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我国古代神话（8）

（接上一章）

3、后羿射日

【后羿射日（神话故事）】

八、射日

羿松开了手指。

没有弓弦的爆响，没有箭矢破空的尖啸。天地间没有任何声音，仿佛声音本身也被这一箭射穿了。

那支冰魄寒光箭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光柱，快得无法用言语形容——它离弦的那一刹那还在羿的手中，下一刹那已经出现在了万里高空之上。银光所过之处，灼热的空气被寒气撕裂，形成一条长达千里的白色尾迹，像天穹被利刃划开了一道伤口。

天空中，十只金乌正在嬉戏。

它们浑然不觉危险已经来临。最小的那只金乌正兴奋地在云层间翻飞，炫耀着自己新学会的花式飞行。它一个俯冲穿过云海，又猛地拉起，在天空中画出一道火焰组成的螺旋，得意地鸣叫着。

银光到了。

那一箭从下而上，正中最小的那只金乌的胸膛。

金乌甚至没有来得及叫出声。冰魄寒光箭上的万年寒冰之气在接触到它身体的瞬间爆发，与它体内的太阳真火发生了剧烈的对冲——不是抵消，不是中和，是爆炸。

那种爆炸无法用凡间的任何语言形容。

如果你把一千座火山同时喷发，把一万道雷电同时劈下，把整个大海的水全部泼进一座炼钢炉——大概能模拟出那种爆炸的万分之一。

天空炸裂了。

一团比太阳还要亮千百倍的光芒在高空绽放，冲击波以金乌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将方圆百里的云层一扫而空。巨大的轰鸣声滞后了片刻才传到地面，声浪之大，东海的水被震得倒卷而起，形成一道数百丈高的水墙，向远方推去。

无数细小的金色羽毛从天空中飘落，每一片羽毛都像是一片燃烧的落叶，拖曳着火焰坠入大海。凡是被这些羽毛触及的地方，海水瞬间蒸发，留下一个个巨大的凹陷，过了很久才被周边的海水填平。

第一只金乌陨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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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九箭

剩下的九只金乌惊惶失措，四散飞逃。

它们从出生起就高高在上，从未经历过任何威胁。此刻，它们就像一群被弹弓击中的乌鸦，尖叫着、扑腾着、互相碰撞着，在天空中乱成一团。

羿没有给它们喘息的机会。

第二支箭搭上了弓弦。他的左臂已经覆满了白霜，手指僵硬得几乎无法弯曲，但他咬紧牙关，再次拉弓。嫦娥站在他身后，将最后的力量灌注进弓弦中，她的白发在风中飘散，整个人摇摇欲坠，像一个纸糊的灯笼，随时都会被风吹灭。

第二箭离弦。

又一只金乌被贯穿，在天空中炸开一团金红色的火焰，坠落向西方。它的残骸越过旸谷，越过中原大地，最终坠入西方的禺谷——日落之地。从此那里便多了一座巨大的陨坑，每逢雨季便会积满水，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湖泊，后世称之为“落乌渊”。

第三箭。

第四箭。

第五箭。

羿的手臂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那是冻伤与烧伤交织的结果。他不知道自己流了多少血，只感觉身体越来越轻，轻得像是要飘起来。每一次拉弓，他都能听见自己骨头在嘎嘎作响，像是一架快要散架的马车还在拼命奔驰。

嫦娥跪在了地上。她已经站不住了，全身的月华之力几乎耗尽，银色的光芒从她身上一点点消退，露出下面苍白如纸的肌肤。她用最后一点力气握住弓弦的一端，将弦递给羿。

“还有……四支。”她虚弱地说。

羿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他接过弓弦，用牙齿咬住弦的一端，用仅剩的那只好手将弦拉紧。牙齿咬得格格作响，牙龈出血，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弓弦上。

第六箭。

又一只金乌坠落。

第七箭。羿的右眼因为用力过度而充血，视野变得模糊一片。他看不清天空中的目标，只能凭着感觉和风声判断金乌的位置。

第八箭。他的牙齿崩裂了一颗，碎牙混着血吞进了肚子里。弓弦上全是血，滑得几乎拉不住。

第九箭。

最后一只该被射落的金乌——第九只——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它不再逃跑，而是转过身来，朝着地面上那个渺小的、浑身浴血的凡人俯冲下来。它的火翼完全展开，足有数里之广，裹挟着漫天的火焰，像一颗正在坠落的太阳。

