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我国古代神话（7）

（接上一章）

3、后羿射日

【后羿射日（神话故事）】

五、出征

羿出发那天，尧率百官送至亳都北门。

天上十只太阳正肆无忌惮地散发着光与热，大地像一块烧红的铁板，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气味。百官们用湿布蒙住口鼻，眼睛被强光刺得几乎睁不开。有些人已经出现了热射病的症状——头晕、恶心、神志恍惚，但他们仍然坚持站着，目送那个背弓挎箭的男人走向北方。

羿穿了一件单薄的葛布短衣，赤着双足，乌号弓斜挎在背后，腰间挂着那个玉匣。嫦娥走在他身侧，一袭白衣在烈日下格格不入，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银辉，像一团行走的月光。

她没有撑伞，也没有遮阳。那些足以晒裂岩石的日光落到她身上，竟像是遇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自动消弭于无形。

“你还是回去罢，”羿说，“你一个女子，跟着我晒什么太阳。”

嫦娥斜了他一眼：“我若不跟着，你怎么拉弓？那弓弦要用月华与长发绞成，你不会以为我只消站在亳都城墙上，隔空施法就能帮你拉弦罢？”

羿沉默了一下：“你要跟我去射日的地方？”

“我要跟你上东海旸谷，到扶桑神树之下，到十日升起之处。”嫦娥说，“你拉弓，我张弦。九支箭，九只金乌。一支不多，一支不少。”

羿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嫦娥。日光太烈，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到她周身那层银辉，像一簇冰冷的火焰在燃烧。

“嫦娥，”他说，“这一去，你我可能都回不来了。”

嫦娥笑了起来。那笑声清脆，像冰块碎裂，在灼热的空气里显得格外突兀。笑着笑着，她的眼眶红了。

“羿，”她说，“你以为我下凡嫁给你，是为了图你什么？图你长得高？图你会射箭？图你家里有干井一口、草屋三间？”

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嫦娥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脸。她的手指冰凉，在这滚烫的世界里，像是来自另一个时空的慰藉。

“我是月神，”她说，“我在天上独自待了千万年，冷得要命。头一次觉得暖和，是遇见你的那天。”

“那天你在昆仑山下射那只金眼雕，一箭穿云，金眼雕的血溅了我一身。我在云端看了你一眼，心想：这个人好生厉害，不知道他的手暖不暖和。”

“后来我碰到你的手，你的手真大，真粗糙，满是茧子，可是暖得要命。我就想，我活了这么久，受过那么多香火，见过那么多神灵，从没有一个人的手能让我觉得暖和。”

“所以我下来了。天上再大的封号、再多的供奉，不如你那一双满是茧子的手。”

羿的眼眶也红了。他别过脸去，粗声粗气地说：“你这仙子，说话怎么跟村妇似的。”

嫦娥笑了一声，收回手，转身继续向北走去。

“走罢，村夫。再磨蹭下去，天下人都要晒成肉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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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东行

从亳都到东海旸谷，足有三千余里。

若在平日，以羿的脚力，日夜兼程不过七八日可到。但如今十日并出，白天地表温度高得足以烤熟鸡蛋，人类根本无法在日光下行路。羿和嫦娥只得昼伏夜出——说是夜晚，其实也没有真正的黑夜。十只太阳虽然带来了无尽的酷热，但夜幕降临时，仍有两只金乌循例落于西方，东方的天边尚有其余八只的光芒映照，天地间便笼罩在一层暗红色的光晕中，像浸在一大缸稀薄的血水里。

行至第三日，他们路过一个村庄。

村庄已经死了。

不是荒废，不是迁徙，是死了。房屋东倒西歪，井口被黄沙填平，村里的晒谷场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具干尸。死者的皮肤呈黑褐色，紧紧贴在骨骼上，嘴巴大张，像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喊着什么。有几个干尸的手指深深嵌进泥土里，指甲全部翻起，血已经干了，凝成黑色的粉末。

一只瘦骨嶙峋的狗蹲在晒谷场中央，看见人来，既不叫也不跑，只是用一双浑浊的眼睛望着他们。狗的肚子瘪得几乎贴到了脊背，肋骨一根根凸出来，像是要刺穿皮肤。

羿从腰间解下水囊，倒了半囊水在石槽里。

狗看了一眼石槽里的水，又看了一眼羿，然后缓缓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了。它走了三步，前腿一软，栽倒在地，再也没有起来。

嫦娥蹲下身，轻轻合上那只狗的眼睛。

“走吧。”她说。

羿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解下乌号弓，抽出玉匣中的一支冰魄寒光箭，将箭簇轻轻按在额头上。箭簇的寒冰之气刺得他额头生疼，仿佛有一根无形的针扎进了颅骨。

