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鱼鸟浑相忘

“没有太子，只有你我。”

他的声音有克制的沙哑，在她的耳边慢慢厮磨。迟江雪额头抵上他的胸膛，以此掩盖内心的悸动。

沈讳昭低头，瞥见她赤红的耳垂，忍不住低笑出声，胸腔也跟着震颤。“雪儿说，这般如何？”

迟江雪恨不得整张脸埋进他的怀中，未及想到搪塞的理由，又是一句话砸下，“不推开你……难不成平白被惹一身火。”

她紧贴着的地方灼灼燃烧，这一动，无疑是添了把柴。沈讳昭把人挪开，俯身看入她的眸子，“你，可以吗？”

肩膀被他禁锢，迟江雪心虚得不敢抬头，他低语，“雪儿当真好狠的心。”

下巴被抬起，迟江雪被迫与他对视。退无可退，她干脆避重就轻，意图转移他的注意。

迟江雪牵引着他的手，一路往下，最后置于小腹，“不止你我，还有一人。”

“哦，”沈讳昭恍然大悟，眸中笑意更深。轻轻抚过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他的声音满浸柔情，“是，还有一人。”

若是平日，迟江雪恐怕早就沉溺在他含笑的眸中，然而此刻，见他依旧无波无澜，心里没来由觉得闷燥。他果然早就知道了。

每次都是，他什么都知道，还次次陪她演戏。

“小气鬼！”她瓮声抛下一句，转身就走。

沈讳昭眼疾手快拉住她的衣角，握在手里，轻轻晃了晃，“生气了？”

见她不答，沈讳昭皱眉思忖，他是不是……应该表现出惊喜来。可，实在不知怎样说她才会满意，最后也只憋出干巴巴的一句，“有了阿妍，我也很开心。”

对上他，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不过，观他一副煞有介事的神色，迟江雪忍不住再次被逗乐。仔细想来，其实也怪不得他，是自己要隐瞒的，终归是骗了他。

“我骗了你，你不生气？”

“舍不得。”她骗他，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可仙凡有别，她若要走，他又能拿她怎么办。

“可我从没见过你因为我不开心，会觉得你不在乎我。”

沈讳昭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无奈道，“还不明显吗，雪儿？”他的声线更为柔和，如最甘冽的清泉。

遇见她之前，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患得患失到这步田地，饶是怕她最终选了旁人，面对她时，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几分，生怕有一日她会从身边逃走。

沈讳昭幽幽叹了口气，语气颇为无奈。“我爱你，自是不论什么时候，都舍不得同你生气。”

迟江雪被他哄得一下子没了脾气，语气也轻快几分。

“那我可能不是很爱你，目前……只是喜欢。

“只喜欢我？”他目光灼灼。

听出他话中有话，迟江雪没想避开，“对，只喜欢你一人，所以，你最好也别给我醋吃。”

沈讳昭主动上前两步，牵起她的手，探入自己的衣襟。她好像很喜欢这样，夜里如果摸不到，就不肯好好睡觉……这幅身体，还算有些用处，只不过自己多受些苦头便是。无非仗着有阿妍在，他不能拿她怎样罢了。

也罢，等阿妍出生，一并讨回来便是。

他靠在她的耳边，轻声厮磨，“为夫会洁身自好，也会身体力行，多学些花样，好让雪儿倦得晚些。”

“堂堂太子，竟这般低声下……”

再多的话语被一一吞下，呜呜咽咽，被雨声掩盖。

窗外，雨缠缠绵绵，一夜不休，忽而瓢泼倾盆，忽而细密如丝，初绽的杏花纷纷扬扬散落满地。

翌日清晨，颜维祯风尘仆仆，冒雨前来。还未从久别重逢的喜悦中脱离，先一步到来的，是一个巨大的噩耗。

梦貘妖不久前再次为祸人间，大焱治下许多郡县有近一半的百姓得了昏睡的怪病。他们陷入美梦而不自知，不少百姓在梦中耗干精气而死，本该农忙的季节，田里空空荡荡，小作坊一度停滞，颜维祯名下的许多铺子也濒临关门。

沈讳昭的表情越来越凝重——区区梦貘妖怎么可能有这么大本事，除非，另有恶妖相助。

他的手忽而被握住，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片刻的松弛。

“我一个人可以的。”迟江雪知道，这是他身为太子，不可不担的责任。

不同于以往的嬉笑打闹，颜维祯此刻也一脸正色，“你是离归门弟子，定有办法请来仙门相助。小雪即将生产，不宜奔波。我会替你照顾好她。”

当日，沈讳昭便启了程。

可他走后不久，迟江雪也一并消失了。城中大乱，颜维祯打听后方知，一同消失的，还有圣女穹尔。她沿着线索寻了数日，都没能找到她。

迟江雪是被神界带走的。

她为了救下一位落水的少年，不得已使用神力，许是神界在此的守护者察觉到了灵力波动，才会这么快就找到了她。

本也是要回到天庭的，神使要带走她时，迟江雪甚至没有反抗。

之所以不告诉颜维祯，是担心她因此受到牵扯。

轻抚过白玉栏杆，这里的一切都是那般熟悉。

仙界，更像一个颠倒的镜中世界，神仙们随心所欲地让花开成自己想要的样子，一切都是美轮美奂却又毫无生机。

神女诞下仙童后不久就会离世，所以天上很少见到女神仙。一别经年，天帝已逝，唯留天后娘娘掌握全局。

她唯一没想到的是，所谓的天后娘娘，竟与穹尔长得一般无二。

“你还是来了。”

迟江雪来之前，穹尔刚看完她的命簿，此刻，尚心存疑惑：“容烨”，为何会是他，那名早已被神界除名的神君。千年过去，知道他姓名的修者寥寥无几，甚至连她都不曾见过。莫非，他当真活着，亦或转世为人？

她温柔开口，“你并非错在有情，而是错在不该破坏规矩。如今你已受过罚，再度重生也算造化，若能知罪，依旧可以待在天界。”

“情由心生，不是可以操纵的。”

迟江雪的语气里，满是不卑不亢的倔强。

“既然如此，这段时日，你便好生反省吧。”

穹尔的身形已然散去，声音还在空荡荡的天庭中回荡。

迟江雪被幽禁在了她本来的院落，那个她曾活了几百年的地方。

熟悉的地方，更能唤醒她的回忆。当夜，她做了好长的一个梦。梦醒无痕，可她知道，再也回不去从前了。

半个月后，穹尔再一次找到了她。

“你曾说过，情由心生，但你可知姻缘神殿本就为护佑神侣所设，你可知，缘定三生的缘分，也曾是你二人历尽千辛万苦求来的。”

可她的命定之人也不是沈讳昭，而是名为容烨的人。

她早该梦醒，自古就没有神仙与凡人的前话。他们就譬如那水里鱼、天上鸟，没生在同一个世界，注定相忘于江湖。

或许，她应该及时止损，再不见他。

“穹尔是我在凡间历劫所用的身份。如今我回来，你可愿意恢复神女身份，代我守护一方安宁？”

“小神领命。”敛了敛情绪，迟江雪接着道，“若他有一日找来，还望天后娘娘告知，我要留在神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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