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慈航普渡

子夜时分，万籁俱寂，正是阴气盛极而衰、阳气衰极而萌的天地交泰之刻。

赣州城上空，风云突变。原本星河璀璨的夜幕，被一道凭空出现的巨大太极图映得明明灭灭。这太极图直径足有数千丈，宛如天穹倒扣，将整座赣州城牢牢笼罩。仔细看去，那阴阳双鱼竟是由无数细小的金龙与黑蟒交织而成，缓缓旋转间发出刺耳的金石摩擦之声，仿佛有无数龙蟒在相互撕咬、纠缠——这正是金锁潜龙局的阵眼核心，“阴阳龙形罗盘”显现出的天地异象。

寒风骤起，卷起街角的落叶与尘沙。三道身影自城外踏空而来，衣袂飘飞，宛如神仙降临。

最左侧是一位青衫少年，正是朱不谷。他一脸英气，双目如星，看似闲庭信步，实则每一步都暗合天地韵律。足尖在虚空中轻点，漾开一圈圈若有若无的涟漪，青衫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自有一股超凡脱俗的气度。

中间一位道袍老者，乃是峨眉派的季伯长。他须发皆白，面色红润，道袍被狂风吹得鼓荡如帆。最令人瞩目的是他身后悬浮的七柄玉剑，排列成北斗七星阵势，剑身流转着清冷的光华，隐隐发出龙吟般的剑鸣。

最右侧的徐鸿儒最为诡异。他身穿一袭暗红色长袍，面容阴鸷，眼窝深陷，每一步都踏在凭空绽放的血色莲花上。那莲花开谢间，竟有若有若无的婴啼声传出，令人毛骨悚然。徐鸿儒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中透着几分癫狂与几分算计，宛如从地狱走出的魔君。

“金锁潜龙，果然名不虚传。”朱不谷看着赣州城上空的阴阳龙形罗盘，轻叹一声，“这阴阳龙形罗盘汇聚天地灵气，竟能显化如此异象。”

季伯长冷哼一声：“可惜这等天地至宝，竟被清妖用来镇压我汉家气运。今夜无论如何，都要破了这阵。”

徐鸿儒阴恻恻地笑道：“季道长何必着急？这金锁潜龙局越是强大，反噬之力就越是强大。待老夫今晚破了此阵，定要清妖尝尝反噬的滋味。”

就在三人交谈之际，清军的守阵之人也现身了。

阴阳太极图的下方，三名女真萨满正一瘸一拐地虚空而行。他们头戴缀满人牙的神帽，脸上涂着诡异的油彩，脚步看似蹒跚，实则暗合道家禹步的玄妙韵律。然而他们手中持着的，却是最纯正的萨满法器——人皮鼓。

“咚、咚、咚——”人皮鼓每敲击一下，罗盘上的黑蟒与金龙就会膨胀三分，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这三名萨满面无表情，眼神空洞，仿佛已经将自身完全献祭给了这个恐怖的大阵。

徐鸿儒看到眼前景象，当即发出了呵呵冷笑，笑声中满是讥诮与不屑：“看来女真萨满们把压箱底的功夫都使出来了。竟敢以阴邪之躯踏正宗道家禹步，就算不被我斩杀，也必将被道家正法反噬而亡。”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不过呢，就算你们再拼命也没有用。就凭你们这三只臭鱼烂虾，远远不是老夫的对手。就算你们那个喜欢做偷儿的通天大萨满完颜灭仙亲至，也未必奈何得了老子。”

三个女真萨满依旧一言不发，只是机械地踏着禹步，敲击着人皮鼓，吟唱着古老而晦涩的咒文。他们的眼神越来越空洞，身上的生机也在迅速流逝，显然是在以生命为代价维持着大阵的运转。

就在徐鸿儒准备出手了结三人时。阴阳罗盘下方的虚空之中，忽然传来了一阵极为古怪的音乐。这音乐似是梵音唱诵，庄严肃穆，却又透出一股极致邪恶的阴邪之气，听得人头皮发麻。

朱不谷与季伯长一听之下，竟然心旌摇动，气血翻涌。季伯长身后的七柄玉剑一阵颤动，发出警示的嗡鸣。两人连忙凝神静气，运转功法，方才重归平静。

“夺命梵音？”徐鸿儒眯起眼睛，冷笑道，“原来是藏地的黄教法师到了。怪不得这三只臭鱼烂虾也敢挡我大驾！”

话音刚落，虚空之中突现一团诡异的佛光。那佛光看似祥和，内中却隐隐透着血煞之气。佛光散去后，一个身穿黄袍的藏地喇嘛端坐于莲台之上，面色圆润，目露慈悲，宛如真佛降世。

然而细看之下，那悬空的七尺莲台竟是由一颗颗头骨垒就，每个头骨的眼窝中都闪烁着幽绿的鬼火。喇嘛手中的黄色转经筒转动之间，流出一道道血光，在空中凝结成诡异的符文。

“阿弥陀佛。”慈航普渡缓缓睁开双眼，瞳孔深处似有血海翻涌。他用目光扫视眼前三人，最先定格在季伯长身上，一字一句地说道：“季伯长，你们峨眉派仗着剑仙手段，欲逆天而行，抵抗大清天军，如今满门几乎死绝，只剩下猫狗三两只。你不思忏悔，隐于深山苟延残喘，竟然还敢来赣州城助战。你这是逼着本座杀绝你峨眉派啊。”

季伯长闻言，须发皆张，手中长剑一震，剑尖罡气闪耀如星：“我呸！秃驴，你助纣为虐，恶事做尽，必有天罚。季某倒要看你能嚣长到几时？我峨眉派纵然只剩一人，也要与尔等妖邪势不两立。”

慈航普渡不怒反笑，转而看向徐鸿儒，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徐施主，想不到你也在明清相争的乱局中插进一只脚。怎么，徐施主还不死心吗？你反明，却被万历帝君用数百英魂所擒。侥幸逃脱后，又欲以杀证道，脱凡为仙，然而却又阴差阳错成就了我大清国运。”

说到这里，慈航普渡故意停顿了一下，假装没看到徐鸿儒眼中越烧越旺的怒火，呵呵笑了几声，再次说道：“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自己这一世，既无帝王之命，也无成仙之格。如果我是你，就该老老实实地认命，老老实实地接受死亡，转世投胎，用下一世继续修行。你非要再来搅局，莫不是要到魂飞魄散、灰飞烟灭之际才会明白，人不可与天命相争？”

“我去你妈的！”徐鸿儒突然爆了一句粗口，整张脸因愤怒而扭曲，“你们这些鞑子，处心积虑算计徐老子，害我数十年心血白白浪费，修为大降。但是你们也该知道徐老子的手段。我既敢出山，自然就有乱你大清的手段。你们从老子这里夺过去的，老子自然也要夺回来。”

他指着天空中旋转的阴阳罗盘，厉声道：“此地金锁潜龙大局，所借王魂之力，正是八大王之魂。老子此番前来，就是要把八大王的魂魄收归已用。若不能收服，老子便毁了它，也要断你大清国运之一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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