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秦汉时期112 人文成就70

十二、汉朝五言诗

（接上一章）

（二）古诗十九首（节选2首）

2、《迢迢牵牛星》

【迢迢牵牛星（历史故事）】

（4）

张纤被册封为贵人，赐居披香殿。

消息传到织室的那天夜里，阿蘅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东壁下，对着那架还没织完的机杼发呆。织机上还绷着半匹星河图，银线织就的牵牛星孤零零地挂在天河东岸，西岸那个女子的轮廓只织了一半。

阿蘅试着去摇那织机，咔嗒一声，梭子纹丝不动。

她忽然想起张纤走之前对她说的话。

那是册封诏书下达的前夜，张纤回到织室收拾东西。她没什么可收拾的，几件换洗衣裳，一副备用的竹筘，还有一小匣石黛。阿蘅帮她打包袱时，一直忍着没哭，眼眶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兔子。

快走的时候，张纤忽然停下来，把那架织机上的半成品仔细端详了一会。

“阿姊，”阿蘅终于忍不住了，“你以后还织布吗？”

张纤没有回答。

“阿姊，”阿蘅又问，“你——你欢喜吗？”

张纤的手停在织机上方，悬了很久。然后她轻轻拨了一根纬线，发出札的一声轻响，在空旷的织室里格外清晰。

“阿蘅，”她说，“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吗？”

阿蘅摇头。

“我还是张纤。”她说着，转过身来，在月光下露出那个极淡极淡的、带着一点苦涩的笑，“只是再也穿不了青布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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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披香殿的日子，和织室截然不同。

锦衣玉食，琼浆玉液，往来皆贵人，出入有华盖。可张纤总觉得，这座宫殿和那座织室没有本质的区别——都是笼子。只不过织室的笼子是木头做的，披香殿的笼子是黄金做的。

汉章帝待她极好。他几乎每夜都来披香殿，有时候和她说说话，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就坐着看她。她织布的时候他看，她画眉的时候他看，她沉默地望着窗外发呆的时候，他也看。

“你总是不说话，”有一天夜里，他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窝上，“朕有时候觉得，你离朕很远。”

张纤没有说话。

“朕是天子，普天之下，四海之内，没有人敢离朕很远。”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可你不一样。你离朕很近，朕伸手就能触到你。可你说的话，朕一句也听不懂。”

张纤终于开口了：“皇上想听什么？”

汉章帝沉默了一会儿。

“朕想听你笑。”他说，“你在织室对朕笑过。那一笑，朕记了三个月。可你到了朕身边，再也没有那样笑过。”

张纤垂下眼帘。铜灯映在她脸上，将她的侧影勾勒出一副极美的轮廓，可那张脸上的表情，谁也看不真切。

“皇上知道民女那一日为什么笑吗？”

“为什么？”

张纤没有回答。

但她心里有一个答案，一个永远也不会说出口的答案。

那一日，在织室里，她抬起头来，看见的不是天子，是一个和她一样被困在某种东西里的人。她笑，不是因为欢喜，是因为她忽然明白了一件残忍的事情——

她和他，隔着一条河。

河很浅，浅得能看清对岸人的眉眼；河很窄，窄得仿佛一抬脚就能跨过去。可就是这条河，谁也渡不过去。

他是牵牛，她是织女。他是天子，她是贵人。他有他的天河——那张九重五层的龙椅；她有她的天河——那道从织室到披香殿、从青布裙到珠翠绕身的、再也回不去的鸿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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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建初三年冬，张纤病了。

太医说是积郁成疾，需要静养。汉章帝下诏赐药无数，又命宫人日夜侍奉。可张纤的病不见好，一日比一日沉，像一盏灯油将尽的灯，光亮越来越微弱。

阿蘅被调到披香殿照顾她。那些日子，阿蘅日日守在榻前，喂药、擦身、换被褥，什么都做。可张纤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大多数时候只是昏昏沉沉地睡着，眉头微微蹙着，像在做一个很远的梦。

有一天夜里，雪下得很大。阿蘅打了热水回来，发现张纤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半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样东西。

