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魏晋南北朝84 人文成就24

九、陈  寿

小传：

陈寿（238——297年），字承祚，巴西安汉（今四川南充县）人。早年曾任蜀国观阁令史，入晋后，被荐为著作郎、治书侍御史等职。

他根据当时的官私史籍，用十五年左右的时间，先后写成《蜀书》、《魏书》和《吴书》。

此外，还编著了《蜀相诸葛亮集》、《古国志》等书。他长于记事，文笔质朴雅洁，当时人称他有“良史之才”。

他撰写的《三国志》既是断代史，又分国编写，写法上全部采用人物传记的体裁，在我国史籍中别创一格，不仅为后代史学家所重视，而且对后世文学，尤其是小说、戏曲，也有较大影响。

---好的，既然您喜欢更细腻、更丰满的版本，我便将这一幕“三顾茅庐”与“隆中对谈”铺展成一幅浓墨重彩的历史画卷。您且细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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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龙出渊（历史故事）】

建安十二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南阳郡的官道上，枯叶被北风卷成旋涡，打着转儿贴在马蹄上。刘备勒住缰绳，呵出一口白雾，望着远处隆中山峦隐在铅灰色的云层里，第三次踏上这条路。

他身后，关羽骑一匹枣红马，丹凤眼微阖，长髯用锦囊套住以防风中散乱；张飞则骑乌骓，环眼圆睁，手中的丈八蛇矛在鞘中嗡嗡作响，像一头按捺不住的猛虎。

“大哥，这回若再扑空，俺老张一把火烧了那破茅庐！”张飞嗓门粗得像石碾碾过砂砾。

刘备回头瞪他一眼，目光里既有责备，也有倦意：“翼德，前两次我等之诚未至，先生避而不见，乃情理之中。今日若再出言不逊，你便回新野去。”

张飞嘟囔着缩了缩脖子。关羽在旁轻叹一声，低声劝道：“三弟，莫忘了徐元直临行前的话——‘此人有经天纬地之才，得其人，如鱼得水’。大哥半生颠沛，年近半百仍寄人篱下，你我纵有不耐，也当体恤。”

张飞终于沉默下来。三匹马沿着蜿蜒的山道向上攀，道旁松柏苍翠，积雪初融，滴答水声打在青石上，清冷而空灵。

草庐终于出现在视野里。柴门虚掩，院内一畦冬菘还带着霜，竹架上晾着几卷竹简，檐下一只陶炉煨着茶，水汽氤氲。童子正扫落叶，见三人来，竟不等开口便笑道：“刘将军，先生昨夜观星，说今日有贵客至，已在堂中等候多时。”

刘备心头猛地一跳，整了整粗布旧袍上的尘土，又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那汗不知是行路所致，还是激动而来。他回头看了看关羽张飞，示意二人留在院中，自己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草堂内光线幽暗，几案上一盏油灯跳着豆大的火苗。诸葛亮背门而坐，正往一只陶壶里注水沏茶，背影清癯如竹。他并未回头，只淡淡道：“将军三顾，隆中山野之地，愧不敢当。”

刘备一时竟哽住了。他想起自己二十八岁起兵，辗转幽州、徐州、豫州，投公孙瓒、依陶谦、附曹操、奔袁绍、寄刘表，二十余年，妻离子散，兵败无数，每到一处如浮萍逐水。如今他已四十六岁，鬓角见白，却连一寸立足之地都守不住。他望着眼前这个年轻书生——据说才二十七岁——竟像个溺水之人望见船帆。

他忽然俯身，一揖到底，额头几乎触到冰冷的竹xi：“汉室倾颓，奸臣窃命，主上蒙尘。孤不度德量力，欲伸大义于天下，而智术浅短，遂用猖蹶，至于今日。然——”

他抬起头，眼眶泛红，声音却陡然拔高了几分：“然志犹未已！先生，孤夜夜难寐，对灯独坐时，常觉胸中一团烈火，烧得嗓子冒烟，可举目四望，竟无一策可行。今日先生若不肯赐教，孤便长跪此堂，直至天明。”

诸葛亮终于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极清俊的脸，眉如远山，目若寒星，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却透着一股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定。他双手扶起刘备，轻声道：“将军请坐。茶凉了便涩，话凉了便淡。”

两人对坐于草席之上。诸葛亮从案下取出一卷羊皮地图，徐徐展开，那图边角已磨得发毛，墨迹却仍清晰——中原、江东、荆襄、巴蜀，山川河流，城郭关隘，密密麻麻标注着兵力、粮道、民风。

