第6章 释笼任鸟飞

沈讳昭把她送回客栈后，便要出去一趟。在颜府时还不觉得，走了一路，确实有些饿了。就在他转身那一刻，迟江雪忽然拉住他。

“阿昭，”被他看着，迟江雪险些忘了下句是什么，“你衣服乱了。”

沈讳昭一脸茫然。“嗯？”

迟江雪一步步走上前，每一步都似乎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她微微踮起脚尖，为他整理衣领。

许是翻墙的时候不小心弄乱的吧。察觉到她的窘迫，沈讳昭稍稍俯了俯身。恰在这时，有一股力拖着他往下拽。待他反应到，已经与她近在咫尺。

迟江雪想把他拉低一点，此刻，她又懊恼起来。那双眼睛深深地看着她，好像透过她眼中的倒影，能洞悉她所有不堪的想法。“好了。”她的舌头差点打了结。

“紧张什么？”

“没……没有。”她反驳道。“真的是衣服乱了。”只是这反驳绵软无力，反倒引得别人想再逗弄她一番。

“这样啊。”沈讳昭也是这么想的，正欲开口，见她已经红了脸，便又收了心思。

“你不是有事情要做吗？怎么还不走。”迟江雪脑袋一片空白，只好赶人，“我要休息了。”

他一走，迟江雪便翻出一面镜子。果然，在镜中看到了一张红润的脸。她捂住脸，红晕顺着双颊爬上了耳根。想到阿昭刚刚关门时意味不明的笑意，她顿觉羞赧。这要是让颜姐姐知道了，免不了又要笑话她。迟江雪一拍脑门，“对了，衣服。”

“小二，今日是否有人送来几件衣服？”

彼时小二正在擦拭栏杆，“是上午送到的。因着上午又住进来几位贵客，我给忙忘了，这就给您拿过来。”说着，已经小跑下了楼梯。

“这衣服是楼上那位迟姑娘的？”远远地，她又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她往楼下看去，正好撞上沈讳昭投来的目光。她啪的一声关上房门。

“我拿上去就好，你去忙吧！”

“得嘞，客官！”

沈讳昭推了推门，门纹丝不动。“雪儿，是我。”

“我睡着了。”房里传来闷闷的声音。

闻言，沈讳昭把一箱衣物放在地上，连带着刚买的茶水。颜府厨子做饭偏于油腻，喝了茶胃能舒服些。走的时候，听到了房内的脚步声。修仙之人五感都比常人灵敏，何况沈讳昭，不过他也不打算拆穿。

迟江雪和颜维祯的对话，他零零散散听到一些，再加上迟江雪表现的太过刻意，做一分就能表现出来十分，倒不难猜出二人密谋了什么。沈讳昭笑着摇头，“罢了，由她去吧。”就她的胆量，估计连第一步，都迈不出去。

也许是名字过于素净的缘故，迟江雪从有记忆以来，就没穿过白色以外的衣服。颜维祯送来了三件衣服。一件鹅黄，一件青绿，最后一件是艳丽的红衬着娇俏的粉，各有各的配饰，每一件都用了上好的料子和最新的样式，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看来，她得找个机会当面道谢。

青州郡能成为前朝古都也是有原因的。青砖白瓦，绿水环绕，往来商贩络绎不绝，前后屋舍鳞次栉比，房前屋后还都栽着花树，别有一番趣味。

天色渐渐暗沉下来了，等迟江雪依依不舍地回到客栈才发现，沈讳昭早已等候多时。看到她回来，沈讳昭才暗自松了口气，还好不是又在躲他。

“饿了吧 。客栈的饮食比较清淡，我另买了几道菜，快尝尝。”

迟江雪的视线很快被桌旁的大箱子所吸引，边吃边问，“这是什么？”

“回来的路上随便挑了些发簪头饰，还有胭脂水粉什么的。”

迟江雪满心欢喜地打开一看，瞬间被满满当当一箱子的礼物看花了眼。如果不是装不下，她丝毫不怀疑沈讳昭会把整条街搬空。“阿昭，你去劫国库了？”

“买这些还不至于动用国库。不过还有一件礼物，是再多金银财宝都买不来的。”沈讳昭把一黑一白两个指环递给她，“这个叫阴阳环，是离归门最有灵性的法器之一。只不过师祖造出后不久就仙逝了，一直没等到开启的机缘。”

“可以护身吗？”迟江雪拿在手里把玩着。它们像极了首尾相接的两尾鱼，材质似石非石，像金非金，触感如玉般光滑，仔细看，还在烛光下泛着光泽。

“尚且未知，不过师尊说，戴上它，可以在施法时感应到对方的境地。这样，或许能破除你的禁制。”迟江雪把那尾白鱼戴在指上，还没来得及欣赏，一道刺目的银光从中迸射，好似一滴晶莹剔透的露珠滴进了一汪清泉。沈讳昭的手上，则出现一道金光，仿佛是撕破黑夜的一缕曙光。而后，阴阳环双双消失。

迟江雪盯着手指，看了又看，欣喜道，“你难道不怕我就此抛下我们的约定四处游历去？”

“你不会的。况且有了这个法器，你也跑不掉。”

“你说的对，即使再难，我都会帮你的。若没有你，我可能永远成不了人。”

“雪儿，世界之大，有没有你想去的地方？等我救下该救的人，便带你去。”

“那我得想想。”其实，世间所有的角落，她都已经去过。再美的景色，没有阿昭在，也不过如此。

沈讳昭似乎有忙不完的事情，很早便已离开了，留下一袋沉甸甸的碎银。翌日，迟江雪睁开惺忪的睡眼，窗外是一片金色的阳光。她刚伸了个懒腰，便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颜二小姐还请莫要为难。我们不能收您的银子，也不能私自带您去找客人。”

“求你了，我真的是迟姑娘的好朋友，昨天还是我托人送来的衣服。”颜维祯不甘心就这么无功而返。

迟江雪推门出来，远远望去，果然是颜维祯。她明显盛装打扮过，比初见时显得更为娇俏动人。颜维祯刚好也看见了她，冲她眨了眨眼。

店小二面露难色，“那小姐稍等，容我先去问问客人。”

“不必了，我在这儿等着就行。耽误你这么长时间，不好意思哈。”

店小二对显然对她的转变还摸不清头脑，“那贵客稍等，我给您端些茶水来。”

迟江雪随意收拾了一番，便下了楼。“颜姐姐，你怎么来了？”

“闲来无事，想起忘了捎带买些簪子给你。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你自己挑比较合适。”

迟江雪迟疑，“簪子还是别了吧。”她接过颜维祯特意为她买的点心，一边吃，一边往楼上走，“你跟我上去看看就知道了。”

“这么多！我所有的首饰加起来，都不一定比得上。”她判断的果然不错，看来成功指日可待了。

“反正我也用不上，颜姐姐喜欢尽管拿。”

“怎么用不上？”颜维祯忽然玩心大起，“今日姐就带你试试他。”

她把胭脂水粉一一摆在桌面上，啧啧，“买的还挺全。”在一堆簪子里挑挑拣拣，一边嫌弃一边称赞，”哎呀，这都什么眼光，不过这个还看的过去眼。”迟江雪任由她把弄着自己的头发。

最后，颜维祯左手一件鹅黄色的春装，右手一条水绿色的衣裙，边看边洋洋得意，“果然还得是我，这样的花色把你衬得冰清玉洁。”不过想到要去的场合，还是摇了摇头，“红色更显得有风韵，就这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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