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周日很快就到来，越前龙马还是没有参加社团的想法，他如往常一样，在街头网球场进行着日常训练。特制网球撞击墙面的闷响规律地回荡，与周遭的寂静格格不入。他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设定好的程序，汗水顺着墨绿色的发梢滴落，在开裂的水泥地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嘈杂的脚步声和谈话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里的宁静。

“十代目！这种偏僻的地方真的会有那个叫越前的家伙吗？”一个银灰色头发、穿着并盛中学校服的少年语气急躁，绿色的眼眸里满是警惕和不耐烦，“该不会是里包恩先生搞错了吧？”

“狱、狱寺君，里包恩说打听到越前君周末经常在这里练习……”沢田有些底气不足地说道，他看着周围破败的环境，心里也有些打鼓。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里包恩非要他们周末特意跑来神奈川，向那个只有一面之缘、感觉冷冰冰的转学生道谢。虽然对方确实帮了自己……

“嘛嘛，既然来了就找找看吧。”山本笑着打圆场，他扛着棒球棍，神态轻松，“说不定是个很有趣的家伙呢！阿纲你不是说他网球很厉害吗？”

三人转过街角，生锈的铁丝网和墙内传来的击球声立刻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山本眼尖，指着球场内那个独自挥拍的身影：“看，在那里！”

越前龙马也注意到了这群不速之客。他停下了动作，任由那颗沉重的网球滚落到脚边，暗金色的眸子平静地转向入口处的三人组——沢田纲吉、以及两个陌生的并盛中学生。他的目光在这两人流畅的肌肉线条和下意识戒备的姿态上短暂停留。

“越前君！”沢田鼓起勇气，隔着铁丝网打招呼，“那个……打扰你了！”

越前龙马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等待下文。这种沉默让沢田更加紧张。

狱寺上前一步，将沢田纲吉稍稍护在身后，语气算不上友好：“喂！我们是奉里包恩先生之命，来替十代目向你道谢的！感谢你上次帮了十代目！”他说得硬邦邦的，更像是在完成一项不得不做的任务。

越前龙马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只是顺手。”

山本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越前龙马，以及他脚边那个看起来就分量不轻的网球：“你就是越前啊？我是山本武，这是狱寺隼人。阿纲说你的网球很厉害，看来是真的在刻苦训练呢！”他的笑容爽朗，带着运动少年特有的直率。

越前龙马的视线在山本身上多停留了一秒。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网球，准备继续训练：“只是日常练习。”

然而，山本却对越前龙马的训练方式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你用的球和球拍好像很特别？声音听起来都不一样。”他说着，自来熟地推开吱呀作响的铁门，走进了球场。

“山本！小心点！”狱寺立刻警告，紧跟了进去，沢田纲吉也只好硬着头皮跟进去。

越前龙马看着闯入他“领地”的三人，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山本走近，好奇地看着越前龙马手中那把金属质感、网线加粗的球拍，以及那颗颜色深暗的网球：“这个……很重吧？我能看看吗？”

越前龙马沉默了一下，还是将那颗特制网球递了过去。

山本接过，手猛地往下一沉，他惊讶地挑眉：“哇！这么重！这真的是网球吗？”他试着掂了掂，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用这个训练？太厉害了！”

狱寺虽然还是一脸不爽，但看到那颗球的重量，眼神中也闪过一丝讶异。沢田纲吉更是小声惊呼：“好、好重……”

“习惯了就好。”越前龙马收回网球，并不想多做解释。他注意到山本在接过球时，手腕非常稳定，核心力量远超常人。而那个狱寺，虽然看似急躁，但站姿和眼神都透着一股训练有素的警觉。

“用这么重的球和球拍训练，还能精准控制回球……”山本看向越前龙马的眼神多了几分认真和佩服，“你的实力一定很强吧！要不要试试看打一场？虽然我是打棒球的，但对网球也挺有兴趣的！”

“山本！我们是来道谢的，不是来比赛的！”

山本笑道：“没关系嘛，狱寺，交流一下而已。”

越前龙马看着山本武，对方眼中是纯粹的对强手和新鲜事物的好奇与挑战欲，没有立海大那些人身上的算计和压力。他再次拉低了帽檐，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微光。

“今天不行。”他拒绝了，但语气比起对待立海大众人时，少了几分冰冷，“我在进行固定训练。”

他没有解释是什么固定训练，但山本武看了看那面布满球印、甚至有些地方已经龟裂的墙壁，以及越前脚边散落的几颗同样沉重的备用球，似乎理解了什么。

“哦！那就不打扰你了！”山本爽快地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下次有机会再切磋！你在立海大对吧？我们会再来的！”

越前龙马：“……”他并不希望他们再来。

沢田也连忙再次道谢：“越前君，谢谢你上次帮忙，也谢谢你不介意我们打扰……那、那我们就不打扰你训练了！”

狱寺哼了一声，算是告别，护着沢田纲吉离开了球场。

山本走在最后，回头朝越前龙马挥了挥手，笑容依旧灿烂。

三人离开后，球场再次恢复了寂静。越前龙马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目光深沉。

山本的运动天赋和开朗性格，狱寺对沢田纲吉近乎盲目的忠诚和隐藏的攻击性，以及沢田纲吉本身那种奇特的、与“黑手党首领”截然相反的废柴气质与潜在特质……

这个彭格列十代家族，比他预想的还要……有趣。

而且，里包恩让沢田亲自来道谢，真的只是单纯的礼仪吗？还是另一种形式的试探？

他弯腰，再次拿起那颗特制网球，面向墙壁。

砰——

沉重的击球声再次响起，节奏稳定，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立海大网球部的训练氛围向来以严苛著称，尤其是在真田“太松懈了！”的怒吼声中，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

