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隋唐五代十国50 人文成就10

三、孟浩然2

（二）孟浩然诗作

2、《临洞庭》

【气蒸云梦泽（历史故事）】

水汽还没散尽，孟浩然就站在了岳阳城楼上。

八月清晨的风裹着湖腥，灌满他宽大的青衫袖口。他眯起眼，只见洞庭湖漫无边际地铺开，水色几乎与天穹搅在一起，灰白的云脚垂落湖心，像是老天爷把砚台打翻了。

“老先生，看什么呢？”守城的年轻兵卒扛着长戟凑过来，朝湖面努努嘴，“今早浪头可凶，后半夜拍得城基都颤。”

孟浩然没回头，只喃喃：“波撼岳阳城……原是真的。”

他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昨夜驿馆灯下，他铺开宣纸，笔尖悬了半天，硬是写不出第二句。眼前这水天相连的景象太过雄阔，他总觉得自己肚里的词句太薄，盛不下。

可此刻站在城头，湿风扑面，那句诗忽然就从胸腔里顶了上来——气蒸云梦泽。对，是蒸，不是浮，不是漫。

是七百里湖泽把整个江南的暑气都吸进肚里，再化成一团团白雾，从每一道水湾、每一片苇荡里往天上冒。他看得痴了，连兵卒何时走的都不知道。

日头升高些，湖面泛出碎金。一艘官船靠岸，舱里走出个锦袍中年人，腰间玉带被湖风吹得叮当响。随行小吏高声唱喏：“张丞相游湖回府——”孟浩然浑身一震。

张说？不，该是张九龄了。他下意识整了整衣冠，又松开了手。自己不过一介布衣，连进士都未中过，凭什么上前搭话？

这些年他隐在鹿门山，诗名倒是传得远，可诗名换不来一纸官凭。父亲临终攥着他的手，指节发白，就为等他一句“孩儿入仕了”。他没说出口，父亲便走了。

官船靠稳，张九龄正被搀着下船。孟浩然猛地转身，快步走下城楼，袍角扫起石阶上的积尘。他几乎是小跑着回了驿馆，研墨的手微微发颤，笔锋落下时墨汁溅出几点，洇出小小的墨花。

“八月湖水平，涵虚混太清。”他写得飞快。“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写到这他停了停，窗外远远传来官船起航的号角声，钝钝的，像敲在心坎上。

他苦笑，蘸饱了墨接着写：“欲济无舟楫，端居耻圣明。”——我孟浩然想渡这仕途之湖，却找不到船和桨；闲居在这太平盛世，简直是羞耻。

最后一句落下笔尖时，他眼前浮起张九龄刚才登岸的背影，锦袍华贵，步履从容。“坐观垂钓者，徒有羡鱼情。”

他搁了笔，把纸举起来吹干，忽然觉得湖光水色都退远了，纸上只剩一个中年人的窘迫和期许。

傍晚他托驿卒把诗送去张府。暮色里他独坐城头老位置，看洞庭湖渐渐暗下去，水天相接处最后一抹金红被吞没。夜里果然又起了浪，城砖嗡嗡地闷响，像大地的心跳。

第二天早上，驿卒送回一张素笺，上面只两个字：“已阅。”孟浩然把笺纸折好放进怀里，对着满湖朝晖长长吐出一口气。

那气化成白雾，混进洞庭的晨霭里，谁也分不清哪口是他的，哪口是湖的。他转身下楼，脚步却比来时轻了些

——毕竟那一湖壮阔，终究被他装进了二十八个字里，沉甸甸地，压住了人生的轻。

【附：原诗及释义】

原诗：

八月湖水平，涵虚混太清。

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

欲济无舟楫，端居耻圣明。

坐观垂钓者，徒有羡鱼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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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义：

这首诗的诗题一作《望洞庭湖赠张丞相》。这是作者在一个秋天游历岳阳时给丞相张九龄的诗。

它描绘了洞庭湖的壮观景象，同时也抒发了作者求官不得的苦闷心情。

读后給人印象最深的是前者——洞庭湖的艺术形象，掩盖了或者减弱了后者的平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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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春晓》

