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适逢好年华

宋殊常紧抿着唇，没有应她。

不是疼，是痒。

不是耳朵痒，是浑身都酥酥麻麻的痒。

他冷哼一声，逃也似的快步走向前去，同她拉开一段长长的距离。

还想有下回？

仙女姐姐难道就没教过她，妖怪好多地方不能乱摸吗！

不。许久没在人前现过原形，他都快忘了，人类都喜欢盘圆毛的动物，连她也不例外。

讨厌的人类。

可他，宋殊常放慢步子，状似不经意地瞥了眼像狗皮膏药一样再次贴上来的小孩儿——他讨厌不起来。

就算她摸的，是耳朵，他都没觉得生气，甚至于，内心像脱了缰的野马般雀跃。

他试图说服自己。

许是因为，她身上有神女的馨香。

对！狐狸都喜欢香味儿。

阿娘说过，和神女待一块可以吸食她所散发的灵力，快速提升修为，他记得，当初提早化形，也是因为东宫灵力充沛。

身后的小人儿就像跟屁虫一样穷追不舍，怎么也甩不掉。

她倒腾着小短腿。小辫子一翘一翘，倒是挺……可爱。宋殊常脸上微烫，拿起手，佯装轻咳了一声。

沈义妍循声望去，与他视线相撞。

不好！又被发现了！

她跟着，只是想知道他住哪，以免日后找不到了。

沈义妍一路小跑，此刻正气喘吁吁，粉嫩嫩的脸蛋儿被冻得通红。

不知何时，宋殊常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等她。

“小孩儿，快回去吧，跟着我不安全。”

“那，我能保护你啊。”

对上她的天真，他的眸中漾出浅浅的温柔。

想起刚才被淋湿的狼狈，沈义妍立刻捂住了嘴，自觉尴尬。

可，三哥哥看起来，好像……还很开心？

她胆子大了几分，“三哥哥，你是狐狸，为什么不吃鱼反而护着他们？”

“我和你们都一样。”

“世人对妖多有偏见。可小小京城，就容纳了千姿百态的妖，就在此刻，又有多少人与妖达成交易，可见，人和妖是可以和平共处的。”

“至于鳞妖，我会送它们去该去的地方，等时机成熟，还是会被放出来，只是希望到时候，你不要赶尽杀绝。”

他放慢步子，任由糖糖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身后。

他倒要看看，她要跟到何时。

“其实，它们也挺可爱的……”沈义妍说着，还打了个喷嚏。冷风一吹，她控制不住的寒战。

宋殊常皱了皱眉，冬装厚重且不易干，想必寒水已经渗到了内层。

是他考虑不周了。

他当即脱下外袍，披在了沈义妍的身上。

“我家在附近，你随我换身衣裳吧。”

当年迟江雪救出娘亲后，朝瑾一直惦记着这份恩情，等养好伤，便立刻回了京城。

只可惜，回来时，东宫早已人去楼空。

不过，她还发现，不知何时起，京城的富庶吸引了许许多多的妖怪在此安家落户，京城鱼龙混杂，妖人良莠不齐。

数年来，宋殊常以降服恶妖、规劝小妖为己任，经此历练，修为大涨，倒也乐在其中。

他回来时，朝瑾正收拾着草药，闻声，头也不抬道，“让你降妖，怎么把小妖领回家了？”

“朝瑾姨姨。”“她不是……”

沈义妍与他几乎同时开口。

朝瑾抬起头，仔细端详起面前的小人儿来。

“呦，原来是恩公的女儿！”

瞧瞧，当年若不是她，世上会少了多么个俊俏的小姑娘。

“你叫什么名字？”

“沈义妍，小名糖糖。姨姨，院子里的梅花好漂亮。”

“你也漂亮，”朝瑾对她喜欢得紧，“瞧这小模样长的。”

说着，就要去捏她的脸蛋儿。

宋殊常适时打断她道，“阿娘，糖糖衣服湿了，怕是着了寒。”

糖糖两个字在他喉间滚了又滚。好甜，和她一样甜。

宋殊常从小到大的衣服她都保留完好，很容易就翻出了几身合适的。等一切安排妥当，朝瑾回头一看，发现儿子还愣在原地。

“阿常，你先去把饭盛好，用了晚膳，好给妹妹暖暖身子。”

三哥哥说的果然不错，他们和她是一样的。真没想到，朝瑾姨姨那双素净到极致的手，做出的饭菜竟如此好吃。

“你娘亲知道你去哪儿玩了吗？可否多住几天？”

