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岁月凭安澜

——第二世，她是紫玄天尊座下小仕女。

紫玄天尊，那个孤傲的天神，是她漫长仙生唯一的倚仗。她从小成长在他的羽翼之下，但终归长成了少女。不知哪一天起，竟对他生出了别样的情愫。

她为了他，日夜修炼，一步步成长为神力通天，无人能敌的神女，只为与他比肩。可是 ，外人眼中，她自始至终都只是一个小侍女，而尊贵如紫玄，纵使再过上千百年，她也是万万配不上的。

于他，她终究欠了点运气。

或许，又不只是运气。

后来，她不知从何处得知每个人的姻缘乃至命运都是生来就安排好的，便是为此，她也不可能如愿以偿。

可她不服！

她以一己之力，突破重重包围，终于闯入姻缘殿。她遍体鳞伤却浑然不觉，长跪殿中，只想问一句，为何不可。

所有人都笑她痴心妄想，可她不在乎，唯独被那人冰冷的眼神中伤……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那便，到此为止吧。

她因触犯天威，降下神罚。行刑当日，紫玄天尊全程袖手旁观，仿佛所有的所有从来与他无关。

那一刻，她笑了。

只是那笑是没有温度的，很快便消融在了片片冰雪之中。

最后一道天雷劈下，世上再没有她这个人。

季节流转，冰雪覆了一层又一层，她的踪迹就此封缄在了冰冷刺骨的寒霜之中。

沈讳昭被她故作灿烂的笑容刺痛。那时候，她又在想什么？笑自己一腔热情，所托非人？还是笑自己一厢情愿，早该梦醒呢？

即使知道只是幻影，在她倒下那一刻，他还是忍不住向前一步，却只来得及握住丝丝缕缕的幻影，在他的怀中消散。

不知过了多久，灵魂碎片拼凑成形，再次睁开眼睛，她飘荡在人世间，无根无宿。

朝代更迭，她始终一个人，萧瑟的身形在白雪中显得那般单薄。

终于，有一个人看得到她，她怎能不雀跃。

她为了他，生出千般情绪，万般心思。

他记起来了。

他的雪儿，不是不喜欢了，只是害怕期待太多，到头来难免空欢喜。她习惯了欺骗自己不需要，可她比谁更需要，也更珍惜这份迟来的欢喜。

只是，若是他能早一点见到她，该多好。若她先认识的人是他而非紫玄，他绝对不会让她受一丝一毫的委屈。

他阖了阖眼，一滴泪缓缓滚落。

或许，这也恰恰说明，她此生挚爱，是他。没有她的泪，他无从获知她的记忆。

只要她现在喜欢的是她，那便够了。

见他跌入湖中，思愆神色微变，自楼阁翩翩而下。

众人合力将他救上岸来，这些记忆似乎也只是在一刹那间就灌进了他的脑子。

半清醒间，沈讳昭感觉被人扶起。他听到了迟江雪的声音，那般慌乱……可，却怎么也醒不来，只得任由她将他抱在怀中，任由她的泪一滴滴砸落。

迟江雪得到消息，一路飞奔，穹尔带着府医，紧随其后。

在这里，女子修炼如虎添翼，男子力量则会被彻底压制。他向来气度不凡，骤然变成如今这般模样，迟江雪愣愣的，一时竟然不知所措。

她无法想象，若那些人没能及时救起他，若就此失去了他，她会怎样。

她不能接受。

什么身世，什么弱圣国，她宁可从没来过。

“多谢诸位救我夫君性命。”

听她的语气，思愆还小小的遗憾了一下。本来见他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还当他是孤身一人，原来是名花有主啊。

遗憾过后又心生愧疚。

呸呸呸，一想到之前还对此人抱有非分之想，她就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开口，声音尽显温柔。“姑娘不必担心，他不会有性命之忧，只是一时陷入了回忆，无法自拔。大梦一场，也就醒了。”

