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隋唐五代十国5 政经社会大事5

一、隋朝兴衰

（四）隋炀帝三下jiang 都

【巡游（历史故事）】

大业元年三月，长安城的杨柳刚刚抽出新绿，年轻的皇帝杨广便坐不住了。他站在太极殿的飞檐下，望着远处终南山淡淡的轮廓，忽然对身旁的内侍说：“朕在长安待得太久了，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朕都看得腻了。”

内侍低着头，不敢接话。他知道皇帝说的是真话——这位登基才半年的天子，确实把长安城逛了个遍，从曲江池到未央宫，从东西两市到大雁塔，连城西那家卖胡饼的老店，皇帝都微服去过三次。

“传旨下去，朕要北巡榆林。”杨广转身时，宽大的龙袍带起一阵风，“让宇文恺来见朕。”

宇文恺是当朝最负盛名的建筑大师，也是杨广最信任的心腹之一。当他赶到太极殿时，看见皇帝正对着一幅巨大的舆图比划着什么。

“宇文爱卿，”杨广头也不抬，“朕要建一座行宫，在榆林以北，要能容得下十万大军，还要有流水、有假山、有楼阁，像江南的园林一样精致。”

宇文恺张了张嘴，想说那里是塞外苦寒之地，连喝水都要凿冰，哪来的流水？但他看着皇帝兴奋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臣，遵旨。”

三个月后，一支庞大的队伍从长安出发了。旌旗蔽日，车马如龙，光是运送物资的民夫就有五万人。杨广坐在六匹纯白骏马拉的辇车上，透过薄纱帘子看着沿途的风景，心情极好。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绵延数十里的队伍中，已经有十几个民夫倒在了路边，再也没能爬起来。

“陛下，”一位老臣策马靠近辇车，“前方有百姓拦路，说是修建行宫时占了他们的田地，想求陛下……”

“赶走。”杨广摆了摆手，目光仍然停留在远处的地平线上，“朕是天子，天子所到之处，万民都该欢欣鼓舞才对。他们不懂这个道理，你教教他们。”

老臣还想说什么，但皇帝已经放下了帘子。

队伍行至汾阳宫时，杨广突然心血来潮，要在这里多住几日。汾阳宫坐落在群山之间，原本是先帝杨坚避暑的别苑，规模不算大。但皇帝说要住，那就必须扩建。

“三天之内，”杨广对当地官员说，“朕要看到宫里种满牡丹。朕记得去年在洛阳见到的牡丹，花开如云霞……”

官员的脸色变得煞白。时值盛夏，哪里来的牡丹？但皇帝的旨意就是天命。当天夜里，数百骑快马从汾阳宫飞驰而出，奔向千里之外的洛阳。沿途驿站灯火通明，一匹匹骏马累倒在路上，骑手们换马不换人。

三天后，当杨广在晨光中推开窗户时，院子里果然开满了牡丹。火红的、粉白的、深紫的，挤挤挨挨地盛放着，露珠在花瓣上滚动，美得不太真实。

“好！”杨广大笑，“朕就知道，天下没有办不成的事。”

他不知道的是，为了这些牡丹，有十七个花匠在连夜赶路时坠马而死，洛阳城里上百户人家的牡丹被连根掘走，留下一院狼藉。更没有人告诉他，就在昨晚，汾阳宫外的一棵老槐树下，一个失去田地的老农吊死了自己，用的是一条麻绳，绳子上还系着一朵枯萎的牡丹。

北巡结束后，杨广又去了西京。这一次他走得更远，一直到了张掖。塞外的风光让他惊叹不已，祁连山的雪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戈壁滩上的风卷起黄沙，苍凉而壮美。

“朕要在这里建一座城，”他对随行的官员说，“叫西域诸国都来朝贡。朕要让他们的使臣看到，天朝上国的气象。”

于是，数十万民夫又被征调到了这荒无人烟的地方。他们从千里之外运来石料和木料，在烈日下和着泥浆砌筑城墙。很多人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他们白天干活，晚上就睡在露天的沙地上，渴了喝浑水，饿了啃干粮。

