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秦汉时期46 人文成就4

二、李斯（3）

【附】

李斯小传：

李斯（？——公元前208年），战国时楚国上蔡（今河南上蔡县）人，他和韩非同是荀况的学生。

学成后，到秦国游说，秦王十分赏识他，拜为客卿，后来又提升为廷尉、丞相等官职。他曾帮助秦王制定击破六国的战略，完成了统一中国的事业。

秦始皇统一中国以后，李斯协助秦始皇废分封，推行郡县制，分天下为36郡，直属中央政府，确立了中央集权的封建国家的政治体制。

不久，他又帮助秦始皇下禁书令，制定了全国统一的法律、文字和度量衡等，在进一步巩固新兴的封建制度方面，起了重要的作用。

始皇死时，李斯中了赵高的阴谋，矫诏杀太子扶苏。二世即位，赵高用事，诬李斯谋反，被腰斩于咸阳市，夷灭三族。

李斯的著作和言论流传下来的不多，除了《谏逐客书》外，还有《论统一书》、《行督责书》、《自“罪”书》等。他的作品基本上保存在《史记》的《李斯列传》和《秦始皇本纪》中。

李斯是一位颇有文采的散文家，他的《谏逐客书》是先秦散文中的一篇有名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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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斯作品：《谏逐客书》

原文：

臣闻吏议逐客，窃以为过矣。

昔缪公求士，西取由余于戎，东得百里奚于宛，迎蹇叔于宋，来丕豹，公孙支于晋。此五子者，不产于秦，而缪公用之，并国二十，遂霸西戎。孝公用商鞅之法，移风易俗，民以殷盛，国以富强，百姓乐用，诸侯亲服，获楚，魏之师，举地千里，至今治强。惠王用张仪之计，拔三川之地，西并巴，蜀，北收上郡，南取汉中，包九夷，制鄢，郢，东据成皋之险，割膏腴之壤，遂散六国之从，使之西面事秦，功施到今。昭王得范雎，废穰侯，逐华阳，强公室，杜私门，蚕食诸侯，使秦成帝业。此四君者，皆以客之功。由此观之，客何负于秦哉！向使四君却客而不内，疏士而不用，是使国无富利之实而秦无强大之名也。

今陛下致昆山之玉，有随，和之宝，垂明月之珠，服太阿之剑，乘纤离之马，建翠凤之旗，树灵鼍之鼓。此数宝者，秦不生一焉，而陛下说之，何也？必秦国之所生然后可，则是夜光之璧不饰朝廷，犀象之器不为玩好，郑，卫之女不充后宫，而骏良駃騠不实外厩，江南金锡不为用，西蜀丹青不为采。所以饰后宫，充下陈，娱心意，说耳目者，必出于秦然后可，则是宛珠之簪，傅玑之珥，阿缟之衣，锦绣之饰不进于前，而随俗雅化佳冶窈窕赵女不立于侧也。夫击瓮叩缶，弹筝搏髀，而歌呼呜呜快耳者，真秦之声也。郑卫桑间昭虞武象者，异国之乐也。今弃击瓮叩缶而就郑卫，退弹筝而取昭虞，若是者何也？快意当前，适观而已矣。今取人则不然，不问可否，不论曲直，非秦者去，为客者逐。然则是所重者在乎色，乐，珠玉，而所轻者在乎人民也。此非所以跨海内，制诸侯之术也。

臣闻地广者粟多，国大者人众，兵强则士勇。是以太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王者不却众庶，故能明其德。是以地无四方，民无异国，四时充美，鬼神降福，此五帝三王之所以无敌也。今乃弃黔首以资敌国，却宾客以业诸侯，使天下之士退而不敢西向，裹足不入秦，此所谓藉寇兵而赍盗粮者也。

夫物不产于秦，可宝者多。士不产于秦，而愿忠者众。今逐客以资敌国，损民以益仇，求国无危，不可得也。

————《史记•李斯列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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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义：

本文是公元前237年李斯在秦国做客卿时，给秦王的一个奏章。那时韩国曾派水工叫郑国的帮助秦国修筑了灌溉渠，这对秦国的农业虽然有利，但它不利于秦国进兵韩国。

秦的宗室大臣就趁机向秦王上书，污蔑客卿都是为本国利益着想来秦国做间谍的，“请一切逐客”。李斯也在被逐之列，他就写了这篇《谏逐客书》，申述他的政治主张。

文章歌颂了客卿的历史功绩，提出对客卿要作具体分析，不能一概排斥，应广泛吸收人才为秦国效劳，并说明逐客以后将要产生的祸害。

文章最显著的特点，是列举很多比喻，说明不应“非秦者去”而正面的话却只有寥寥几句。它指出逐客非所以“跨海内、制诸侯之术”，很能打动秦王。所以秦王就收回原令，恢复了李斯的官职。