说着，还瞪了那罪魁祸首一眼。察觉到她的目光，泽兰立刻抖了三抖。

泽兰是她的妾室，他一向喜欢争风吃醋，之前还只道好玩儿，没想到竟因此惹出这么大祸来。

思愆揉了揉眉心，“一切因我而起，推他下水之人，我必然严惩。不知姑娘身住何处，来日我必登门道歉。”

圣女为此也深表歉疚，“那边的宅院是我昔日住的，天色向晚，我这就带你进去，也好让府医替他诊治，以免得了风寒，落下病根。”

她话说得急，迟江雪也不好推脱。“那便多谢穹尔姑娘了。”

弱圣国常年雾气弥漫，好在空气中没有尘土，饶是半年无人居住，宅院依旧一尘不染。

自从那日落水醒来后，沈讳昭粘人得紧，而且，似乎格外照顾她的情绪。

谁都没再主动提起，二人便也心照不宣，登岛之日发生的事，被封压在了心底。

三个月来，有他陪着，迟江雪只觉身子轻快，连胃口都好了许多。弱圣国经常有外客到访，岛民早已见怪不怪。在这里，她甚至有种岁月静好的错觉，一度以为日子会一直这般过下去。

可她近日心神不宁，梦魇趁机又缠上来了。

木桌上烛火摇曳，在梦里也扰得她睡不踏实。

迷迷糊糊间，迟江雪伸手摸了摸，身侧空空如也。

她下了床，走到沈讳昭身后，环上他的腰，歪头看他。

大半夜的，他竟是在作画。

“夫君何时这般有闲情雅致。”

被她扰乱心绪，沈讳昭也不恼，握住她肆无忌惮探入他腰间的小手，“别闹，等我画完。”

他的手渐渐收紧，迟江雪被捏得有些发疼，当即退身，坐在了一旁。很少见他这般认真的模样。迟江雪双手支着下巴，安安静静盯着他瞧。

笔尖流畅，发出沙沙的声响，缓慢而有力，迟江雪却无心去看，只一心盯着他的眉眼，竟看得入了迷。

他时而凝着眉，冥思苦想，时而又眉目舒展，从容洒脱。昏昏欲睡间，他的声音再次响起，“雪儿喜欢哪一种？”

自从听见她在梦中唤他“容烨”，沈讳昭已经两夜没有合眼。每次哄她睡着后，他都只能盯着她看，一看就是一夜。

迟江雪的视线在容烨的画像上停了一瞬，她呼吸一窒——好熟悉的一个人。

不过，感知到他浓重的视线，迟江雪还是不动声色地看向了旁处。

她唇角弯起，这个是他！

看她的指尖逡巡在三副丹青之间，游移不定，沈讳昭的呼吸越来越重。

迟江雪勾了勾他的手指，“画上男子个个儿风华绝代，可我瞧着，都比不上夫君。若当真要选，只有第三幅堪堪入眼。”

沈讳昭将她拢入怀中，下巴轻轻放在她的肩头，声音闷闷的，“既然选了我，那我权当你最喜欢的是我。”那，他就不必刻意去当别人了。

“怎么，我还没吃你的醋，你倒先倒打一耙。”她描摹他的眉眼，颇为苦恼，“阿昭，你长得太好看了，我怕你被觊觎。”

“那，便有劳妻主庇佑。”

他的吻毫无预兆地落下，像在应和窗外的绵绵细雨，缱绻、绵长，又如打磨一件上好的瓷器，轻柔而毋庸置疑。

像是饮了极烈的酒，迟江雪只觉有火苗在骨头缝里腾腾燃烧，酥酥麻麻，一路蔓延。她双腿发软，只得用力抓着她的衣服，可手臂又实在使不上力气……

习惯了他的予取予求，如今忽然这般温柔，迟江雪一时难以招架。她迎合着，情不自禁想要更多。

沈讳昭的衣襟被解开，他克制着轻轻推开了她。

迟江雪睁开眼睛，睫毛湿漉漉的，像个被抛弃的小狗狗。

他哑然失笑。

“昨日忘记了，今日双倍补上。雪儿还算满意？”

“阿昭，你学坏了。堂堂太子，竟然这般……”她嗫喏着，一时不知如何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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