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金风逢玉露

迟江雪经常是看着阿妍，就出了神。因为——她的眉眼间，有他的影子。

沈义妍在武艺上天赋异禀，很小的时候，就对其展现出充分的兴趣。自她学会走路起，常常模仿长老们练武的一招一式，自小练就了扎实的基本功，拜师后更是如虎添翼。

而她的师父，也就是那日导致沈讳昭落水的元凶——思愆。此刻，正在一旁看她练剑，眼里眉间是毫不掩饰的满意与自豪。

这三年来，思愆见过沈讳昭多次，也因此，她常常怀疑自己是否从来不懂爱情。

府中妻妾成日只知争风吃醋，看久了难免没意思，她干脆搬来圣女府，成了沈义妍的师父。

“好！不愧是我的好徒儿！”思愆连声叫好。

小丫头蹦蹦跳跳，翘起了小尾巴。

“师父，我将来，要做威风凛凛的大将军！”

“好志向！”思愆连声附和，笑得合不拢嘴。

不，不对啊。等反应过来，她的笑容蓦地僵在脸上。

弱圣国地处孤岛，周边近一些的邻国就只有大焱了。难不成她还要替弱圣国攻打大焱吗？这怎么成？

被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大跳，她立刻敛了笑意。

内心经过一番挣扎后，思愆试图规劝：“不过，徒儿你可得想好，将军都是要作战的，作战就势必会有人牺牲，甚至殃及百姓。这样的战场，你可喜欢？”

沈义妍歪着脑袋认真想了想。

“那我不当将军，我要保护世人，让世上再无战争。”

思愆长松了口气，“大焱有句古话虎父无犬女，原来是真的。”

等了片刻，无人回应，她回头一看，果然，迟江雪又在愣神了。

思愆从心里暗自叹息，这么拧下去，什么时候才能修成正果。

半晌，迟江雪开了口，“糖糖，你想见爹爹吗？”

林修泽为义妍剥桔子的手随之一顿。

“许久不见，阿妍也想爹爹。”

思愆忍不住想替她的童言无忌拍手叫好。

糖糖眼睛亮亮的，盛满希冀的光芒，“好在快到过年，很快就能见到他了。”

“果真？”

“阿妍从不骗人。爹爹每年过年都会来看我们。”

迟江雪不解，若他找到她，为何不当面见她。

林修泽喉间隐隐发涩。他知道，她已有了抉择。既然她在这里不开心，如今要走，他该替她高兴才是。

他声音微颤，“姐姐，我会替你守护好弱圣国。”

两日后，迟江雪出使大焱，同行的，还有三位长老。

林修泽的声音已褪去初见时的青涩，“姐姐，我等你回来。”

大焱皇宫——

皇帝一早为圣女准备了昔容宫，不过，美其名曰交谈事宜，分明是软禁。他把她关起来，却不见她。

一连等了三日，迟江雪耐不住性子，干脆溜去了书房。

他果然在这里。

许是累了，沈讳昭正单手支着脑袋小憩。一位妃子送了糕点却没走，而是径直走近他。

她与他靠得那般近，沈讳昭的身形被敛去大半，看不出二人在做什么。

迟江雪跺了跺脚，愤然离开。

几乎同时，沈讳昭睁开眼睛，眼底一片清明。

他站起身，与她拉开距离。

他竟醒着！晴妃怔愣片刻，被他冷冽的目光扫过，忽然腿一软，跪倒在地。

“既然你忘了当初的约定，就没有待在这里的必要了。”

后宫留下的都是不会乱说话的。说到底，那些妃子也不过是被家人送来的牺牲品，沈讳昭曾向她们承诺过，不会踏足后宫，同时，以这个身份，足以保全她们。

晴妃面上显露出痛苦。

初见时，她就喜欢他。她不止一次麻痹自己，他可以是高岭之花，谁都不在意，可……他绝对不能喜欢一个人。

她壮着胆子抬起头，反问他，又像是陈述，“你等的人，便是昔容宫那位。”