文章既以鲜明的比喻，形象生动，复用排比的句式，音节铿锵，议论透辟，辞藻瑰丽，是一篇有文学特征的政论散文。它和汉初的辞賦发展有很大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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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我听说官吏们在商议驱逐客卿，私下里认为这是错误的。

从前秦穆公寻求贤士，西边从西戎取得了由余，东边从宛地得到了百里奚，从宋国迎来了蹇叔，从晋国招来了丕豹、公孙支。这五位贤士，都不出生于秦国，但穆公重用他们，兼并了二十个诸侯国，就此称霸西戎。秦孝公采用商鞅的变法，移风易俗，人民因此富足兴盛，国家因此富强，百姓乐于效力，诸侯亲近顺服，战胜了楚、魏的军队，攻取了上千里的土地，国家至今太平强盛。秦惠王采用张仪的计策，攻占了三川地区，西面兼并了巴、蜀，北面收得了上郡，南面夺取了汉中，囊括了九夷之地，控制了鄢、郢，东面占据了成皋的险要，割取了肥沃的土地，于是瓦解了六国的合纵联盟，迫使他们向西侍奉秦国，功绩一直延续到今天。秦昭王得到范雎，废黜了穰侯，驱逐了华阳君，加强了王室的权力，抑制了豪门贵族的势力，逐步吞并诸侯，使秦国成就了帝王大业。这四位君主，都依靠了客卿的功劳。由此看来，客卿有什么对不起秦国的地方呢！假使当初这四位君主拒绝客卿而不接纳他们，疏远贤士而不任用，那么秦国就不会有富足的实际利益，也不会有强大的名声了。

如今陛下得到了昆山的美玉，拥有随侯珠、和氏璧这样的珍宝，悬挂着明月宝珠，佩带着太阿宝剑，骑着纤离骏马，竖起翠凤羽毛装饰的旗帜，架起灵鼍皮制成的大鼓。这几样宝物，没有一样是秦国出产的，但陛下却非常喜爱它们，这是为什么呢？如果一定要秦国出产的东西才可以用，那么夜光璧就不能装饰在朝廷上，犀角、象牙做的器物就不能成为玩赏之物，郑、卫等国的美女就不能充满后宫，而駃騠这样的好马就不能养在外面的马厩，江南的金锡就不能用来制作器物，西蜀的丹青就不能用作色彩。用来装饰后宫、充塞堂下、愉悦心意、满足耳目之欲的东西，如果一定要秦国出产的才可以，那么这些嵌着宛珠的簪子、缀着小珠的耳环、东阿丝绸做的衣服、锦绣的饰物，就不会进献到您面前；而那些随着时尚打扮得艳丽美好的赵国女子，就不会侍立在您身旁了。那敲打瓦罐瓦盆、弹着秦筝、拍着大腿，呜呜地唱歌呼喊来娱乐耳朵的，才是地道的秦国音乐呢。而《郑》《卫》《桑间》《昭》《虞》《武》《象》这类乐曲，则是别国的音乐。如今放弃敲打瓦罐瓦盆而去听《郑》《卫》之音，停止弹奏秦筝而采用《昭》《虞》之乐，像这样做是为什么呢？不过是图眼前痛快，看着舒服听着悦耳罢了。如今选取人才却不是这样，不问是否合适，不论是非曲直，不是秦国人都让他离开，凡是客卿就驱逐。这样做，就是陛下所看重的在于美色、音乐、珠宝、美玉，而所轻视的在于人民啊。这可不是用来统一天下、制服诸侯的方法啊。

我听说，土地广的粮食就充足，国家大的人口就众多，武器精良的士兵就勇敢。因此，泰山不拒绝土壤，所以能成就它那样的高大；河海不挑剔细小的水流，所以能成就它那样的深广；君王不拒绝众民，所以能发扬他的功德。因此，土地不分四方，人民不分国别，一年四季丰足美满，鬼神都来降福，这就是五帝三王之所以无敌于天下的原因。现在却抛弃百姓来资助敌国，拒绝宾客来让诸侯成就功业，使天下有才之士退缩而不敢向西，停步不前而不愿进入秦国，这就是人们所说的“借武器给敌寇，送粮食给盗贼”啊。

物品不出产于秦国，可值得珍视的有很多；贤士不出生于秦国，而愿意效忠的也很多。如今驱逐客卿来资助敌国，损害民众来增强仇敌，想要国家没有危险，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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