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隋唐五代十国35 科教成就11

十一、最早测定子午线的人

【一行测定子午线（历史故事）】

1、

长安城中夏意渐浓，朱雀大街上尘土微扬。开元五年的六月，一行禅师自嵩山抵京，奉诏入宫的那一日，午后忽起疾风，吹乱了太史局院中晾晒的星图。

一行驻足拾起一张被风掀落的绢帛，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旧历推步的数字，墨迹已经泛褐。他看了片刻，轻声道：“错了。”

梁令瓒站在廊下，手中捧着尚未完工的黄道游仪的铜框，听见这话，抬眼望他。两人目光相遇，都未多言。

梁令瓒是宫廷中最善机巧的匠人，手上有千条刻痕，心中有大唐山川的走向，只苦于无人能将天象与大地连起来看。一行来了，事情便开始不同。

他们花了整整三个月将黄道游仪从图纸变作实物。铜环相套，规旋矩折，浑象之上嵌着细密的刻度，能随日月的轨迹游移运转。

每到深夜，一行便立在仪旁，举烛观测，口中念念有词，笔下的记录渐渐堆成小山。有一次，梁令瓒半夜醒来，见院中灯火未熄，一行正伏在案上反复演算。

案角摊着一卷《周髀算经》，上面有朱笔勾出的“日影千里差一寸”八个字，旁边却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你在疑古人？”梁令瓒走过去，声音压得很低。

一行没有抬头，只缓缓说：“不是疑，是实测对不上。我观了三个月，长安夏至的日影长度与《周髀》所推已有出入，若千里差一寸成立，这误差该是均匀的，但——不是。”

他抬起眼，眸中映着跳动的烛火，“这天下太大，古人的尺子，不够长。”

2、

唐玄宗要新历法，一行的回答却更大胆：若要新历普适于天下，便须先量天下。

他于开元十二年春上书，请求在全国布设观测点，从北到南，跨越大唐疆域，实测日影、极星高度与地面距离。

奏疏递上去的那夜，一行独自登上太史局的观星台。北方的天空中，北斗的杓柄正缓缓转向，他伸手指向天顶某处，口中默默念出一个地名——那是他计划中最北的一站，铁勒。

同年四月，十三支观测小队从长安出发。有人往北入草原，有人向南渡淮水，有人西出陇右，有人东至海畔。

一行自己则带了最南的一条线路，目的地是安南都护府境内的林邑，今之越南中部。

队伍行至五岭时，瘴气弥漫，随行的两名学生先后病倒，一人高烧不退，口中絮语全是星图上的数字。

一行亲手熬药，守了三天三夜，待学生醒来，他只说了一句：“你梦中的那颗星，赤纬当是二十一度三刻，回去再验。”

他们到达林邑时正值盛夏。一行的副手南宫说在驿馆后院竖起八尺圭表，连续五日正午测量日影。烈日如火，铜表晒得烫手，南宫说赤膊上阵，每刻钟便报一次数据。

一行则坐在檐下，身前摊着从北边驿马送来的急报——那是漠北铁勒的测量结果：冬至日影长度竟比长安少了近两尺。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院中仰望南天，太阳正悬于头顶极近处，影子几乎缩成一个点。他喃喃自语：“这里的极出地，当真只有十七度多……那么北边——”

他一连计算了三个通宵。纸卷从案上铺到地下，算筹堆满了三个竹匣。第四个黎明来临，南宫说推门进来，见一行披着一件薄衫站在窗前，窗外是林邑异木的浓荫，晨光穿透叶隙，在他背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一行转过身来，眼中布满血丝，声音却异常清朗：“南宫，你来看。从铁勒到林邑，南北直线距离我们实测是三千余里，极出地相差了将近十度。折合一度的弧距——三百五十一里八十步。”

南宫说愣了一下：“那古人说的‘日影千里差一寸’——”