他没有回答，把她忽视了彻底。

晴妃擦了擦泪，行礼后便退下了。

刚走出御书房几步，她只觉脖间一凉，正要惊呼，就被人捂住口鼻，晕了过去。

宫中一整日风平浪静。

傍晚时分，沈讳昭才走出书房，立刻有公公上前通传，“陛下，圣女请您过去。”

他沉默着，没有应答。

公公头垂得更低，迟疑着开口，“圣女以晴妃娘娘性命要挟，说您若是不去，就见不到她了。”

昔容宫——

沈讳昭来时，赤红的花瓣铺了满地，犹如黄泉路上的曼殊沙华，诱人步步深陷。

迟江雪还在沐浴，香肩半露，水中玲珑的曲线时隐时现。

随着关门的声音响起，她睁开了眼睛。透过弥漫的水汽，迟江雪看到了屏风后隐隐绰绰的人影。

他来的，比想象中要早。

沈讳昭正背对屏风而立。水声淅沥，连绵不绝，他喉头微有些发紧。

“她人在哪？”

“她？”其实，迟江雪劫持她，只是做戏，早就放了那个晴妃。她缓缓取下面具，倾国倾城的容颜就此暴露在空气中，迟江雪慢悠悠地开口，“怎么，这么急着想见她。”

“说到底，她是无辜的。我会找借口送她离开。”他的声音里，一如平日的冷清。其实，他早该知道，这只是她的计谋，迟江雪不会真拿她怎么样。

一口一个她，迟江雪听得厌烦。

随着哗啦一声，她从水中缓缓走出，姣好的身材一览无余。

迟江雪慢条斯理地系起了系带，她看着他的方向，忽然身形一晃，惊呼出声，佯装就要摔倒。

顾不得多想，沈讳昭立刻闯了进来。

未及看清里面的情形，背上忽然被人推了一把，他险些跌入水中，勉强稳住身形。

迟江雪确认，看到她的脸，他没有丝毫的意外。

果然，他又是早就知道了。

“陛下日理万机，何不与我共浴。”她扯住他的衣襟，声音娇媚。

沈讳昭的气息略有些不稳，耳根被缭绕的雾气蒸得发红。

“胡闹。”他沉声道。

迟江雪的双臂攀上了他的脖子，呵气如兰，“夫君脸红什么？”

“雪儿！”他的声音里，带着十足的威胁。

迟江雪撒娇般扑在他怀中，闷声开口，“没胡闹，只是想让夫君替我绞干头发。”

胸口晕开大片水渍，沈讳昭想推她，腰间却被缠得更紧。

“坐着。”

“不想坐。”

言下之意，想抱着。

她的体香萦绕在鼻尖，实在难捱，好在只是抱着，没有其余的动作。

沈讳昭叹了口气，颇感无奈。

她的身高勉强够得到他的肩膀，这样倒也不是不行，只是怕她长时间站着会累。好在冬日室内火炉烧得旺，头发会干得快些。

他深深看了眼她，拿起布巾，将她发间的水珠一一剔除，接着，又用细齿梳一下一下轻柔地梳开一个个结，动作慢条斯理，尽显娴熟。

他一次次弯腰，又起身，不厌其烦，迟江雪的心跳就在这起起伏伏间不断加快。

沈讳昭拈起一根被他梳落的长发，持在手中把玩。

原来他们已经认识了这么久。

自他走后，迟江雪只觉心也被剜去一块，此刻抱紧他，才隐有充实之感。

但还不够，远远不够。

不知等了多久，他的动作终于停了。

迟江雪抬头看他，被他幽深的眼神深深吸引，她彻底放弃了抵抗，踮起脚尖，吻在他的薄唇，生涩地厮磨。

一吻过后，迟江雪没有立即退开，而是一下一下，若即若离，撩拨着他的心。

直到，她再也站不住了，才抽身离开。

沈讳昭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尽是侵略的意味。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人拉回怀中。

忽然被托起，迟江雪整个人挂在了他的身上。

她被迫仰着头，承托着他。

一阵天旋地转后，她终于着了地。

再睁开眼时才发现，不知何时，烛火已被一一熄灭，只有月光忽明忽暗，勾勒出他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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