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杨倩这边把药罐放在回风炉上熬着，打开电视便侧躺在沙发上挑选自己喜欢看的电视节目。烧得旺旺的炉子让屋内暖烘烘的，驱散了窗外早春的寒意，村里好多人家已经把回风炉的煤火灭了，只待下半年冬天的时候再启用。杨倩家往年也一样，省钱小能手杨妈也是早早就把客厅的煤火灭了。今年杨倩生病，还要熬药，直至等到外面暖和，杨倩单薄的身体也觉得烤煤火有点热了才熄灭煤火。

从表哥林子那得了一个方子：用大枣和花生衣加红糖熬水喝，可以升血小板和补血。把药熬好后，接着炉子上烧上水，待水开后，放入一小捧花生，开水里滚个一分钟捞出，趁着花生泡发把花生衣剥下，再放入刚刚的开水和大枣一起熬个十来分钟，最后放入适量的红糖融化，略带暗红色甜甜的一碗“糖水”便好了。

自喝药和糖水以来，杨倩便很少喝水了，用她的话说：药都喝不赢，还有地喝水？她已休学半年多，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病情的严重程度：该上医院上医院，要熬药就熬药，家里能干的就干点。完全没觉得自己病入膏肓。可这也还真不能怪她，她从小体质就不如她弟，背苕、背玉米等重体力都是她弟在帮杨妈，她多就在家煮煮饭、喂喂猪。特别是近两年，杨倩明显感觉身体很不适，但也只是自己忍着，性格也越发胆小和阴郁，如果不是表哥林子发现杨倩的不对劲，杨倩说不定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掉。

杨妈在回溯为什么是我的孩子会生病时，那些没在意的细节慢慢放大：小学时杨倩常常流的鼻血、还有第二天醒来枕头上结痂干硬的大片血渍、怎么也止不住流血的伤口、背不起粪篓时哭鼻子的模样……

越来越清晰的细节让杨妈越发自责愧疚：要是早点发现就好了……

杨倩后来也责怪过母亲，要是她精细一点，自己也许不用遭这么多罪；但她又替母亲开脱：大家都是这样养孩子的，身边也没人得这样严重的病，她的潜意识里根本就没这回事：“我的孩子会生这么严重的病。”

药熬好，“糖水”喝过后，三四个小时不知不觉过去了。想着弟弟一会也要放学了，便把饭煮上。菜园子在老房子旁，杨倩家现在住的是刚修没两年的砖房。老房子在山坳里，新房子修在老房子上方的马路旁，其实也隔得很近，就百来米不到。

杨倩每次去地里摘菜，去是下坡路，没感觉费劲，回来走上坡的石梯子，走个十来步就要停下歇口气，咚咚咚的心跳声在耳间不断放大，似要从肚皮窜到耳心跳出来；发软的双腿也打颤颤。歇个四五次才回了厨房。

就简单的煮白菜和炒土豆，伴个萝卜丝，小弟杨明旺也吃得很满足。常说我姐做的菜比我妈炒的还好吃。地里的活都忙不完，杨妈当然没时间来提升她的厨艺。

吃过饭后杨明旺便背着背篓去山上，割点草顺便把羊赶回家。杨妈是擦黑前到家的，犁地的路远，好在天黑前把地弄好了。喂猪、再去地里割点猪草，感到安慰的是明旺把牛草割回来了，换下满是泥的水鞋，杨妈这才吃了口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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