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星碎梦方醒

偌大的藏书阁，竟寻不得关于通往弱圣国的只言片语。

沈讳昭只得另外派人从市井打探消息。

近日京中都传，太子不日将要外访邻邦，颜维祯得了消息，恨不得日日黏在东宫。

上元节将至，燕北臣本想与夫人一同上街游玩，奈何每每回府，府上都是空无一人。下了早朝，他不由自主地跟在太子后面走了一路，眼神颇有些幽怨，同行的人无不退避三舍。

等他意识到时，人已经站在了东宫门外。他眼巴巴看着，直到沈讳昭一只脚踏入宫门，才不得不长叹口气。

怎料，一口气没叹完，门内的人忽然转过身来，“燕卿找孤有事？”

燕北臣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道：这都下了朝了，找你能有什么事？只不过，夫人都快成你家的了，你能不知我因何事上门？

可——

“回殿下，臣只是路过。”说着，连肩膀都垮了几分。

其实，在这件事上，二人达成了微妙的共识。

颜维祯日日霸占着偏殿，雪儿虽人在东宫，可他往往从早等到晚，也等不来她的身影。

“燕卿不是外人，可随时来东宫做客，孤一定好生招待。”

颜维祯本就古灵精怪，见多识广，一说起行商趣闻，更是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迟江雪丝毫不怀疑，若不是碍于燕北臣跟得紧，管得严，她恐怕恨不得立刻启程带路。

“三年前，我带着商队去了东瀛，也就是在那里遇见的她。”

她抿了口茶，又道，“穹尔生性胆小，听闻我大焱男子生得刚强俊逸，另有别样风情，没架得住撺掇，跟着姐妹们远渡重洋来到东瀛，不曾想因为贪玩儿落了单，最后被我捡了去。因着这份机缘，我的商队才有幸进入弱圣国，并且受到款待。”

迟江雪听得认真，不得不敬佩她记忆力惊人，数年前的事，竟连细枝末节都记得一清二楚。

说起弱圣国，她的脸上不禁露出神往之色。“那里简直是女子的天堂，遍地都是女修，卖的也尽是些深海的物件儿，个顶个儿的稀罕，也就是那时起，我凭本事赚到了发家致富的本钱，从此混得风生水起……”正陶醉于既往功名中无法自拔时，她无意中瞥见了太子的身影。

旁边跟着的，竟然是他！

颜维祯心下一惊，险些被口水呛到。

“咳咳，扯远了。对了，穹尔，也就是后来的圣女，她以前也是个生意人，还对我们商行的印章颇感兴趣。分别前，我承诺过下次见面就亲自刻一个给她。可她当了圣女后，就很难再出来了。”

说着，她又瞥了眼屏风后与太子对坐品茶的燕北臣，压低声音，语气颇为遗憾道，“你代我向穹尔问好，转告她下回我一定去。”

迟江雪饶是再迟钝，也瞧出了些端倪。“我观你二人近日颇有些奇怪，可是他欺负你了？”

颜维祯的脸色变得怪异，“放心，我们感情好着呢！”只是她没想到男人一旦开了窍，竟这般难以招架。饶是躲进东宫，他也能跟来。

对上他的目光，颜维祯双颊微烫，忙避开视线，“别管他了！”

她用力捏了捏脸，接着道，“对了，穹尔告诉过我一个秘密，弱圣国设有强大的禁制，心怀鬼胎的人是不可能进去的。另外，她们不喜与他国交涉，最好不要带仆从。”

见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颜维祯便又补充道，“不过，你也不必过于忧心，只道是去观摩当地风俗，即可顺利渡海。”

颜维祯虽故作轻松，可到了送别当日，她拉着她的手，难得正色，“虽有我的商队护送，可我总觉得不大放心，你在路上千万小心。”

船只启航，她的身影越缩越小，却还在奋力挥着手。

“我等你回来——”

她的声音划破云霄，如同亘古不变的誓言，在空旷的海面久久回响，荡起一圈圈波纹。

迟江雪心头一颤，回想起昔日点点滴滴，再也支撑不住，无声落下泪来。

天水相接，碧蓝的海水日日冲刷着凡尘的污浊。

沈讳昭紧握着她的手，一下一下轻柔地婆娑。

船只缓缓驶上正途，不论朝哪个方向看，都只有无边无际的蔚蓝。

洁白的云朵在海水里晕染，二人并肩躺着，海倒影着云，云映衬着海，一时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

在这样单调得仿佛脱离凡世的寂静中，时间被无限拉长，逐渐变得不可估量。

不知漂泊了多少日，又是夕阳余晖即将把沧海蚕食殆尽之时，众人眼前赫然出现一座座海市蜃楼。

不，不是！是海岛！弱圣国所处的海岛！

压抑了多日，教他们怎能不欣喜若狂？

商人们个个儿争先恐后上了岸。

举目四望，岛上商铺林立，繁花似锦，夕日欲颓，薄雾轻纱，人行其间，只觉如梦似幻，仿若置身仙境。

圣女府——

“圣女只召见了这位姑娘，小郎君在外面候着吧。”

来的路上，沈讳昭就留了心。海岛虽然辽阔，却只有一个深水湖，名曰海之泪。目送迟江雪离开，他正要再探查一番，却被通传之人叫住。

似玉见他生得一副好容貌，又好心提醒他，“郎君切莫走远，岛上恐有危险。”

“多谢提醒。”语气不骄不馁，端得是温润如玉。

画廊之上，一名美艳的女子早将一切尽收眼中。

“你去，把那位郎君带上来。”

男子得令，满脸的不情愿，却不敢多说一个字。

他将人带到湖边，看似推搡，实则用力将他推入了深不见底的湖中。

沈讳昭一时不设防，再想抓住什么已来不及。

脑海只剩下一个念头，这片湖水当真如大海的眼泪一般咸不可尝。

一只瓶子缓缓浮起，他伸手去抓，却怎么也抓不到，只得眼睁睁看着一滴泪汇入湖泊……沈讳昭想往岸边游，却在水里越陷越深。就在他以为即将溺亡之际，竟发现这水柔得像气泡，让人在湖中也得以自由呼吸。

灵魂从碧蓝中抽离，她的身影渐渐浮现。

——第一世，她是九重天上的一株雪莲。

天界如镜中世界般清澈透亮，她回忆中的男子却始终只有模糊的背影。

他身着白衣，银发垂地，看不清容貌，只是连背影都渗着清冷。

她最初喜欢的，便是那样的人吗？

千百年来，容烨神君日日呵护着她，看着她从一个幼小的花苞渐渐丰满，忽有一日，开出一朵圣洁的白花来。

她化形为女子，日日跟在他身后，眼里心里只有他一人。

在她的记忆里，已没有他的脸，可她的喜好却没有变。难怪，她喜欢白衣。就连名字，她唯一记得的名字，也是他取的。

只是后来，她的身旁没有了他。

神君仙逝，她长跪姻缘殿，以命为介，祈求与他的命运捆绑，祈求来世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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