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战国时代19 人文成就5

二、历史散文——《战国策》

4、《画蛇添足》

【画蛇添足（历史故事）】

（1）昭阳之威

楚怀王十六年秋，楚将昭阳率十万大军北上伐魏，连破襄陵、睢阳等八城，斩魏将龙贾，魏军死者三万。消息传至郢都，楚王大喜，连发三道诏书嘉奖。

昭阳驻马睢水之畔，看着将士们打扫战场。残阳如血，照在堆积如山的魏军甲胄上。

“将军，”副将屈丐策马而来，“魏国已遣使求和，愿割让所失八城。”

昭阳抚须不语。他年约四旬，面如重枣，一双鹰目锐利逼人。此役之前，他已是楚国上柱国，爵封上执珪，位极人臣。然楚国最高官职令尹尚悬——那是他一直渴望的位置。

“魏国既败，当乘胜追击。”昭阳忽然道。

屈丐一怔：“将军之意是…”

“移兵东向，伐齐。”昭阳望向东方，“齐国富庶，若能再取数城，令尹之位非我莫属。

“可我军已战三月，将士疲惫…”

“齐人怯懦，见我破魏之威，必望风而降。”昭阳摆手，“传令，三日后拔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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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陈轸使楚

齐宣王闻楚军东移，大惊失色。齐相田婴进言：“楚军新破魏，士气正盛，不宜力敌。臣闻昭阳好名，可遣辩士说之。”

“何人可往？”

“陈轸。”

陈轸此时正在临淄郊外钓鱼。闻王命，他收起鱼竿，对仆从笑道：“我这条鱼，可比池中之物大得多。”

三日后，陈轸至楚军大营。营寨连绵十里，旌旗蔽日。昭阳在中军大帐接见他，帐中悬挂着新缴获的魏国帅旗。

“齐使陈轸，拜见上柱国。”陈轸深深一揖。

昭阳倨坐主位，并不还礼：“齐王遣你来，是来下战书，还是来求和？”

“非战非和，”陈轸微笑，“特来为将军贺喜。”

“贺喜？”

“正是。将军破魏军，杀魏将，得八城，威震天下。如此大功，岂不可贺？”陈轸再拜。

昭阳神色稍缓，命人设座：“先生请坐。不知齐国有何表示？”

陈轸不答反问：“敢问将军，按楚国之制，覆军杀将之功，当封何官何爵？”

昭阳傲然道：“官可拜上柱国，爵可封上执珪。”

“此已是极贵。然则，还有比这更尊贵的吗？”

昭阳眼中闪过一丝热切：“唯有令尹。”

“令尹确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陈轸点头，“然楚王会设两个令尹吗？”

昭阳脸色微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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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画蛇之喻

陈轸环顾帐中，见案上有酒具，遂道：“轸有一喻，愿为将军言之。昔楚国有一祭祀之家，主人赐门下舍人一卮酒。”

他取过酒卮，置于案上：“酒只一卮，舍人众多，数人饮之不足，一人饮之有余。于是有人提议：我等在地上画蛇，先成者饮酒。”

昭阳不由倾身细听。帐中将领也都静了下来。

“众人皆以为然，于是折枝为笔，在地上画将起来。”陈轸以手指蘸水，在案上虚画，“不久，一人蛇先成，取酒欲饮。忽而左顾右盼，见他人尚未完成，便左手持卮，右手继续画道：‘吾还能为蛇添足！’”

帐中有人轻笑出声。

“正待他画足时，另一人之蛇已成，”陈轸语气一转，“那人夺其卮曰：‘蛇本无足，子安能为之足？’遂饮其酒。而画蛇添足者，终失其酒。”

陈轸看向昭阳：“今将军相楚而攻魏，破军杀将得八城，楚军未弱，又欲攻齐。齐人畏将军之威，闻将军之名而胆寒。将军以此威名为重，已然足矣。”

他站起身，走近两步：“官职已至上柱国，爵位已封上执珪，再往上，无非令尹。然楚王不会设两位令尹，将军即便再立新功，又能如何？战无不胜而不知止者，身或将死，爵终归后人之手——这岂不是画蛇添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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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昭阳之悟

帐中鸦雀无声。昭阳盯着案上水渍未干的“蛇形”，良久不语。

他想起出征前，妻子为他整理甲胄时说的话：“夫君已位极人臣，此番出征，但求全师而还，勿贪功冒进。”

又想起老父昭睢的告诫：“月满则亏，水满则溢。为将者，当知进退。”

“将军，”副将屈丐低声道，“陈先生所言有理。我军虽胜，然久战疲惫。齐国虽弱，然有泰山之固，济水之险，未必能速克。若久攻不下，魏国再起…”

