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我国古代神话（17）

（接上一章）

8、嫦娥奔月

【嫦娥奔月（神话故事）】

第一节 、十日并出

那年夏天，天上出了十个太阳。

不是比喻，是十个实实在在的太阳。它们是帝俊与羲和的孩子，本该轮流值日，一天一个，从东海扶桑树上升起，落到西方若木树下。可十个顽童觉得无聊，商量了一夜，第二天早晨一齐飞上了天。

那一日，大地成了一只陶罐，被架在烈火上烧。

河流先是从两岸退缩，露出龟裂的河床，然后整条整条地消失，像被一只无形的巨兽舔舐干净。庄稼在田里自燃，火苗顺着风势蔓延，烧光了山林，烧焦了野兽。东海的水热得像沸汤，鱼虾翻着白肚皮浮上来，连浪花都是烫的。

人们在黑暗中奔走——不是夜晚的黑暗，是热昏了头、眼睛看不清东西的那种黑暗。老人倒在地上，皮肤像干裂的泥塑。母亲抱着婴儿躲进地窖，地窖里也热得像蒸笼。有个叫夸父的巨人追过太阳，追到半路，渴得喝干了黄河和渭水，还是渴，最终倒在北方的大泽边上，手杖化作了桃林。

人间成了一座炼狱。

尧帝跪在祭坛上，头磕得血流满面，向上天祷告。十个太阳在天上嬉笑打闹，根本不看他一眼。

尧帝又派大羿去求见帝俊。

大羿是尧帝手下最勇猛的射手，也是天上的神族后裔，善射之术天下无双。他乘着龙马，一日一夜跑到了东方大海上的扶桑树——那是太阳升起的地方。

帝俊坐在扶桑树最高的枝桠上，看着十个儿子在天上打闹，脸上挂着慈父的微笑。

“天帝，”大羿单膝跪地，“您的十个儿子焚烧大地，百姓快要死绝了。请您召回他们，恢复轮值的规矩。”

帝俊听了，皱了皱眉，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小孩子嘛，贪玩。玩够了自然就回去了。”

大羿抬起头，与帝俊对视。

那一瞬间，帝俊在大羿眼中看到了某种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哀求，而是一种沉甸甸的、比天规还要重的东西。那东西叫民心。

帝俊沉吟片刻，从腰间解下一张朱红色的弓和十支白色的箭，递给大羿：“拿我的彤弓白箭去，吓唬吓唬他们。让他们知道怕，就回去了。”

大羿接过弓和箭，叩首离去。

帝俊望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不妥。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妥，只是隐隐觉得，这个凡人养大的神族后裔，骨子里有一股连天帝也算不准的执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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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九个太阳

大羿回到人间，正是正午时分。

十个太阳一字排开，把天空烧成一片惨白。地上的人不敢抬头看天，因为看一眼，眼睛里就像被灌进了滚烫的铜汁。尧帝带着臣民躲在最后一片还没烧着的树林里，所有人都在等大羿的消息。

大羿站上昆仑山巅，那是天下最高的地方，离太阳最近。

他取下彤弓，搭上白箭，瞄准了天上十个太阳中最小的那个。

身边的人都劝他：“大羿，天帝说了，只是吓唬。射伤了天帝的儿子，那是大罪！”

大羿没有说话。

他在想今早路过的那座村庄。村口有一口井，井水早就干了。一个老妇人抱着一个婴孩坐在井边，婴孩已经没有了声息，老妇人还在一下一下地拍着，嘴里哼着歌谣。大羿路过时，老妇人抬起头，眼睛已经瞎了——不是天生的瞎，是被阳光烧坏的。她的两个眼眶像两个干涸的洞，洞里没有泪水，因为泪水在流出来之前就被蒸干了。

老妇人听见脚步声，侧了侧头，问了一句：“是大羿吗？”

“是。”

“射下那些太阳吧，”老妇人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的孙儿死了，我的眼睛瞎了。这些我都不怨。但你能不能让他们——让剩下的孩子，别在太阳底下哭了？他们的哭声，比太阳还烫。”

大羿没有回答。他走了。

现在他站在昆仑山顶，彤弓拉满，弓弦勒进手指，鲜血顺着弓臂往下淌。

他松手了。

第一支白箭呼啸而出，带着破空的尖啸，像一条白色的蛟龙窜入苍穹。最小的那个太阳正笑得开心，忽然被箭贯穿，炸开一团金色的火焰，碎片如流星般洒落，化作漫天的金乌羽毛。

大羿没有停。

第二支箭，第三支箭，第四支箭……每一箭都射落一个太阳。天空中的光芒一层层暗下来，灼热的气浪开始消退。地上的人先是惊恐，然后欢呼，最后——哭了。是真的哭了，因为风吹到脸上，终于不是烫的，而是温的。

第九支箭射出，第九个太阳坠落。

大羿搭上第十支箭，弓拉满，瞄准了最后一个太阳。

最后一支箭离弦的一瞬，一只手握住了箭杆。

是尧帝。尧帝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昆仑山，浑身虚脱，脸上全是汗水和尘土，但他握箭的手出奇地稳。

“大羿，够了。”尧帝的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石头在摩擦，“留一个吧。没有太阳，人间就是永夜。”

大羿的手停在半空，弓弦还在震动。

他看着最后一个太阳。那个太阳瑟瑟发抖，光芒黯淡得像一盏快要熄灭的油灯，再也不敢张狂。它在天边缩成一团，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偷偷看着地上的人。

大羿缓缓放下彤弓。

最后一个太阳仓皇西坠，从此每日只敢从东到西走一趟，再也不敢结伴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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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 、不死药

