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电车的轨道在夕阳下泛着冷光，像两条蜿蜒在地面的银蛇。

“前方到站并盛町，下车的乘客……”

电车内的电子音响起，越前龙马随着稀疏的人流下车，晚风带着与神奈川海滨城市略微不同的、属于小镇的宁静气息拂面而来。他压了压帽檐，暗金色的眼眸在暮色中梭巡，如同最精密的雷达一般，快速扫描着周围的环境——普通的商业街、亮起暖黄色灯光的商店、归家的行人，一切都显得寻常而平和。

根据资料，这里是那位十代目候补沢田纲吉经常出没的地方，此时沢田应该结束了留堂，这里是他回家的必经之路。

越前龙马步履不停，融入街景的人流背景，目光掠过一间间店铺、一个个拐角，最终在一家写着「竹寿司」的店门不远处，锁定了那个身影。

沢田纲吉本人与资料上的人像重合，是个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棕发少年，身材有些瘦小，背着看起来沉甸甸的书包，垂头丧气的走着，嘴里似乎还嘟囔着什么，周身散发着「我很沮丧」的气场。

越前龙马不动声色的上前，准备进行第一次接触。

异变突生。

沢田似乎是因为走神的缘故，脚下一个趔趄，竟然直直的朝着路边一个金属垃圾桶摔去，那姿势狼狈又笨拙，眼看额头就要与坚硬的桶盖来个亲密接触。

“啊！”

沢田发出一声惊呼，下意识的闭紧双眼准备摔到垃圾桶上，只是预想中的疼痛却并未到来。

一只手稳稳的抓住了他的手臂，一把将他拉了回来，让沢田不至于真的摔上去。

沢田惊魂未定似的，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顶黑色的fila帽子，帽檐下是几缕墨绿色的发丝，以及一双在渐浓夜色中依然清晰明亮、却平静淡漠的暗金色眼眸。

“谢、谢谢你……”沢田连忙站直了身体，他感觉到抓住自己手臂的那只手在他站直后就松开了，他的脸颊因窘迫微微发红。

越前龙马声音平淡：“走路要看路。”

近距离观察下，他能更清晰的感受到对方身上与里世界截然不同的气质：怯懦、普通，甚至有些笨拙。这就是被那位继承者人选。

里包恩怎么教的学生。

他心里暗骂一句。

“非常抱歉！”沢田习惯性的道歉，眼神偷偷打量着眼前的少年：对方比自己稍矮一点，穿着不认识的学校的校服，背着巨大的网球包，看起来像是刚结束社团活动的样子，但身上却没有那种运动后的热烈气息，反而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寂。

不知为何，被那双眼睛注视着，沢田隐隐感到一丝莫名的压力。

“你是……生面孔？不是并盛中学的学生吧？”沢田鼓起勇气搭话，试图缓解尴尬的气氛。

“转学生。”越前龙马言简意赅。

他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沢田的双手，指关节处有细微的、不像是运动造成的擦伤痕迹，是训练造成的？还是……日常的“意外”？

“原来是这样……”沢田点点头，正想再说些什么，一个充满活力的童声突兀地插了进来。

“Ciaos~”

越前龙马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一僵，但瞬间恢复自然。他循声望去，只见旁边矮墙的墙头上，不知何时坐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头戴礼帽的小婴儿。帽檐上的变色龙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里包恩。果然在。

“这位少年，身手很敏捷嘛。”里包恩黑溜溜的大眼睛看着越前龙马，嘴角勾起一抹看似天真无邪的弧度。

“只是碰巧。”越前龙马平静地回答，帽檐下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偶然路过、顺手帮忙的普通学生。

沢田却吓了一跳：“里、里包恩！你怎么在这里？！”

“当然是担心蠢纲你又惹出什么麻烦。”里包恩从墙头轻盈地跳下，准确地落在沢田的肩膀上，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越前龙马，“看起来，你帮了我这个不成器的学生一个大忙呢。”

“举手之劳。”越前龙马不欲多言，他拉了拉背包带，“我先走了。”