他提壶为刘备斟了一盏茶，茶汤澄黄，热气袅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疾不徐，像溪水流过卵石：

“自董卓以来，豪杰并起，跨州连郡者不可胜数。将军可知，曹操何以能从一校尉之身，吞袁绍、收河北、坐拥百万之众？”

刘备摇头。诸葛亮微微一笑：“曹cao比于袁绍，则名微而众寡。然操所以能克绍者，非惟天时，抑亦人谋也。他善用谋士，从善如流，又能挟天子以令诸侯——此乃名分之利。将军，名分二字，重若千钧。今曹公居许都，天子在侧，他发一令，天下莫敢不从，纵然是矫诏，也无人敢明着驳他。所以，此人不可与之争锋。”

他的手指沿地图向东南滑去：“再看江东。孙权据有吴越，已历三世。父坚、兄策，打下的基业虽经血火，却根基已固。长江天险，水军精锐，当地士族如顾、陆、朱、张，皆死心塌地效忠孙氏。此可为援，而不可图——将军若想吞江东，无异于以卵击石；但若与其结盟，则如双犄并立，曹操再强，也难渡长江。”

刘备听得入了神，茶水凉了都忘了喝。诸葛亮忽然抬眸，目光灼灼，话锋一转：“然而将军之机，不在北，亦不在东，而在此处——”

他猛地一掌拍在荆州的位置上，震得茶盏一跳：“荆州！北据汉沔，利尽南海，东连吴会，西通巴蜀。此乃四战之地，亦是四通之地。用武之国，而其主刘表不能守。刘景升坐拥荆襄九郡，却只求偏安，内宠蔡氏，外畏曹公，长子琦被逐，幼子琮稚弱。将军试想，曹操一旦南下，荆州可挡几日？”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幽：“这荆州，便是上天送给将军的第一份大礼。若将军不取，曹操必取；曹操取之，则顺江而下，江东危矣；江东危，则将军再无盟友可恃。所以——荆州，须先下手为强。”

刘备喉头滚动，攥紧了膝上的袍角。

诸葛亮却未停歇，手指又向西南一划，停在“益州”二字上：“益州险塞，沃野千里，天府之土，高祖因之以成帝业。今刘璋暗弱，张鲁在北，民殷国富而不知存恤。益州士人如法正、张松、孟达之辈，皆思得明主。将军乃帝室之胄，信义著于四海——天下英雄谁不知刘玄德仁德之名？若将军能跨有荆、益，保其岩阻，西和诸戎，南抚夷越，外结好孙权，内修政理……”

他说到这里，忽然站了起来，走到窗前，推开木窗。山风涌入，吹动他青布衣袍，窗外远山如黛，云海翻涌。

他背对刘备，声音里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灼热：“然后，将军便只需做一件事——等。”

“等什么？”刘备声音发颤。

“等天下有变。”诸葛亮转身，眼中仿佛映着千军万马，“曹操虽强，但年事渐高，其子曹丕、曹植争储未定；北方鲜卑、匈奴屡有异动；许都朝廷内部，汉室旧臣与曹氏新贵明争暗斗。一旦中原生乱，将军便命一上将，率荆州之军向宛城、洛阳，直逼中原腹地；将军则亲率益州之众出秦川，取长安、下潼关。两路夹击，百姓苦曹久矣——将军试想，到那时，关中父老、河洛遗民，谁敢不箪食壶浆以迎将军？”

他走回案前，俯身凝视刘备，一字一句道：“诚如是，则霸业可成，汉室可兴矣。”

草堂里安静极了。只有炉上茶壶咕嘟作响，窗外一只寒鸦掠过，翅膀扑棱棱的声音清晰可闻。刘备一动不动地坐着，仿佛被那番话钉在了席上。许久，他缓缓低下头，泪水滴在粗布袍上，洇开两团深色。

他忽然抬起头，一把抓住诸葛亮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让茶盏倾覆。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二十余年从未有过的笃定：

“善。”

只一个字，却像一块巨石砸进深潭，水花四溅，涟漪荡开千里。

此后数日，刘备便宿在隆中草庐旁的一间客舍里，每日与诸葛亮从清晨谈到深夜。他们论兵法、谈粮道、推演各方势力的变数，甚至在月光下用树枝在沙地上勾画阵图。关羽、张飞起初不耐烦，在院中练刀时刀风呼呼作响，故意震得窗纸簌簌；刘备却全然不理，只是拉着诸葛亮的手，一遍又一遍地问：“此处若遇曹兵断粮道，如何？”“江东若背盟，何以制之？”