沈义妍想也不想就点头，“我娘亲知道。”

等说服三哥哥和他们一起玩儿再回去也不迟。

有人欢喜有人愁。

短短三日，皇宫可谓是翻了天了。

沈延邵被娘亲拿着鸡毛掸子好一顿打，沈晏清一反常态，一下也不拦着。

他眼圈红红，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林允奇一直默默陪着他，却是与他截然相反的平静，一副早已见怪不怪的模样。

其实，他早习惯了。

开始的时候，他还帮着姐姐编个借口搪塞娘亲，如今呢，连娘亲都懒得管了。

只是他没想到，这一回，画像都满大街飞了，她也不回来。

沈延邵又瞥了眼皇叔，沈讳昭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他连忙垂下脑袋，哭得更凶。

“皇叔，侄儿知错了。我一定把小妹找回来！”

迟江雪正悠然自得品着茶，此时也不得不插上一句。

“阿邵无需着急，糖糖不会有事的。”

沈义妍自小就虎，经常不辞而别，一连几日都不归家。迟江雪知道没有危险奈何得了她，渐渐也不大在意了。

正如阿昭所言，不如就让花成花，让树成树，太过压抑孩子的天性，总归是不好。

沈讳昭对此，却是一无所知。

这几日来，他担心得团团转，不惜发动半个城的人一起搜寻，大张旗鼓地寻找下落不明的小公主。

而他们要找的小公主，此刻正堂而皇之地站在宫门外，依依不舍地抱紧了宋殊常。

鼻尖萦绕的，尽是她的气息，宋殊常的灵力在体内疯狂窜动、滋生。

这三日来，沈义妍跟着他长了很多见识，更加崇拜他了。她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妖怪有这么多种。

她已经抱了太久，宋殊常想推开她，刚抬起的手却又不知不觉握成了拳。

“三哥哥，你真的不能陪我们一起过年吗？”虽然已央求过多次，沈义妍还是想试试。

看清她眼底的失落之色，宋殊常默默松开拳头，回抱住她。

“好。”

“真的吗？”

怀里忽然空落落的，宋殊常抬眼，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眸子。

“不骗你。”

终于见到心心念念的小妹，沈延邵面上一喜。只是，待看清她身后跟着的人，他当即又板起了小脸。

“你人在京城，为什么不见我们？”

宋殊常始终垂着眼，不发一语。

连沈义妍都看出来了，他不想说。

“你不许欺负三哥哥！”

沈延邵心道：我哪有欺负他，还有，这才见面几日，也没见你这么护着二哥哥啊！

“因为，我是妖。”

沈义妍之前见到的，都是他妖化后战斗姿态的霸气大狐狸，还是第一次见他化形呢。小白狐的身影一闪而过，没待她看清，就再次恢复如常。

“原来是你！”朝夕相处的兄弟居然是妖，沈延邵激动得语无伦次，“我说怎么后来都找不到小白狐了！”

一旁的白庸却是一如既往的镇静。

“我一直知道。”

“你知道！那为何不早告诉我？”

“妖又如何？他是宋殊常，是人是妖，又有何分别？”

几日来的相处，沈义妍大概清楚，三哥哥是只容易害羞的小狐狸。所以，才刻意避开了大哥二哥。

“好哥哥，你再给我看一眼嘛，刚刚都没看清。”

宋殊常一张脸涨得通红，只想快些甩开她。

“你等等我啊！”

见他越走越快，沈义妍干脆停下了脚步，瓮声瓮气：

“我生气了！”

宋殊常也跟着站在原地。

沈义妍面上一喜，蹦蹦跳跳地跑过去。

“你同意了？”

“真的不行。”“太早了。”

“早什么？”

宋殊常默默避开了她热切的眼神。

他时常游走于市井，阅历自然更丰富些，何况妖物的心智本就不能以常人衡量。

妖怪对喜欢的人展露真身意味着什么，糖糖显然还一无所知。他，怕她后悔。

她总要长大，总要有心仪的男子，而非他一个妖物。人妖殊途，妖神更是势不两立，爹娘就是最好的证明。

见他依旧不为所动，沈义妍只好使出自己的杀手锏，挤出几滴泪来。

宋殊常当然看得出她是装的，可——他叹了口气。

一只软乎乎的小狐狸忽然挤进了她的怀里，轻轻蹭着她的下巴。

沈义妍喜笑颜开，得寸进尺道，

“三哥哥，你以后都要变给我看，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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