匕首的冰冷触感从掌心蔓延开来，稍微压制了虎口伤口火辣辣的痛感。陈末背靠着一面布满裂痕的水泥墙，阴影将他大半个身子吞没。他微微喘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当前的处境。

“积分”、“权限”、“候选者”……这些词汇在他脑中盘旋。那个被他“清除”的家伙，编号是734。这意味着，像他这样的“候选者”，至少有七百多人，甚至更多。这是一个养蛊场，用死亡来筛选出最后的胜者。

他抬起手，看着虎口处已经不再流血的伤口，回想起那根诡异的、连接着袭击者眼睛深处的淡金色细线。那是什么？为什么攻击那里，会造成如此诡异的效果？是某种弱点？还是……更本质的什么东西？

他闭上眼睛，尝试像之前那样去“感知”。起初是一片混沌，只有废土死寂的风声和自身血液流动的声音。他集中精神，回想着那根细线出现时，那种冥冥中的牵引感。

渐渐地，在一片黑暗的视界中，他仿佛看到了一些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光点，散布在周围的废墟中。它们大多黯淡，距离或远或近，毫无规律。其中一个光点，就在他刚才战斗过的地方，属于那个死去的袭击者，此刻正如同燃尽的灰烬，迅速熄灭、消散。

而另一个……就在他侧后方不远的一栋半塌的商厦里，相对明亮，并且，正在极其缓慢地移动。

陈末猛地睁开眼，心脏微微一缩。有人！而且，对方很可能也察觉到了他！

他立刻压低身体，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转换了位置，躲进一处更深的、由倒塌的预制板构成的三角空间里。他紧握着匕首，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锁定那栋商厦的出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绷紧的神经上跳舞。那个光点在他的感知里停住了，似乎在犹豫，或者在观察。

几分钟后，一个身影从商厦阴影里闪了出来。

不是那种疯狂的袭击者。对方动作很轻，带着明显的警惕，身上穿着一套沾满污渍但看起来材质特殊的黑色作战服，勾勒出矫健而柔韧的身形。是个女人。她脸上有些脏污，但一双眼睛在暗红色的天光下亮得惊人，像机警的母豹，快速扫视着陈末之前藏身以及现在可能存在的区域。她手里反握着一把造型简洁的短军刺，姿态一看就受过专业训练。

她没有发现躲在更隐蔽处的陈末，但显然察觉到了危险，没有贸然靠近那片刚刚发生过战斗的空地。

陈末在阴影中冷静地观察着她。她没有立刻表现出攻击性，这意味着她可能更理智，或者……更危险。

他快速权衡。独自一人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废土生存，风险太高。李志的死证明，单纯的弱者无法生存，而眼前这个女人，看起来像是个“资深者”，至少比他更有经验。合作，或许能提高生存几率，但必须建立在绝对警惕和相互制衡的基础上。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嘿。”

一个平静的，不高不低的声音，从他藏身的三角空间里传出。

那女人身体瞬间绷紧，军刺横在胸前，锐利的目光“唰”地一下钉在了陈末的方向，整个人的气势从警惕变成了随时可能扑击的战斗状态。

“谁？出来！”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但很冷静。

陈末没有立刻出去，只是将声音传出去：“我没有恶意。刚到这里，想找个能说话的人，交换点情报。”他顿了顿，补充道，“刚才那边死了两个人，一个是我杀的，另一个是倒霉蛋。现在，这里只有我们。”

他透露部分信息，既是展现价值（能独自杀人），也是表明现状（暂无直接冲突），降低对方的攻击意图。

女人盯着他藏身的方向，眼神闪烁了几下，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伪和危险性。过了足足半分钟，她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丝，但手中的军刺依旧稳如磐石。

“出来，让我看到你。别耍花样。”她冷声道。

陈末这才慢慢从阴影里站起身，走了出来，双手摊开，展示着自己手中的匕首和空空如也的双手，表示暂时没有攻击意图。但他全身肌肉依旧处于半紧绷状态，随时可以做出反应。

两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互相打量着。

女人看清陈末的样子——略显狼狈的衬衫西裤，手上带着伤，但眼神异常冷静，没有任何慌乱，这让她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在这种鬼地方，穿着西装还能保持这种镇定的人，要么是疯子，要么……就不简单。

“苏晓。”她报出了一个名字，算是初步的……回应。

“陈末。”他也再次报上名字。

“你说交换情报？”苏晓没有靠近，目光依旧带着审视，“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系统提示是‘遗忘废土’。”陈末言简意赅，“规则是生存或死亡。有积分，有权限等级。其他的，不清楚。”

苏晓微微点头，对陈末知道这些基础信息并不意外。“一个试炼场，或者说……屠宰场。把我们这些‘适格者’扔进来，互相厮杀，养蛊。积分可以用来兑换东西，权限等级越高，能接触到的信息和资源越好。”她指了指陈末手上的伤，“你杀了人，应该拿到了积分。”

“10点。”陈末没有隐瞒。

“新手价。”苏晓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杀一个F级的菜鸟，就这个价。越往后，越难赚，也越……值钱。”

陈末心中凛然。果然，积分制度鼓励杀戮。

“怎么兑换？”他问出关键问题。

“需要找到‘兑换点’，或者等‘引路人’发布任务，有时任务奖励会直接给予兑换机会。”苏晓的目光扫过陈末鼓囊囊的口袋，“你找到补给箱了？”

陈末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你对这里很熟悉？”他在试探她的价值。

苏晓眼神黯了一下，随即恢复锐利：“不算熟悉，只是比你早来几个小时，躲过了两次袭击，远远看到过一些……东西。”她没具体说是什么，“合作可以，但规矩先说好。临时搭伙，情报共享，物资按需分配，但核心物品谁找到归谁。遇到不可抗力，各自逃命，别指望谁会舍己为人。”

她的条件很现实，甚至冷酷，但恰恰符合陈末的预期。虚伪的承诺在这里毫无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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