“等等！”沢田下意识叫住他，“那个……谢谢你！我叫沢田纲吉，是并盛中学二年级的！你呢？”

越前龙马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立海大一年级，越前龙马。”

说完，他便继续迈步，身影很快融入前方街道的人流与光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沢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挠了挠头：“越前……龙马？真是个奇怪的人。”

里包恩用列恩变成的小锤子敲了一下他的头：“笨蛋，连路都走不好，真是丢脸。”

“痛！这能怪我吗！”沢田抱头抗议，随即又有些好奇地问，“里包恩，你觉得那个越前君怎么样？他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里包恩压了压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有嘴角那抹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许。

“啊，确实不简单。”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步伐无声，反应迅速，手臂和腿部的肌肉线条是经过长期高强度训练才能形成的。而且……”

而且，在那个越前龙马抓住阿纲手臂的瞬间，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却锐利如刀锋的气息。那绝不是一个普通中学生该有的东西。

“而且什么？”沢田纲吉追问。

“而且，他背的网球包看起来很重。”里包恩随意地说道，跳下了沢田纲吉的肩膀，“走了，蠢纲，妈妈该等急了。至于那位越前龙马……”

他回头看了一眼越前龙马离开的方向，黑眸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

“或许很快又会见面了。”

另一边，越前龙马在拐过几个街角后，确认无人跟踪，才放缓了脚步。他靠在一条僻静小巷的墙壁上，微微蹙眉。

与沢田的初次接触比预想中更早，也更……戏剧性。目标人物的确如资料显示，是个彻头彻尾的“废柴”，几乎不具备任何威胁性。

麻烦的是里包恩。

那个小婴儿的视线，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刚才短暂的接触，虽然只有寥寥数语，但他能感觉到，里包恩已经对他产生了兴趣和怀疑。

计划需要调整。接近沢田的方式必须更加自然。

他抬起头，暗金色的眸子透过铁丝网的缝隙，望向并盛町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空，几颗星子微弱地闪烁。

立海大网球部、沢田纲吉、里包恩……一个个在脑海中掠过。

看来，在神奈川、在并盛，他这场“任务”都不会太无聊了。

他重新背好网球包，身影无声地消失在巷子的另一头，如同滴入夜色的一滴水，了无痕迹。

次日，当越前龙马再次来到立海大的时候，像是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看，就是那个转学生……”

“听说昨天在街头球场把网球部的切原前辈……”

“嘘！小声点，他看过来了！”

窃窃私语在他经过时戛然而止，片刻后又在身后重新响起。他对此置若罔闻，暗金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那些议论的对象与自己无关。

课堂上，他安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大部分时间望着窗外，偶尔在老师提问时，能用一种近乎机械的精准给出标准答案，思路清晰得不像个国一生，但也仅此而已，没有任何多余的表现欲。

他的存在感很低，却又因为昨天的“事迹”和本身独特的气质，让人无法忽视。

午休时分，他没有去挤攘的食堂，也没有加入任何小团体，而是独自一人来到教学楼天台的僻静角落。他从网球包里拿出便当——是昨晚在并盛便利店买的饭团和牛奶，简单而敷衍。

刚咬了一口饭团，天台的铁门就被“哐当”一声推开。

切原赤也顶着一头更加凌乱的海带头，气势汹汹地站在门口，脸上那道细小的血痕已经结痂，但依旧显眼。他身后还跟着几个网球部的非正选，看起来像是来壮声势的。

“越前龙马！”切原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不甘。

越前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慢条斯理地吃着饭团。

这种彻底的无视彻底点燃了切原的神经：“昨天的事情还没完！”

越前终于咽下口中的食物，拿起牛奶喝了一口，才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什么事。”

“我要跟你再打一场！正式的！在网球部的球场上！”切原几乎是吼出来的，“昨天是我大意了！这次我一定……”

“我拒绝。”越前打断他，声音平静无波。

“为什么？！你怕了吗？”