“我羿在此立誓，”他低声说，声音被灼热的空气裹挟着，传不了多远，“九日不落，羿不生还。”

嫦娥站起身来，看着他。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她的手指冰凉的，贴着他滚烫的脉搏，像是要把什么力量渡进他的血液里。

羿深吸一口气，转身继续向东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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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旸谷

第七日，他们到了东海旸谷。

旸谷是传说中日升之地，位于东极尽头，大海之滨。这里本该是风景绝美之处——据古籍记载，旸谷有扶桑神树，高数千丈，叶如赤玉，花如金盏，十只金乌便栖息在树上，轮流从这里起飞巡天。

但此刻的旸谷，已是一片火海。

扶桑神树在燃烧。那株高耸入云、历经万古的神木，此刻从头到脚都在喷吐着烈焰，巨大的枝干轰隆隆地断裂坠落，砸进沸腾的大海，激起冲天的白色蒸汽。海水在神树周围翻滚沸腾，无数海族的尸骸浮在水面上，有大如岛屿的鲸鲨，有小如米粒的磷虾，全部被煮熟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

“它们在树上。”羿眯着眼，望着那团熊熊燃烧的巨大火焰。阳光太强了，他几乎看不清扶桑树的轮廓，只能依稀辨认出十团更亮的光影在树冠间穿梭嬉戏，发出尖锐的鸣叫，像一群顽劣的孩童在放火烧自家的房子，还在为火势的大小拍手叫好。

嫦娥站在他身侧，双手结印，周身银辉暴涨。她仰头望天，口中念诵着古老的咒文，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每一个音节都像是敲在冰面上，带着清冽的回响。

“羿，”她忽然开口，“我要张弓了。”

她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向天一引。一缕银白色的光丝从穹顶高处垂落，如蛛丝般纤细，却比任何凡间的丝线都要坚韧。那是月华——月亮的光华，在这十日并出的正午，月亮本就隐匿不见，它的光华本不该降临人间。但嫦娥以月神之身强行召唤，硬是从天幕深处抽出了一缕月华，如抽丝剥茧般，一寸一寸地牵引下来。

银光落到她指尖，像一条灵蛇般缠绕上来，缠绕着她的手腕、手臂、肩膀，最后在两掌之间凝成一股晶莹剔透的弦。

与此同时，嫦娥的满头青丝在一瞬间变成了雪白。她所有的头发——那些曾经如乌云般浓密、如丝绸般顺滑的青丝——全部化作了银白的发丝，根根分明，在灼热的空气中轻轻飘荡。

她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那股月华与白发绞成的弦上。鲜血渗入弦中，银白色的弦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红，像是初春的桃花落在了雪地上。

“月华引路，白发为弦，心血为盟。”嫦娥的脸色变得惨白，几乎透明，“羿，拉弓。”

羿没有犹豫。他取下乌号弓，将那张由月华、白发与心血绞成的弦挂上弓臂。弓弦刚一挂好，整张乌号弓便发出了异样的光芒——弓身柘木上的纹理像活过来一般，流转着金红色的光，与银白色的弓弦交相辉映，仿佛这把弓等待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

“箭。”羿说。

嫦娥打开玉匣，取出一支冰魄寒光箭，递给羿。

羿接过箭，搭在弦上，缓缓拉开弓。

那一刻，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风停了，海啸停了，扶桑神树的燃烧声停了，金乌的鸣叫声也停了。万物屏息，注视着这一个凡人、一把弓、一支箭。

羿的双臂肌肉贲张，青筋暴起。乌号弓的弓臂被拉成一个完美的满月，弓弦紧绷到极致，发出嗡嗡的震颤。那支冰魄寒光箭搭在弦上，箭簇上的寒冰符文一一亮起，散发出刺骨的寒气。在这灼热得足以熔化岩石的环境中，箭簇的寒气竟然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顺着箭杆、箭羽，蔓延到羿的手上，又顺着他的手臂蔓延到肩膀、胸膛。

羿的半边身体在瞬间覆上了一层白霜。

寒热交攻之下，他的皮肤开始龟裂，鲜血从裂缝中渗出来，又被寒气冻住，又被热气融化，往复循环，剧痛钻心。

他咬着牙，弓弦继续向后拉。

弓弦已经拉到了极限。羿的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弓弦流下去，与嫦娥的心血混在一起，渗进弦中。整张弓现在变成了金红与银白交织的颜色，像黎明前最后一刻的天空。

“对——准——了——吗？”羿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嫦娥站在他身后，双手覆上他握弓的手。她的手掌冰凉，虚弱得几乎没有力气，但她的声音异常坚定。

“对准了。”她说，“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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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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