有个叫张三的民夫，是从河南道被征来的。出发时，他的妻子挺着大肚子送他到村口，哭着说：“你早点回来，给孩子起个名字。”张三点点头，背着行囊走了。

半年后，新城初具规模，张三却没能回去。他死在了一个普通的黄昏，死因只是中暑——在扛着一根巨木走了三百步之后，他突然倒下了，再也没有起来。工头让人把他的尸体拖到远处的沙丘后面，那里已经堆满了同样死去的人。没有人记得他的名字，没有人知道他的妻子后来生了男孩还是女孩，更没有人知道那个孩子有没有等到父亲给他起名字。

大业六年正月，杨广第二次巡游jisng都。这一次的阵仗比上次更大，龙舟足足有两百多丈长，楼高三层，上面可以跑马。随行的船只排开来，据说从船头看不到船尾，从船尾也看不到船头。

“朕要让江南的百姓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天子威仪。”杨广站在船头，春风拂面，意气风发。

为了疏通运河让龙舟通过，朝廷征发了数百万民夫。他们挖断了多少条河，挑破了多少副肩膀，没有人统计过。只记得在汴口那段工程中，有一天突然塌方，一下子埋进去了两百多人。他们的家属连尸首都找不到，只能在河边烧些纸钱，哭上几声，然后又继续干活去了。

龙舟到达jisng都的那天，两岸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杨广站在最高一层，向人群挥手。他看见无数张仰起的脸，有的麻木，有的好奇，有的挤出一丝笑容。他满意地点点头，觉得这就是万民拥戴的样子。

他不知道，人群中有个妇人紧紧抱着怀里瘦骨嶙峋的孩子，一边流泪一边喃喃地说：“你爹就是修这运河死的……你爹就是修这运河死的……”

孩子的眼睛很大，盯着那艘金碧辉煌的龙舟，忽然问：“娘，船上那个人是谁？他为什么那么高兴？”

妇人没有回答，只是把孩子抱得更紧了。

当天夜里，jiang都城里灯火通明，皇帝设宴款待当地士绅。觥筹交错间，杨广忽然感慨道：“朕这一生，最爱巡游。天下之大，美景之多，朕若不亲眼看看，岂不辜负了这天子的位子？”

在座的官员纷纷附和，说陛下圣明，说陛下勤政爱民才有闲暇出游。

杨广大笑，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不知道，就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里，一个老儒生正在昏暗的油灯下写字。他写的是：“帝好巡游，频出无度。去岁北巡，今年南幸，民不堪命……”写着写着，老儒生放下笔，看着窗外沉沉的黑夜，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写下的这些字，后来被藏在墙缝里，很多年后才被人发现。而到那时候，大隋朝已经不存在了。

在杨广的一生中，类似的巡游共有八次。每一次都是浩浩荡荡，每一次都是挥霍无度。他走过的地方，留下的是行宫、是碑刻、是传说，也是无数破碎的家庭和无人祭奠的亡魂。

大业十四年，当jiang都的天空再次燃起烽火时，杨广或许想起过那些巡游的日子。那时他还年轻，觉得天下是自己的花园，想逛哪里就逛哪里。他可能永远不会明白，为什么那些被他“巡视”过的百姓，最后会用那样的目光看着他。

那天晚上，当他被叛军围在殿中时，他听见外面有人在唱一首歌谣。歌词听不太清，只隐约辨出几个字：“……龙舟来，白骨堆……天子游，万民悲……”

杨广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胡说八道。”

他整了整衣冠，走向门外。最后一次，他像一个巡游的帝王那样，昂着头，一步一步地走了出去。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见过那个喜欢到处游玩的皇帝。而隋朝，也随着他的消失，成为了历史中一段短暂而喧嚣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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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历史资料】

605年隋炀帝杨广继位隋文帝杨坚后，生性好玩的他，享乐游玩的兴趣经常更换，频繁出巡。

隋炀帝一生中曾8次巡游，其中4次北游，1次西巡，3次游jiang都。他每次出行都劳民伤财，挥霍无度，天下百姓怨声载道，苦不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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