羿看见了。

那只金乌正对着他冲下来，速度之快，空气在它面前被压缩成一堵透明的墙，发出震耳欲聋的音爆。它的眼睛是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地面上一个手持弓箭的男人的影像。

羿拉开了弓。

弓弦在他的手指间发出最后的悲鸣，像一只垂死的鸟在唱歌。第九支冰魄寒光箭对准了那只俯冲而下的金乌，箭簇上的寒冰符文在这一刻全部碎裂，化作一团刺目的白光。

“射！”嫦娥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

羿松开了手指。

第九箭射出的同时，金乌喷出的火焰也到了。烈焰与寒光在半空中相遇，又是一次惊天动地的爆炸。爆炸的冲击波将羿掀飞出去，重重地撞在扶桑神树烧焦的树干上。他听见自己胸口的肋骨发出清脆的断裂声，嘴里涌上一股腥甜。

但他看见了第九只金乌在火焰中炸开，它的残骸擦着他的头顶飞过，砸进身后的大海，激起一道数百丈高的水柱。

九只金乌，全部陨落。

天空中，最后一只金乌——最大的那只，也就是当初犹豫过的那只——孤零零地悬在天穹上。它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八个弟弟和一个妹妹从云端坠落，看着它们的羽毛在大海上燃烧，看着它们曾经嬉戏的天空归于寂静。

它想逃，但它无处可逃。它是太阳，它的职责就是照耀大地。它不能像凡人那样躲进山洞，不能像鸟雀那样钻进树林。

羿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他的弓已经断了——乌号弓承受了太多的力量，弓臂终于无法支撑，从中断为两截。断口处渗出一缕缕殷红的汁液，像是木质的血管在流血。

玉匣里还有一支箭。第十支冰魄寒光箭。

羿抽出第十支箭，将它搭在断弓上。弓弦松松垮垮地垂着，完全吃不上力。他知道这把弓已经废了，但他还是举起了它，对准了天空中的最后一只金乌。

他的手臂在颤抖。他全身都在颤抖。血顺着他的手指滴在箭杆上，将箭羽染成暗红色。

“羿，”嫦娥躺在地上，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停手吧。十只太阳，射落九只，人间就能恢复生机。留下一只，天地方能平衡。”

羿没有放下弓。

“我知道。”他说。

“那你为什么还要举着弓？”

羿沉默了一会儿。阳光照在他的脸上，照在他满身的血污和白霜上，照在他那只充血发红的眼睛和那双伤痕累累的手上。

“我怕。”他说。

“怕什么？”

“我怕这只金乌以后会害怕。”羿说，“它亲眼看见自己的兄弟姐妹被一个凡人射杀，它会害怕，会愤怒，会仇恨。它以后每天从东边升起的时候，都会想起今天的事。它会把这股怨气发泄到人间——你今天不晒我，明天不晒我，总有一天，它会把这笔账算在天下苍生头上。”

嫦娥沉默了。

“所以，”羿慢慢举高了断弓，“我要让它怕我一辈子。我要让它每次升起的时候都看见我——看见一个凡人，举着弓，对准了它。我要它永远记住，它可以照耀大地，可以赐予光明，可以让万物生长，但它不能越过那条线。”

“那条线是什么？”

羿看着天空中那只瑟瑟发抖的金乌，说：“那条线是——苍生的命，比神灵的喜怒更重要。”

他松开了手指。

第十支箭没有射出去。断弓无法提供足够的力量，那支箭只是无力地从弦上滑落，掉在了羿的脚边。

但那最后一只金乌却被吓破了胆。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转身就逃，以从未有过的速度向西边坠去，一头扎进了禺谷的深渊之中，溅起漫天的火焰与尘埃。

从那天起，太阳落山的姿态就变了。它不再是缓缓沉入地平线，而是一头栽下去的——像一个被吓破了胆的孩子，慌不择路地逃进被窝。

---（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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