是那盒石黛。

“阿姊……”阿蘅放下铜盆，走过去。

张纤没有看她，只是打开石黛的盖子，用手指蘸了一点，慢慢地往眉上描。手抖得厉害，描出的一道线歪歪扭扭，根本不是从前那个手稳如磐石的张纤了。

“阿姊，你别……”阿蘅的眼泪掉了下来。

张纤终于转过头来，看着她。

那双沉静的、深秋潭水一样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雾。不是泪，是一种更远、更淡的东西，像冬天的月光照在结了冰的河面上。

“阿蘅，”她的声音轻得像雪落在地上，“你还记得那匹星河图吗？”

阿蘅拼命点头。

“我后来一直想把它织完。”张纤说，“牵牛在东，织女在西，中间隔着一道清浅的银河。可是阿蘅，我真的想不明白，他们明明隔得那么近，一水之隔，盈盈相望，为什么就是不能走到一起呢？”

“阿姊……”

张纤忽然笑了。

就是那个笑。那个极淡极淡的、带着一点苦涩的、像秋天最后一片叶子从枝头飘落的笑。

“我知道为什么了，”她说，“因为那条河不在天上。在天上的是星星，在地上的是人。星星隔了十万八千里，还能年年相会。可人不一样，人隔了一颗心的距离，就再也跨不过去了。”

阿蘅捂着嘴，泣不成声。

张纤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阿蘅的头，就像从前在织室里一样。

“别哭，”她说，“替我织完那匹绢。把织女织出来，让她站在河西岸，望着东岸。告诉看那匹绢的人——她不是不想过去，是她知道，有些河，只能望着，不能渡。”

她的手缓缓垂落，像一片叶子终于落了地。

烛火跳了一下，又稳住了。窗外雪还在下，整个洛阳城被一层厚厚的白色覆盖，万物寂静，只剩下风声。

那一夜，汉章帝披衣赶到披香殿时，张纤已经走了。

他站在榻前，看着她安静的面容，看了很久。她的眉毛画了一半，左边那条线歪歪扭扭，右边的还没有画。

“你们都退下。”他说。

宫人们鱼贯而出。殿内只剩下年轻的皇帝和再也醒不过来的贵人。

汉章帝在榻边坐下，伸手拿起那盒石黛，在指尖转了转，然后慢慢地、笨拙地，替她描完了右边的眉毛。

他的手也在抖。

但他描得很认真，一笔一笔，像她在织布机上穿引丝线时那样认真。

“纤纤，”他低声说，用了一个从未在人前叫过的名字，“朕这一生，大概也渡不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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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许多年后，有人在一卷旧帛上发现了一首诗。

诗没有署名，没有题记，只写了二十句，从“迢迢牵牛星”起，到“脉脉不得语”止。有人说那是宫中的女官写的，又有人说那是汉章帝晚年亲笔。两种说法都没有证据，但有一点是确定的——那首诗的下方，压着一小块用旧的石黛，黛盒的底部刻着两个极小极小的字：

“纤纤。”

铜镜早已模糊，青丝已成霜雪，连那座巍峨的汉宫都化作了尘土。可那道清浅的银河还在，在每一个晴朗的夏夜，静静地横亘在天上，像一个永远也解不开的结。

一个在东，一个在西。

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完）---

【附：《迢迢牵牛星》原诗、译文、简析及释义】

原诗：

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

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杼。

终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

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

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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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话译文

遥远的牵牛星啊，明亮的织女星。

织女摆动着她纤细洁白的手指，在织布机上发出札札的声响。

可整整一天也织不成一匹完整的布帛，她的眼泪像雨水一样纷纷落下。

那道银河看起来又清又浅，两岸相隔又能有多远呢？

然而就是这一条清浅的水流，让他们只能隔着它痴痴相望，却说不上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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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析

这首诗借牛郎织女的神话传说，写人间男女因阻隔而不得相见的哀愁。全诗以织女的角度落笔，通过“不成章”“泣如雨”写她相思成疾、无心织作的状态，最后以“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收束——明明距离很近，却无法沟通，这种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的无奈，比遥远的分离更令人心痛。

…

释义：

这是一首思妇词。作者借对双星故事的刻画，抒发夫妇离别相思的悲愁。

但在揭露悲剧故事意义中，蕴藏着反抗的意识，闪耀着理想的光辉，富有战斗气息。

全诗浑然一体，前后辉映，优美动人，语润如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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