然而，在这片火热的训练场边缘，却滋生着一些不那么和谐的声音。

几个二年级的非正选队员——以身材高大的松本和性格急躁的佐藤为首——正聚在休息区一角，低声议论着。他们的目光不时瞥向不远处那个独自进行着基础练习的切原，以及更远处，背着网球包正准备离开学校的墨绿色身影。

“切原这几天训练量加倍，听说都是因为那个转学生。”松本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不满。

佐藤愤愤地接口：“没错！而且副部长和柳前辈他们好像还特意去找过那小子，人家根本不领情，说‘没兴趣’！”

“一个一年级的小鬼，嚣张什么？”另一个非正选附和道，“不就是打赢了切原前辈一次吗？肯定是用了什么卑鄙手段。”

流言在嫉妒与排外的情绪发酵下，逐渐扭曲了事实。在这些非正选眼中，越前龙马成了一个凭借运气和不知名手段打败切原、并且傲慢拒绝网球部招揽的可恶家伙。

“不能就这么算了！”佐藤握紧了拳头，“得给那小子一点教训，让他知道立海大网球部不是他能轻视的！”

松本有些犹豫：“可是……连切原都输了，我们……”

“怕什么？”佐藤打断他，“我们人多！又不是要跟他正式比赛，杀杀他的威风就行了！”

几人商量了一番，目光锁定在越前龙马常去的那条通往偏僻街头球场的小路。

第二天放学后，越前龙马如同往常一样，避开人群，走向那条熟悉的路径。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周围的建筑逐渐稀疏。

就在他经过一个废弃仓库后的窄巷时，几个人影从巷口和巷尾堵了上来，正是松本、佐藤等五个非正选队员。他们手里都拿着网球拍，面色不善。

越前龙马停下脚步，暗金色的眸子平静地扫过围住他的人，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喂，转学生。”佐藤上前一步，用球拍指向越前，“听说你很狂啊？连我们立海大网球部都不放在眼里？”

越前龙马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这种无视彻底激怒了佐藤：“小子！我们在跟你说话！”

松本相对沉稳一些，但也语气冰冷：“你打伤切原，还侮辱立海大网球部，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交代？”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们想要什么交代。”

“道歉！”佐藤吼道，“向切原前辈道歉，向我们立海大网球部道歉！然后乖乖跟我们回去，向真田副部长申请加入网球部！”

这个要求荒谬得让越前龙马几乎要冷笑出声。

他拉低了帽檐：“如果我说不呢。”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佐藤狞笑一声，挥了挥手，“让他见识见识，立海大可不是他一个一年级能撒野的地方！”

话音刚落，另外几个非正选同时从不同的角度向越前龙马挥拍击球！他们显然商量过，用的虽然不是“指节发球”那种暴力网球，但角度刁钻，速度也不慢，旨在让越前龙马手忙脚乱，狼狈不堪。

五六颗网球带着破空声，从前后左右同时袭来，几乎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然而，越前龙马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没有大幅度的躲闪，只是脚下步伐极其精准地几次错动，身体以最小的幅度微微侧转、后仰，那些看似必中的网球，便以毫厘之差擦着他的衣角、发梢飞过，砰砰地砸在他身后的墙壁或滚落到地上。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越前龙马甚至没有放下肩上的网球包，他的眼神自始至终都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波攻击只是拂面的微风。

几个非正选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对方在如此围攻下还能如此轻松地避开。

“太慢了。”越前龙马淡淡地评价，和那天对切原说的话如出一辙。

“混蛋！”佐藤恼羞成怒，再次抢起球拍，这一次他瞄准了越前龙马的脸，用了十足的力气，“看你往哪躲！”

网球急速飞来。

这一次，越前龙马没有躲。

他空着的左手快如闪电般抬起，在网球即将击中面门的瞬间，五指张开，稳稳地将那颗蕴含着不小力道的网球抓在了手中！动作轻松写意，仿佛接住的不是一颗高速网球，而是一片轻飘飘的羽毛。

所有非正选都倒吸一口冷气，目瞪口呆。空手接住全力打出的网球？这需要多么可怕的反应速度、动态视力和手部力量？

越前龙马握着那颗网球，暗金色的眸子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冷意，如同冰封的湖面裂开了一道缝隙，透出森森寒气。

“你们好像不懂规矩。”他声音不高，却让在场几人同时感到脊背一凉。

他掂了掂手中的网球，然后，在几人惊骇的目光中，手腕猛地发力，那颗普通的网球如同出膛的炮弹，以惊人的速度和力量，直直射向他脚前的水泥地砸去。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碎石飞溅，网球深深嵌入地面，周围的水泥地呈蛛网状裂开，留下一个清晰的凹坑。

巷子里一片死寂。

佐藤和松本等人僵在原地，脸色煞白，看着那个凹坑，仿佛看到了那颗球如果打在自己身上会是什么后果。冷汗瞬间浸湿了他们的后背。

越前龙马放下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不再看那些吓破胆的非正选，背着网球包，从容地从僵立的松本身边走过，甚至没有碰到他的衣角。

直到他的脚步声消失在巷口，佐藤才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其他人也是心有余悸，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他们终于明白，切原的惨败绝非偶然。这个叫越前龙马的转学生，根本是个他们无法理解的怪物。所谓的教训，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越前龙马走出窄巷，夕阳的金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更长。

他的训练时间被耽误了。

越前龙马加快了脚步，向着那个破旧的街头球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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