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废墟下的低语

“可以。”陈末点头，“我同意。”

两人之间的空气似乎松动了一丝，但警惕依旧存在。这脆弱的联盟，在废土的血色天空下，初步达成。

短暂的结盟后，气氛并未轻松多少。陈末和苏晓保持着三米左右的安全距离，一前一后，沿着废墟的阴影地带缓慢移动。陈末凭借着他那尚不熟练的“因果感知”，尽量避开那些代表其他候选者的、或明或暗的光点。苏晓则展现出惊人的野外生存技巧，总能从看似毫无价值的环境里，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比如一块相对干净的帆布，几根可以充当绳索的电线，甚至通过观察地面痕迹和风向，判断出哪里可能找到水源。

“你的‘灵觉’不错。”在一次停下来短暂休整时，苏晓突然开口，她拧开陈末分给她的一瓶水，小心地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陈末依旧闭目感知的侧脸上。

陈末睁开眼：“灵觉？”

“就是你能感知到其他候选者的能力。”苏晓解释道，“不是每个人都有，或者说，不是每个人刚进来就能觉醒。这算是天赋，能让你更容易活下去，也更容易……被盯上。”她语气平淡，但最后一句话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陈末心中一沉。福兮祸所伏。

“你也有？”他问。

苏晓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晃了晃手中的军刺：“我靠这个，和这里。”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陈末不再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底牌。

休息了五分钟，两人继续上路。陈末的感知中，前方偏左的方向，有一个光点比其他都要明亮一些，而且似乎静止不动。他示意苏晓改变方向。

“为什么绕路？”苏晓皱眉，“那个方向，可能有有价值的东西。越强的‘家伙’守着的地方，东西越好。”

“风险太高。”陈末冷静分析，“我们现在的目标是生存和积累，不是冒险。我的‘灵觉’不稳定，无法准确判断对方强弱。”

苏晓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他这份冷静和克制有些欣赏，点了点头：“谨慎点也好。活着才有输出。”

他们转向另一个方向，那里曾经似乎是一片商业区，倒塌的招牌上还能模糊辨认出“超市”、“商场”的字样。这里的光点相对稀少，且黯淡。

潜入一栋半边坍塌的大型超市废墟比想象中困难。内部空间大部分被混凝土块和扭曲的货架堵塞，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尘土气。苏晓打头，军刺在前，动作轻盈利落。陈末紧随其后，匕首反握，感知全开。

超市内部如同一个巨大的迷宫，寂静得可怕。偶尔有碎石从高处滚落，都能让两人瞬间紧张起来。

在一排完全倒塌的零食货架旁，苏晓突然蹲下身，从一堆腐烂的包装袋里，扒拉出几块被压扁但密封完好的巧克力，迅速塞进自己作战服的口袋里，动作自然，没有分享的意思。陈末也没说什么，这是之前约定的“谁找到归谁”。

继续深入，在一个相对完好的仓库区入口，陈末停下了脚步。他的感知里，仓库深处有一个非常黯淡、几乎要熄灭的光点，而且……在微微颤动。

“里面有东西。”他压低声音，“很弱，但……有点奇怪。”

苏晓眯起眼，侧耳倾听，却什么也听不到。“确定？”

陈末点头：“感觉……不像是具有攻击性的候选者。”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一左一右，贴着仓库大门摸了进去。

仓库里更加黑暗，只有几缕光线从顶部的裂缝投射下来，形成一道道苍白的光柱。里面堆满了大量腐烂的纸箱和不明物质，气味令人作呕。

在仓库最角落，一堆破败的编织袋后面，他们找到了那个光点的来源。

那不是一个活人，至少不完全是。

一个穿着破烂工装服的男人蜷缩在那里，身体已经干瘪了大半，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败色。但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涣散，嘴里发出极其微弱的、意义不明的呓语。最诡异的是，他的胸口，插着一截锈蚀的钢筋，伤口处没有流血，反而缠绕着几缕如同黑色烟雾般的东西，缓缓蠕动。

而那股微弱的光点，正是从他几乎熄灭的瞳孔深处散发出来的。

“这是……”苏晓脸色微变，握紧了军刺，“被‘侵蚀’了？”

陈末心中一凛。“侵蚀”？又是一个新名词。

就在这时，那个垂死的男人似乎感应到了他们的靠近，涣散的瞳孔艰难地转动了一下，聚焦在陈末身上。他的嘴唇哆嗦着，发出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

“王……冠……诅……”

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诅咒？”陈末下意识地追问，“王冠的诅咒？什么意思？”

那男人没有回答，他的眼神骤然变得极度恐惧，仿佛看到了什么无比可怕的东西，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胸口那黑色烟雾骤然浓密了几分！

“小心！”苏晓低喝一声，猛地向后撤步。

陈末也立刻后退。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没有到来。那男人眼中的最后一点光芒彻底熄灭，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声息。他胸口缠绕的黑色烟雾，也如同失去了支撑，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仓库重新恢复了死寂。

陈末和苏晓站在原地，脸色都不太好看。刚才那一幕，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他说的‘诅咒’……”陈末看向苏晓。

苏晓摇了摇头，眼神凝重：“我不知道。但我之前远远看到过被‘侵蚀’彻底的人，变成了只知道杀戮的怪物，比刚才外面那个疯子更可怕。这东西……好像会传染。”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个地方，比我们想的更邪门。‘永恒王冠’……恐怕不是什么好东西。”

陈末沉默地看着那具迅速失去最后生机、变得和周围环境一样死寂的尸体，咀嚼着那三个字——“王冠的诅咒”。

开局意外长生，结局发现却是诅咒……

一个模糊而可怕的预感，在他心底悄然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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