诸葛亮便笑着用木棍在沙上一划：“此处可设伏三千弩手。”“江东若变，便以荆南四郡之粮稳住其商贾，士族重利，自会劝孙权重盟。”

那一夜，张飞喝了几碗闷酒，摔了碗，冲着关羽嚷：“二哥，你听听！大哥在那儿跟个书生嘀嘀咕咕，咱俩倒成了看门的！”关羽正擦着青龙偃月刀，刀光映着他微红的脸，他沉默片刻，缓缓道：“三弟，你可还记得当年在徐州，大哥被吕布袭了后方，咱们逃到海西，粮尽三日，大哥抱着阿斗，坐在路边哭？”

张飞的酒气忽然散了，垂下头去。

关羽收刀入鞘，望着草堂里透出的昏黄灯光，轻声道：“若这个年轻人真能给大哥一个家——一座城、一州之地、一个堂堂正正称汉臣的机会，我关云长便为他牵马坠镫，又有何妨？”

三日后，刘备携诸葛亮下山。临行前，诸葛亮亲手将草庐的木门合拢，又在门楣上悬了一柄他父亲的旧剑——是镇宅，也是告别。他望着那三间茅舍，想起母亲临终前说“儿啊，你这辈子要等一个人，等到了，便去；等不到，便老死山中”。如今，那个人来了，鬓发带霜，眼中有火。

他翻身上马，与刘备并辔而行。山道两旁的松枝上，冰凌在晨光中碎裂，叮叮当当落了一地，像为英雄奏响的编钟。

身后的隆中渐渐隐入晨雾，而前方的新野城头，一面残破的“汉”字旗正在风中猎猎展开。那旗面满是补丁，却始终没有倒下。

从此，这世上少了一个躬耕陇亩的隐士，多了一颗三分天下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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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陈寿著作《隆中对》原文及释义】

原文：

亮躬耕陇亩，好为梁父吟。身长八尺，每自比于管仲，乐毅，时人莫之许也。惟博陵崔州平，颍川徐庶元直与亮友善，谓为信然。

时先主屯新野。徐庶见先主，先主器之，谓先主曰：“诸葛孔明者，卧龙也，将军岂愿见之乎？”先主曰：“君与俱来。庶曰，此人可就见，不可屈致也。将军宜枉驾顾之。”

由是先主遂诣亮，凡三往，乃见。因屏人曰：“汉室倾颓，奸臣窃命，主上蒙尘。孤不度德量力，欲信大义于天，而智术浅短，遂用猖蹶，至于今日。然志犹未已，君谓计将安出？” 亮答曰：“自董卓已来，豪杰并起，跨州连郡者不可胜数。曹cao比于袁绍，则名微而众寡，然操遂能克绍，以弱为强者，非惟天时，抑亦人谋也。今操已拥百万之众，挟天子而令诸侯，此诚不可与争锋。孙权据有江东，已历三世，国险而民附，贤能为之用，此可以为援而不可图也。荆州北据汉，沔，利尽南海，东连吴会，西通巴，蜀，此用武之国，而其主不能守，此殆天所以资将军，将军岂有意乎？益州险塞，沃野千里，天府之土，高祖因之以成帝业。刘璋暗弱，张鲁在北，民殷国富而不知存恤，智能之士，思得明君。将军既帝室之胄，信义著于四海，总揽英雄，思贤如渴，若跨有荆，益，保其岩阻，西和诸戎，南抚夷越，外结好孙权，内修政理。天下有变，则命一上将将荆州之军以向宛，洛，将军身率益州之众出于秦川，百姓孰敢不箪食壶浆以迎将军者乎？诚如是，则霸业可成，汉室可兴矣。” 先主曰：“善！”于是与亮情好日密。

关羽，张飞等不悦，先主解之曰：“孤之有孔明，犹鱼之有水也。愿诸君勿复言。” 羽，飞乃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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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义：

《隆中对》是一篇传记体的文章，作者运用了正面介绍，侧面烘托以及直接表述等多种方法，来表现诸葛亮的雄才大略，及其高度的政治远见和卓越的军事才能。

从隆中对策中，可以看到诸葛亮对当时的天下形势有深刻的了解，能从实际出发，在错综复杂的现象中，对敌友、主次、取舍、先后各方面作出精辟的分析，估计未来的发展，制定正确的决策。

另外，隆中对策的问答中刘备的话虽不多，却扼要地谈了当时形势以及自己的雄心壮志和坎坷的遭遇，仍能显现出英雄人物力自振奋的面貌。

全文结构谨严、层次清晰，详略得当，语言精炼，逻辑性很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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