昭阳抬手止住他。他想起楚国王室那些微妙的目光——令尹子兰与他的明争暗斗，其他贵族对他军功太盛的忌惮。

若再伐齐，胜则功高震主，败则前功尽弃。

陈轸静静等待。帐外传来楚军操练的号角声，一声声，似在催促。

终于，昭阳长叹一声：“先生一言，惊醒梦中人。”

他站起身，对陈轸深施一礼：“若非先生点拨，昭阳几成画蛇添足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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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退兵与归途

次日，楚军拔营南归。昭阳下令：不取魏国一物，不伤齐国一民。

齐宣王闻楚军退，大喜过望，欲重赏陈轸。陈轸却辞谢不受：“臣不过说了个故事，真正退兵的，是昭阳将军自己的智慧。”

三月后，昭阳归郢。楚怀王郊迎三十里，当众赞道：“昭阳不贪功，不黩武，真社稷之臣也！”

次年春，令尹子兰因罪免官。群臣皆推昭阳继任，楚王却沉吟道：“昭阳已贵极，不宜再授令尹。”

最终，令尹之位另授他人。昭阳闻之，只微微一笑，对家人道：“昔陈轸先生谓我‘官之上，非可重也’，今日方知其深意。”

他取过一卮酒，唤来幼子：“今日为父教你画蛇。”

小儿在地上认真画就一蛇，形态逼真。画毕仰头问：“父亲，可要添足？”

昭阳大笑，将酒一饮而尽：“蛇本无足，添之何益？饮酒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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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余韵

十年后，楚怀王欲伐秦，昭阳力谏不可。王不听，果有丹阳、蓝田之败，丧师八万，失汉中之地。

又五年，齐、韩、魏联军伐楚，楚将唐昧战死。危难之际，昭阳复出，以老病之躯率军拒敌，保郢都不失。

临终前，昭阳召子孙至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人之功业，当如画蛇，恰到好处便该停笔。添足之举，慎之，慎之。”

而陈轸画蛇添足的故事，渐渐流传开来。不仅为策士谋臣所引用，更成为民间俗语。市井小儿游戏时，若有人多此一举，旁人便笑：“勿要画蛇添足！”

千载之后，太史公司马迁作《史记》，在记述战国策士时特笔写道：“陈轸一喻而止十万兵，智哉！”而画蛇添足四字，终成中华文化中关于适可而止、过犹不及的永恒警示。

每当后人翻开《战国策》，读到这段文字时，仿佛还能看见：楚军大帐中，陈轸以水画蛇，昭阳俯首沉思；帐外烽火连天，帐内一言止戈。那卮未曾饮下的酒，在历史的案几上，泛着温润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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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画蛇添足》】

原文：

昭阳为楚伐魏，覆军杀将，得八城。移兵而攻齐。陈轸为齐王使，见昭阳，再拜贺战胜。起而问：“楚之法，覆军杀将，其官爵何也？” 昭阳曰：“官为上柱国，爵为上执珪。”陈轸曰：“异贵于此者何也？”  曰：“唯令尹耳。”陈轸曰：“令尹贵矣，王非置两令尹也。臣窃为公譬可也。楚有祠者，赐其舍人卮酒，舍人相谓曰，数人饮之不足，一人饮之有余。请画地为蛇，先成者饮酒。一人蛇先成，引酒且饮之，乃左手持卮，右手画蛇，曰，吾能为之足。未成，一人之蛇成，夺其卮曰，蛇固无足，子安能为之足？遂饮其酒。为蛇足者，终亡其酒。今君相楚而攻魏，破军杀将，得八城；不弱兵，欲攻齐，齐畏公甚，公以是为名，亦足矣。官之上，非可重也。战无不胜，而不知止者，身且死，爵且后归，犹为蛇足也。”昭阳以为然，解军而去。

——《战国策•齐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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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义：

这篇文章记叙了策士陈轸为齐王向楚将昭阳游说，巧妙地用“画蛇添足”作比喻，说昭阳为楚伐魏立了功，又移兵伐齐，完全是多余的事，阻止了楚军伐齐的事迹。

“画蛇添足”是寓言。“画蛇添足”这个成语就是从这里来的。寓言着重以浅易的形象化的故事作比喻，说明一个问题，用词简约而含义深刻，耐人寻味。

寓言中的故事，有的是实有的，有的是虚构的。“画蛇添足”是虚构的寓言。它历来为人们所引用。现在常用来讽刺那些不顾客观实际，只凭主观设想，做些多余事情的人。

应该指出：用个人利益打动别人，是策士们的惯技，昭阳的行动就是从个人得失来考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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