【夜来风雨声（历史故事）】

雨是寅时停的。

孟浩然翻身时，后颈触到一片凉滑的竹xi。他迷迷糊糊想，不对，自己那床旧席子早磨出了毛刺，怎会这般光润？睁开眼，却见帐顶垂着崭新的青纱幔，晨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细得像金丝。

他坐起身，环顾这间陌生的卧房。窗下案上搁着半盏残茶，茶沫凝成深褐色的圆片。昨晚……昨晚是在襄阳刺史韩朝宗府上。韩公设宴，满座衣冠，再三请他出山。

他饮了不少，只记得最后拱手道：“孟某散漫惯了……”韩公抚掌而笑：“那就先在敝府住几日，看看这襄阳城的春天。”

正想着，窗外忽然炸开一片鸟鸣。不是一只两只，是千百只交叠在一起——画眉的婉转、斑鸠的咕咕、麻雀的叽喳，还有种尖细的啁啾，大约是黄鹂。孟浩然光脚下地，推开木窗。

院里那株老杏树像被谁抖开了满身碎银，白花瓣落了半阶，枝头却仍有密匝匝的雀鸟扑棱翅膀。

一只灰喜鹊歪头看他，黑豆似的眼珠里映出他披散的白发。他忽然笑了——这鸟儿是在催他写诗呢。

穿好衣裳踱出房门，迎面撞上洒扫的老仆。老仆提帚抱怨：“昨夜那阵风邪性得很，把东墙下的芍药都吹秃了。”

孟浩然脚步一顿，转去东墙。果然，砖砌的花圃狼藉一地，粉的红的紫的瓣儿铺了厚厚一层，像谁打翻了胭脂铺。他蹲下去，捏起一片湿漉漉的花瓣，汁水染红了指腹。

他想起来，去年在鹿门山，也是这样一场夜雨。他醉卧松窗下，听雨打芭蕉听了半宿，晨起看见溪水涨了三寸，漂着满满一层桃花。

当时他吟了句什么来着？对，“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可那是在山野，今日却在这高墙深院里。韩府的花再艳，到底是被圈养的，落下来也只能扫进簸箕。

“先生起了？”韩朝宗的声音从月洞门传来。他换了便服，手持一枝新折的带露杏花，“昨夜风雨大作，怕您客居不安，特来瞧瞧。”

孟浩然起身，把那片染红的花瓣悄悄藏进袖中，拱手笑道：“睡得极好。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韩公府上的鸟儿，比山里的还会报时。”

韩朝宗端详他的脸色，忽而叹道：“先生袖口沾了花汁。”孟浩然低头，青衫袖角果然洇开一团淡粉，像朵将散未散的云。

他索性撩起袖子，大大方方亮出那片花瓣：“这是贵府春意，孟某带走了。”

午后他辞别韩府，步行回鹿门山。走到半山腰回头望，襄阳城在薄雾里淡成一片青灰色的影子。

他摸出袖中那片花瓣，早已蔫软失色。随手往山风里一扬，花瓣打了个旋，落进路边野草丛中，和那些无人扫的、自开自落的野花混在一处，再也分不清了。

推开自家茅屋的柴门，案上砚台里还凝着去年冬天的宿墨。他加水研开，在窗纸上写下今晨所得。

写到“花落知多少”时，一滴墨坠下来，正砸在“多”字的最后一笔上，晕开成小小的黑湖。

他搁笔，听见后山传来布谷鸟的第一声叫，清亮亮的，像是替这春天数着剩下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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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_《春晓》原诗及释义】

原诗：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

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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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义：

春天，自然界一派生机。春天的早晨，更是生意盎然：鸟雀到处鸣噪，经过夜来的风雨，地上到处是落花。

从落花可以使人联想到花丛草木。作者把握住了这一特点，只用淡淡几笔，就为读者勾勒出了一幅春晓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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