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章 贵妇犬 耳光

“呃！”孙怡芸的脸颊瞬间烧得滚烫，以为他在揶揄自己之前的“唐突”。她很快调整呼吸，幽幽道：“依依失踪那几天，我像疯了一样找她，同事邻居都看在眼里。现在她突然回来，闲言碎语怕是少不了。您看这样行不行：对外就说，我因为小事骂了她，她负气出走，路上遇到了您这位干哥哥，跟着您媳妇回乡下散心去了。王太极那边……我来处理。”

“可怜天下父母心！”杨宝玉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一副老成模样，随即话锋一转，没好气道，“白帮忙也就罢了，怎么还占我便宜？”

“占便宜？”孙怡芸一愣，旋即苦笑，“大丈夫能屈能伸嘛。我还能真让您喊我干妈不成？至于报答……往后三年，只要您一句话，我孙怡芸随叫随到。我……先去卧室等您。”说完，她站起身，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羞怯与决绝，朝卧室走去。

“何至于此？”杨宝玉眉头紧锁，望着她单薄的背影，眼中充满不解。

“您不是我，怎知我的难处？”孙怡芸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声音低哑却清晰，“有您在……我心里才踏实。”最后几个字，轻得像叹息，却重重落在杨宝玉耳中。

杨宝玉暗自嘀咕，看来以后得收敛些了，否则“三宫六院”的名头怕是要坐实。为何心底深处，竟又诡异地泛起一丝……期待？嘴角不自觉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翌日清晨，薄雾未散，新来的保安付开山匆匆咽下最后一口早饭，麻利地扣上大檐帽，开始了例行巡逻。行至园区最西边的楼宇时，一阵凄厉的狗叫声，像淬了毒的针，猛地扎进他耳膜：“嚯唧唧…嚯唧唧……”

“哪儿来的狗叫？”付开山脚步一顿，心头猛地一跳，“莫不是李夫人悬赏寻找的那只小白？”食堂的喧嚣犹在耳边——李夫人那“宝贝女儿”（一条贵妇犬）又丢了！前次寻回时，整整一沓厚厚的红票子赏金，让多少人眼红心跳。

一万块！有些人老年痴呆的爹妈走丢，悬赏都未必这么阔绰！

“咦？谁家？”付开山循声冲到1001室门口，门竟虚掩着，留着一道森冷的窄缝。他心头警铃大作，壮起胆子叩门。“咚咚咚——”回应他的，只有门内一声紧似一声、透着绝望的嘶鸣：“嚯唧唧……嚯唧唧……”

付开山屏息，轻轻推开门。玄关鞋柜旁，一条雪白的小狗被绳索勒紧，标志性的黑眼圈——正是李夫人悬赏的宝贝！他毫不犹豫地解下绳索，将瑟瑟发抖的小东西揽入怀中，马不停蹄跑到寻物栏，拨打电话声音微颤：“李夫人！狗找到了！您家的狗找着了！”

高跟鞋“哒哒哒”敲击地面的急促声响由远及近。浓妆艳抹的李夫人疾步而来。付开山堆起满脸谄笑，如同献上稀世珍宝，双手将贵妇犬捧到李夫人面前，一口白牙亮得晃眼：“李夫人，您快瞧瞧，是不是您家的狗？”他仿佛已嗅到万元钞票的油墨香，呼吸都粗重起来。

李夫人脸上的笑容骤然冻住。她小心翼翼接过小狗，仔仔细细翻看着毛发，眼神几度变幻，刚想压下付开山那句“狗”带来的不快，不料他又巴巴地追问：“李夫人，这…是您家的狗吧？”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付开山脸上！“混账东西！快说！哪儿找到的？不说清楚，立马扒了你这身皮滚蛋！”李夫人柳眉倒竖，厉声喝问。

付开山捂着火辣辣的脸颊，眼中屈辱与怨毒交织，狠狠剜了李夫人一眼，咬牙道：“行！我…带你去！”

不多时，刺耳的救护车笛声撕裂了园区的宁静。医护人员从1001室抬出一副担架，白布下，竟隐隐传出熟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痛苦呜咽：“嚯唧唧，嚯唧唧！”围观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交头接耳，惊疑不定地猜测着白布下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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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色调的卧室里，胡依依像只受惊的幼兽，蜷缩在床角，双手紧紧攥着一个粉色的狐狸面具，眼神痴迷，仿佛那是她与世界唯一的连接。

孙怡芸端着托盘，脚步轻缓地走进来，脸上堆满小心翼翼的慈爱：“依依，妈做了你最爱吃的葱油饼，酱香饼，还有刚蒸好的鸡蛋羹，滑嫩嫩的……”

“我要干哥哥陪我吃！”沉默许久，胡依依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

孙怡芸眼眶瞬间红了，酸软的腿仿佛注入了力气，她踉跄着奔向门外，声音带着哭腔的喜悦：“杨大善人！麻烦您…麻烦您过来一下！”

“你出去！关门！不许偷听！不然我就死给你看！”胡依依毫不客气地将母亲推出门外，“砰”地关上门。她上上下下打量着杨宝玉，眼神像探照灯，忽然语出惊人：“我妈喜欢你！你得好好对她！”

“我已有家室。”杨宝玉眉头紧锁，语气无奈。

“身高不是距离，年龄也不是问题！心里有对方，外室又怎样！”胡依依满不在乎，带着少女特有的天真与残忍。

“她是你妈！”杨宝玉声音陡然拔高。

“所以我才希望她幸福！你看不出来吗？她看你的时候，眼睛里有光！那是美好的向往！从我记事起，家里就没进过别的男人，更别说留宿！”胡依依越说越激动，泪光在眼眶里打转。

“好了，先吃饭，都是你妈起大早做的。”杨宝玉试图岔开话题，语气缓和下来。

“看！还没怎样呢，你就这么心疼她。”胡依依像抓住了把柄，嘴角勾起一丝狡黠。

“我只是……”

“哼，被我说中了吧？没话说了？等会儿你俩去卧室，放心，我保证不偷听……”

“她是你妈！”杨宝玉几乎是在低吼，满脸的无力。

“呜……宝玉哥哥你凶我……”胡依依情绪瞬间崩溃，像决堤的洪水，猛地扑进杨宝玉怀里，嚎啕大哭，“那个王八蛋不给我饭吃，打我，逼我吃脏东西……警察叔叔看不见我！妈妈就在我眼前转啊转，我怎么喊……都没人救我……呜呜呜……”滚烫的泪水瞬间浸透了杨宝玉的衣襟。

“依依！妈妈在！妈妈在这儿啊！”孙怡芸听到哭声，心如刀绞，猛地撞开门，哭着将女儿紧紧搂住。杨宝玉悄然抽身，轻轻带上房门，将这片撕心裂肺的哭声隔绝在身后。他知道，此刻的空间，只属于这对伤痕累累的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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