越前放下牛奶盒，暗金色的眸子终于正眼看向切原，那眼神里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评估：“没有意义。”

“你说什么？”

“你的网球，漏洞百出。”越前站起身，拍了拍制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力量不足、速度太慢、技巧粗糙、心态失衡……打败这样的你也没什么意思。”

这话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将切原的网球剥得体无完肤。切原的脸瞬间涨红，气得浑身发抖，却一时找不到话语反驳。他身后的非正选们也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想要我跟你打？”越前拿起网球包，背在肩上，从切原身边走过，脚步没有丝毫停留，“再说吧。”

说完，他径直离开了天台，留下切原一个人僵在原地，拳头紧握，指节发白。

下午的课程依旧平淡。放学铃声一响，越前龙马便迅速收拾好书包，第一个离开了教室。他没有去参加任何社团活动的意向，尽管班长又善意地提醒了他一次关于社团报名的事情。

他背着网球包，再次走向那个偏僻的街头网球场。那里无人打扰，是他进行日常维持性训练的最佳场所。

然而，在他即将到达球场时，却在路口被三个人拦住了。

是真田弦一郎、柳莲二和柳生比吕士。

真田面容严肃，身姿挺拔如松，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柳依旧拿着他的笔记本，柳生则推了推眼镜，绅士风度下是锐利的审视。

“越前龙马。”真田沉声开口，声音如同他的外表一样硬朗。

越前龙马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他们，眼神平静：“有事？”

“关于昨天你与切原的比赛，以及你对待立海大网球部的态度，我们需要谈谈。”真田的语气带着公式化的严厉。

“比赛是他挑起的，结果你们看到了。”越前的回答依旧简洁，“至于态度，我没有兴趣加入网球部，仅此而已。”

“你的实力很强。”柳开口道，声音平稳无波，“数据显示，你拥有超越全国级水准的能力。立海大的目标是全国三连霸，我们需要强大的队员。”

“那是你们的目标，不是我的。”越前龙马毫不客气地回应。

柳生优雅地开口：“越前君，立海大网球部有着严格的纪律和辉煌的传统，并非儿戏之地。你的才能如果仅仅用于在街头球场进行个人训练，是一种浪费。”

“浪费？”越前龙马轻轻重复了一遍，暗金色的眸子里终于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情绪，“无你无关。”

真田的眉头紧紧皱起：“太松懈了！你这种散漫的态度，根本不懂得什么是真正的网球！”

越前抬眼，目光直直地对上真田：“真正的网球？你们所追求的，不过是‘胜利’而已。而我，”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清晰，“只是在做我必须做的事情。”

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真田身上散发出的气势如同出鞘的利剑，而越前龙马则像深不见底的寒潭，将所有压力无声地吸纳，不为所动。

柳适时地介入，缓和了气氛：“越前君，我们并非强迫你立刻做出决定。只是希望你能认真考虑。立海大可以提供你更好的训练环境和对手。”

越前龙马沉默了片刻，就在真田以为他会再次断然拒绝时，他却开口了：“我会考虑。”

这个回答出乎了三人的意料。他们本以为会是一场更激烈的对峙。

越前龙马拉了拉帽檐，遮住了自己的眼神：“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走了。”

他绕过三人，继续朝着街头球场的方向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柳低声对真田说：“他的态度有所松动，虽然原因不明。这是一个突破口。”

真田“嗯”了一声，脸色依旧严肃：“不能操之过急。这个小子，身上有太多谜团。”

柳生推了推眼镜：“而且，他刚才说‘必须做的事情’……很有意思的说法。”

他们并不知道，越前龙马口中的“考虑”，并非是对加入网球部的考量，而是基于任务需求的一种策略性评估——接近立海大网球部的核心成员，是否有利于他在神奈川活动，以及……或许能借此观察到一些其他东西。

在暮色渐沉的街头球场，越前龙马再次拿出了那把特制的球拍和沉重的网球。

砰、砰、砰——

规律而沉重的击球声再次响起，如同他平稳的心跳，也如同某种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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