大羿射落九日的功绩传遍天下，百姓呼他为“神人”，尧帝封他为“司射”。但他的劫难，也从此开始。

帝俊震怒。

他的儿子被杀，他没有立即发作，因为大羿毕竟是用他的彤弓白箭射的——他若惩罚大羿，就等于承认自己给了箭却不许射，那是天帝的颜面。但天帝的颜面终究大不过父亲的怒火。

帝俊想了一个办法。

他召集天庭诸神，宣布了一条天规：“大羿虽有大功，然擅杀天帝之子，不可再居神位。革除神籍，贬为凡人，永不得复归天庭。”

这条天规措辞巧妙——它承认大羿有功，但又说他“擅杀”——意思是你可以用箭吓唬，但你不能真杀。至于大羿到底是“吓唬”还是“杀”，帝俊说了算。

大羿从神变成了人。

神和人有什么区别？区别在于，神不会老，人会；神不会病，人会；神不会死，人会。

大羿第一次感到恐惧——不是对敌人的恐惧，不是对洪水的恐惧，而是对一个字的恐惧：死。

他见过太多死。射日前那些被晒死的人，征战时那些战死的人，还有那些莫名其妙就老死、病死的人。死亡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人站在岸边，总有一天要蹚过去。大羿不怕蹚过去，但他忽然意识到，他还没有准备好。

他要找不死药。

昆仑山西王母处，有不死之药，服之长生。

大羿翻过九座雪山，跨过九条冰河，穿过弱水——那是一种连鸿毛都浮不起来的水——又闯过烈焰环绕的炎山，终于登上了昆仑之巅。

西王母坐在玉石台上，豹尾虎齿，满头白发，一双眼睛像两颗星子，冷冷地看着这个浑身伤疤的凡人。

“你是来求不死药的？”

“是。”

“你可知道，这药是用三千年的蟠桃、五千年的灵芝、加上我的血，炼了整整一万年才炼成的？”

“知道。”

“你可知道，这药只有一份？”

大羿沉默了片刻，说：“知道。”

西王母笑了，那笑容说不清是慈悲还是嘲讽。她从袖中取出一只白玉瓶，瓶中盛着一粒朱红色的药丸，殷红如血，晶莹如玉。

“拿去吧。但你要记住——这药一人吃了，可以飞升成仙；两人分吃，可以长生不老。怎么用，你自己定。”

大羿双手接过玉瓶，跪地叩首，转身离去。

西王母望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大羿，有件事你恐怕不知道。”

大羿站住了。

“嫦娥是帝俊的女儿。”

大羿猛地转过身。

西王母已经不见了，玉石台上空空荡荡，只余山风呼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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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 嫦娥

嫦娥不是凡人。

这一点，大羿早就知道，但他从来不愿意去想。他只知道她是他的妻子，温柔、安静、会在灯下为他缝补战袍，会在他出征时站在城头目送他到天际线消失。至于她是谁的女儿、从何而来、为何嫁给他这个被贬下凡的神族后裔——他不问，她也不说。

但西王母的话像一根刺，扎进了他心里。

他回到家中，嫦娥正在院子里织布。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长发只用一根木簪绾着，腰身纤细得像一根柳条。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笑了笑，那笑容一如往昔，清清淡淡的，像月光照在水面上。

“回来了？”嫦娥问。

“回来了。”大羿把白玉瓶放在桌上，简单讲了昆仑山之行。

嫦娥拿起玉瓶，看着瓶中那粒朱红色的丹药，眼神复杂得像一口古井，看不出深浅。

“这药，你打算怎么用？”她问。

“分吃。”大羿毫不犹豫地说，“一人一半，长生不老。我们不飞升，不做神仙，就做一对不老的凡人，在人间白头——不对，是不会白头的长生之人。”

嫦娥没有说话，把玉瓶放回桌上，继续织布。梭子在她手中飞动，发出一声声细碎的响动，像秋虫在夜里鸣叫。

大羿觉得哪里不对，但他太累了，倒在榻上，很快沉沉睡去。

嫦娥织完了那匹布，剪断纬线，把布叠好，放在大羿枕边。然后她拿起白玉瓶，走到院子里。

月光如水。

她仰头看着月亮，月亮里影影绰绰，有桂树的影子，有玉兔的影子，还有一个空旷的宫殿的影子。

那座宫殿叫广寒宫。

她在嫁给大羿之前，就住在那里。

她是帝俊的女儿。

天帝将她许配给了河伯——黄河的水神，一个暴戾、骄横、动辄淹没村庄的神君。嫦娥不愿意。她在广寒宫里哭了三天三夜，然后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她逃了。她逃到了人间，隐姓埋名，在涂山脚下遇到了大羿。

大羿不知道她的身份。他只知道这个女子孤身一人，无家可归，便将她带回了自己的部落。后来他们成了亲，日子虽苦，但嫦娥觉得，比住在广寒宫里好一万倍。

可现在，大羿有了不死药。

嫦娥知道，大羿不会独吞，他说分吃，就一定会分吃。但她也知道，帝俊不会放过她。大羿被贬为凡人，已经受到了惩罚，但嫦娥——帝俊的女儿，私自逃婚下嫁凡人——这笔账，天帝迟早要算。

不死药是最好的诱饵。只要大羿还握着不死药，帝俊就一定会来抢夺。以大羿的性子，他会拼死护药，然后被帝俊碾成齑粉。

嫦娥站在月光下，把这些想了很久。

她想到了一个办法。一个能让大羿活下去、能让帝俊找不到借口的办法。

唯一的代价是——她再也见不到大羿了。

（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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