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杀妖，赴台

不多时，街道上便传来一阵骚动和低沉的咆哮声。只见范庆点头哈腰地引着一群“人”来了。

为首者，身高近两米，浑身覆盖着浓密的黑灰色毛发，狼首人身，獠牙外翻，一双幽绿的眼睛闪烁着残忍暴戾的光芒，腰间还挎着一柄巨大的鬼头刀，正是坐镇琼州府衙的狼妖黑背。它身后还跟着二十余名龇牙咧嘴、躁动不安的山魈衙役。

这阵仗，煞气冲天，寻常百姓若是看到，怕是能直接吓死过去。

黑背狼妖走到近前，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它打量着顾长空和朱不谷，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就是你们找到了残明余孽的藏身处？”它智力不高，但对杀戮和功劳有着本能的热衷。

顾长空拿出那副粘杆处的派头，毫不畏惧地与之对视，冷傲道：“不错。功劳少不了你的。带路吧。”

黑背狼妖低吼了一声，似乎对顾长空的态度有些不满，但粘杆处的名头似乎对它也有几分威慑，最终没有发作，只是不耐烦地催促：“那就快走”

于是，一支诡异的队伍出发了。狼妖和山魈衙役们簇拥着（或者说监视着）顾长空、朱不谷以及被押解着的张青娥和小青，范庆也厚着脸皮跟在了后面，幻想着分一杯羹，朝着城外而去。

一路上，气氛压抑而紧张。朱不谷默默计算着距离和时机，顾长空则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黑背狼妖说着话，麻痹对方。

当队伍行至距离那处黎人寨子不足千米的一片相对开阔、但又有灌木丛遮蔽的荒地时，顾长空突然对朱不谷使了个眼色。

师徒二人默契无比，几乎在同一瞬间暴起发难。

顾长空的目标直指狼妖黑背。他蓄势已久的一剑，如同惊鸿乍现，真武剑气凝聚于一点，直刺黑背的心窝。这一剑，快、准、狠，毫无保留！

而朱不谷的目标，则是黑背身边最近的两个山魈衙役。

他的剑更快。

如同两道闪电划过，那两个山魈甚至没反应过来，头颅便已冲天而起。

“吼！”

狼妖黑背毕竟有些道行，在最后一刻感受到了致命的危机，猛地侧身躲闪。顾长空那必杀的一剑未能刺中心脏，却也在其肋下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伤口，黏稠腥臭的妖血狂喷而出。

“鼠辈找死！”

黑背吃痛，发出震天怒吼，瞬间现出部分原形，体型暴涨，利爪獠牙变得更加狰狞，挥舞着鬼头刀疯狂劈向顾长空。

而那些山魈衙役也反应过来，尖叫着扑向朱不谷和小青、张青娥。

场面瞬间大乱。

顾长空与受伤的狼妖激战在一起，剑气刀光纵横，气劲四溢。

范庆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抱头躲到一块石头后面。

张青娥抽出一把短刀，把小青护在自己身后。

朱不谷则护在张青娥和小青身前，长剑舞动，如同死神镰刀，每一剑必有一名山魈倒地。他的剑术经过佟养真神魂的洗礼和自身的感悟之后，愈发精纯凌厉，这些山魈根本无一合之将。

短短片刻，二十多名山魈衙役竟已被朱不谷斩杀殆尽。

师徒二人之所以由顾长空斗强大的狼妖，朱不谷斗稍弱的山魈，正是以中驷斗上驷，以上驷抵下驷之意。

朱不谷这边杀光了山魈，那边顾长空毕竟年老气衰，与狂暴的狼妖搏杀，一时竟有些吃力。

朱不谷见状，大喝一声：“师父，我来助你。”身形一晃，加入战团。

师徒二人联手，真武剑法相辅相成，威力倍增。狼妖黑背本就受伤，顿时左支右绌，身上不断添加新的伤口。

“嗷呜——”黑背自知不敌，发出一声凄厉长嚎，竟舍弃肉身，一道模糊的、狰狞的狼形妖魂从头顶遁出，试图向琼州城方向逃窜。

这正是妖的可怕之处。他们不管法力大小，每一个都可以像元婴期的修士一样，在危急时刻舍弃肉身，让神魂御风而逃。只要不是比他们厉害太多的剑仙修士，基本都杀不死妖的神魂。他们只要能逃回紫禁城，很快就能在御妖令的帮助下重塑肉身。

“妖孽休走。”顾长空疾呼，却无能为力。眼见狼妖已经逃至百米之外。

就在此时，朱不谷福至心灵，回想起与佟养真神魂交锋的体验，以及这几日对《真武荡魔剑诀》中炼神篇的感悟。他并指如剑，凝聚起自身初成的、融合了真武荡魔意境的微弱神念，模仿着佟养真那神魂之剑的韵味，朝着那逃窜的狼妖魂体猛地一斩！

“嗡！”