“错的。”一行将手中那张写满结论的纸递过去，指尖微颤，但语气沉稳得像山，

“日影的变化不是线性的，越往南越急，越往北越缓。千里一寸，只是一种想象。真正的天地，比我们敢想的要大得多。”

消息传回长安，太史局震动。有的老吏抱着旧历不肯放手，说一行哗众取宠，动摇祖宗算法。

一行从林邑回来后，并未争辩，只是把十三处的数据汇成一张巨幅舆图挂在墙上。图中以红线标出各观测点的极星高度，以黑线标出实际测量的日影长度，两条曲线之间裂开的缝隙，就是古人错了一千年的地方。

3、

某夜，几位固执的旧同僚前来质问，一行请他们站在图前，取出一枚铜尺，指着铁勒与林邑的两端：“你们若信千里一寸，那从这里到这里，日影该差出十里去。可实测呢？差不到七里。诸位请自己算。”

沉默许久，其中一位老者叹息一声，拱手退去。次日清晨，一行在院中发现了那卷被风掀落的旧星图，上面不知被谁用墨笔将错误的数据轻轻划去，旁边添了一行小字：“以实测为凭。”

一行最终将子午线一弧度的距离定为一百二十九点二二公里。这个数字比现代精密测量的结果大了约百分之十六，但他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用脚丈量出经线长度的人。

在他之前，天在书上，地在脚下，天地之间隔着一层没人敢掀开的帷幔。是他用十三根圭表、八千余里驿路、两年零七个月的奔走，把那帷幔掀开了一条缝。

开元十五年的秋天，新历初成。一行在长安城西北的高坡上最后校验了一次极星高度。

夕阳西沉，大雁南飞，他忽然想起林邑那个烈日灼人的午后，想起铁勒草原上寒星如豆的冬夜，想起中途病倒的学生、磨秃的算筹、驿马上被露水打湿的数据帛书。

他将手中记录的板子轻轻放下，对身旁的梁令瓒说：“我这一生，不过做了一件事：让天地不再隔着那堵想象中的墙。”

梁令瓒没有回答，只默默递上一杯温酒。远处暮鼓响起，声传百里，仿佛大地的脉搏，被第一次真真切切地听见了。

一行圆寂于开元十五年十月，年四十五岁。他留下的《大衍历》和那幅标满实测数据的舆图，后来被藏于太史局的深阁中。

几百年后，元代郭守敬重新测量子午线时，翻出一行的旧档，见上面工工整整写着“三百五十一里八十步而极差一度”，不禁抚卷长叹。

他命人将一行当年设于林邑的圭表旧址重修，立碑记之，碑文最后一句是：“天地之大，始于足下。张遂一行，步之。”

而那卷被风掀落过的星图，后来的修史者发现，在“日影千里差一寸”的古注旁，不知何时多了一行极小的朱砂批语，字迹与一行晚年手书相同，只有八个字——

“地有曲直，天无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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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历史资料】

一行（约673～727年），唐代僧人，俗名张遂，魏州昌乐（今河南南乐）人，一说河北巨鹿人，是著名的天文学家、数学家和佛学家。

开元五年（717年），唐玄宗召，一行入京制定新历法。一行与机械制造师梁令瓒合作，创制出了黄道游仪和水运浑象仪，改进了观测仪器，掌握了大量的天文实测资料。

一行由此发现古籍上记载的有些恒星的位置与实际不符，于是重新测定了150多颗恒星的位置，大大提高了新历法的精度。

为了使新历法适用于全国各地，一行还组织领导了规模宏大的天文地理测量，开展了实地测算子午线的工作。一行在全国选了13个观测地点，……。

通过艰巨而严谨的实测工作，一行推翻了过去一直沿用的“日影千里差一寸”的错误结论，

得出了“351里80步，而极差一度”的新结果，指出子午线1弧度的距离为129.22公里，

而现代用精密仪器测量的结果是111.2公里，虽然两者差异较大，但是作为世界上对子午线长度的第一次实地测量，一行的这一成就在中国乃至世界天文学发展史上都有着重大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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