一道无形无质、却带着煌煌破邪之威的意念之刃跨越百米距离，精准地斩中了那狼妖魂体。

“嗥——”狼妖魂体发出一声尖锐无比、直透灵魂的惨叫，如同青烟遇烈阳般，瞬间剧烈波动，随即砰然消散，化为虚无。

看到朱不谷这一剑之威，现场顿时一片死寂。顾长空与妖怪斗了十几年，也才斩杀了七个妖兵魂魄，一个二级妖将的魂魄都没能斩杀。

而这个坐镇琼州府衙的狼妖黑背，明显已是二级妖将。

满清入关十几年来，也只在江阴城下被关公英灵斩了一名三级妖帅的神魂，五名二级妖将的神魂。李晋王威震天下，其实也只是用诸葛旗杀了三名妖帅的神魂，和七名妖将的神魂。至于其他战役，顶多杀死一些用来充数的低级妖兵。

张青娥看到这一幕，同样也是樱唇微张，完全呆住了。她知道父亲率数万大军数十剑侠与清廷相斗十几年，也总共才斩杀了二个二级大妖的神魂而已。

如今朱不谷，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一个据说刚学艺不到二个月的少年，竟然就用神魂之剑斩杀了一个二级妖将的魂魄。

这确实让张青娥感到有点不可思议。小青那丫头倒是看得呵呵大笑，一个劲地说：“朱大哥好厉害呀。朱大哥太厉害了。”

躲在石头后的范庆亲眼目睹了这一切，尤其是朱不谷那神乎其神、斩杀妖魂的一击，同样也将他最后一丝侥幸心理彻底击碎。他连滚爬爬地跑出来，扑通一声跪倒顾长空面前，磕头如捣蒜：

“爷爷！两位爷爷饶命啊。小的是被逼的。都是那清廷，都是那妖魔逼我的啊。小的上有三岁老母，下有八十幼儿，希望两位爷你龟儿子大发慈悲。小的愿意献出所有家财，只求爷爷饶小的一条狗命。”

顾长空看着这个卑躬屈膝、毫无骨气的汉奸，眼中只有鄙夷和冰冷。他懒得废话，手起剑落。

范庆的求饶声戛然而止，一颗头颅滚落在地，脸上还凝固着恐惧和谄媚的表情。

迅速处理完现场，四人也不敢多做停留，立刻朝着近在咫尺的黎人寨子奔去。

按照范庆之前的指示，他们很容易就在寨口找到了那棵巨大的、挂着零星槟榔果的百年老槟榔树。树下，一个皮肤黝黑、精瘦干练、腰间挂着弯刀和水瓢的黎族老汉，正靠着树干打盹，正是舵公黑齿。

顾长空上前，直接拿出一早准备好的、从佟七郎行囊里找到的两袋颇沉的粗盐，扔了过去。

黑齿被惊醒，接过盐袋，掂量了一下，又打开看了看成色，古铜色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他看了看顾长空四人奇怪的组合（两个汉人老者少年，两个汉人女子），也不多问，只是咧嘴一笑，露出黑乎乎的牙齿，用生硬的汉语说道：“好东西。去哪？”

“台湾。”顾长空言简意赅。

黑齿点点头，也不问缘由，只是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很快，两个同样精悍的黎族青年跑了过来。这两个青年是黑齿的儿子。黑齿对他们用黎语吩咐了几句，两个青年点点头，立刻跑回寨子准备。

不到半个时辰，一切准备就绪。

黑齿和他的两个儿子，带着顾长空四人，登上了一艘不算大却异常坚固的黎族传统渔船。船上备足了淡水和食物。

扬帆，起航。

小船载着希望与未知，驶离了这片被鲜血和恐惧笼罩的土地，向着波涛汹涌的琼州海峡对面，那片同样被迷雾笼罩的岛屿——台湾而去。

海上航行并非易事。依靠经验丰富的黑齿父子操舵观星，辨别方向，期间遭遇过风浪，也曾远远避开清廷的巡逻船队。得益于黑齿高超的航海技术和黎人渔船的低调，他们一路有惊无险。

依据这个时代帆船的航速，跨越近200公里的琼州海峡，在风向顺利的情况下，也需要将近两日。但他们是前往台湾南部，实际航线更长，且需绕行或等待时机，加上风向水流变化，足足在海上漂泊了十几天，方才看到远处那连绵起伏的绿色山峦轮廓——台湾岛，到了。

船上相处的十几日，朱不谷和张青娥倒是成了极好的朋友。看到朱不谷年龄比自己还要小三岁，却有一手出神入化的剑法，张青娥无比佩服。而朱不谷也被张青娥的刚强与美丽触动了心弦。

海上航行的第七日，渔船遭遇长时间的风浪。黑齿父子把握船身，朱不谷却立在船尾之上，双脚宛如钉在了船板之上。他开始模拟巨浪滔天的气势挥动长剑，试图把这种无坚不摧的海浪神韵溶入自己的真武荡魔剑法之中。

他在船尾竟然就这样不吃不喝地站了一天。风浪平息后，他突然以剑指天，发出一声长啸。

啸声如龙吟，剑光如白虹，瞬间冲上高空百余米处，斩杀了一只掠飞而过的海燕。

看到这一幕，黑齿和两个儿子暗暗咋舌，庆幸没敢对这四个汉人动坏心眼。顾长空则是抚须微笑。他知道自己徒弟的剑法又有进境。张青娥捧着一碗淡水走到朱不谷身边，柔声说道，“贤弟，请喝水润润唇。你的嘴唇都干裂了。”

朱不谷把碗里的水一口喝干，方才笑着对张青娥说道，“多谢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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