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隋唐五代十国89 人文成就49

十三、韩 愈11

（二）韩愈作品

8、《调张籍》

【调张籍（历史故事）】

（接上一章）

（4）

写到这里，韩愈忽然停了下来。

他的思绪飘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飘到了那个他从未见过、却无比熟悉的世界——李白和杜甫的世界。

李白，那个“天子呼来不上船”的狂士，那个“仰天大笑出门去”的浪子，那个“举杯邀明月”的醉客。

他的一生，就像一场绚烂的烟花，在盛唐的天空中绽放，照亮了整个时代。

他的诗，像天上的白云，飘逸不定，却气象万千；像山间的瀑布，飞流直下，却势不可挡。

可是，这样的人，却终究不能被容于人间。

“帝欲长吟哦，故遣起且僵。”

上天让他降生在人间，却又不给他一条平坦的路。他被召入宫中，却只被当作一个供人消遣的文人；他赐金放还，浪迹天涯，最终客死他乡。

“翦翎送笼中，使看百鸟翔。”

他的翅膀被剪断，被关在笼中，只能看着笼外的鸟儿自由飞翔。那种痛苦，那种不甘，有谁能懂？

杜甫，那个“读书破万卷”的才子，那个“致君尧舜上”的志士，那个“穷年忧黎元”的仁者。

他的一生，就像一场漫长的苦旅，在乱世中辗转漂泊，在贫困中苦苦挣扎。

他的诗，像大地的泥土，朴实无华，却孕育着万物；像江河的流水，平静深沉，却蕴含着力量。

可是，这样的人，却终究不能被世人所知。

“唯此两夫子，家居率荒凉。”

他们活着的时候，家徒四壁，穷困潦倒。李白晚年流落当涂，寄人篱下；杜甫客居成都，茅屋为秋风所破。

他们用生命写下的诗篇，在他们生前，却只换来微薄的声名和更多的嘲讽。

“平生千万篇，金薤垂琳琅。

仙官敕六丁，雷电下取将。

流落人间者，太山一毫芒。”

他们写下的千万篇诗，像金薤一样珍贵，像琳琅一样璀璨。可是上天却派了六丁神将，用雷电将它们取回天上。流落在人间的，不过是泰山中的一毫芒而已。

这是多么巨大的损失！

韩愈想到这里，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悲愤。他为李白和杜甫感到不公，为那些被上天取回的诗篇感到惋惜，更为那些不识珍宝的世人感到悲哀。

（5）

可是，悲愤之后，是更深的敬仰。

韩愈重新拿起笔，写下：

“我愿生两翅，捕逐出八荒。

精诚忽交通，百怪入我肠。”

他愿意生出两只翅膀，飞出八荒之外，去追寻李白和杜甫的踪迹。他的精诚所至，忽然与他们的精神相通，于是百怪入肠，万象更新。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境界？

韩愈自己也不知道。他只知道，当他读到李白的“黄河之水天上来”时，他的心中也涌起了滔天的巨浪；当他读到杜甫的“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时，他的眼前也展开了无垠的天地。

“刺手拔鲸牙，举瓢酌天浆。

腾身跨汗漫，不著织女襄。”

他仿佛看到自己伸出手去，拔下了鲸鱼的牙齿；他举起瓢来，舀起了天上的琼浆。他腾身而起，跨越了无垠的太空，连织女的衣裳都不屑于穿了。

这是何等的狂放！何等的自由！

可是，这种狂放和自由，不是来自于狂妄，而是来自于对李白和杜甫的深刻理解和真诚敬仰。

正是因为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他才能够看得更远；正是因为汲取了巨人的力量，他才能够飞得更高。

（6）

写到最后，韩愈想起了张籍。

“顾语地上友，经营无太忙。

乞君飞霞佩，与我高颉颃。”

他回头对张籍说：朋友啊，你不要太过忙碌地“经营”了。那些字句的雕琢，那些格律的推敲，固然重要，可是更重要的是诗的灵魂。

我给你一根飞霞的佩带，让我们一起高高地飞翔吧！

写到这里，韩愈终于放下了笔。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倾泻下来，照在书案上，照在那墨迹未干的诗稿上。韩愈看着这首诗，忽然觉得心中一片澄明。

他知道，这首诗会流传下去。不是因为它的文字有多么华美，

而是因为它承载着一个后来者对前辈的真诚敬仰，承载着一个诗人对诗歌本质的深刻思考，承载着一个时代对另一个时代的崇高致敬。

（7）

几天后，张籍来到韩愈的书房。

他看到了那首诗，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然后抬起头来，眼中闪烁着泪光。

“老师，”他说，“我明白了。”

韩愈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知道，张籍真的明白了。因为他看到的，不仅仅是一首赞美李白和杜甫的诗，更是一个诗人对另一个诗人的期许，一个灵魂对另一个灵魂的呼唤。

张籍后来把这首诗抄录下来，带在身边，时常诵读。再后来，这首诗传遍了长安，传遍了天下，传到了千年之后。

千年之后，当人们读到“李杜文章在，光焰万丈长”时，依然会感到那种穿越时空的力量。而当他们读到“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时，依然会发出会心的微笑。

因为他们知道，这不仅仅是韩愈对李白和杜甫的赞美，更是所有真正热爱诗歌的人，对诗歌本身的赞美。

诗歌不死，李杜不朽。

而韩愈的这首诗，就像一座桥梁，连接着过去和未来，连接着李白杜甫和千千万万个后来的诗人，连接着每一个真正懂得诗歌之美的心灵。

在历史的长河中，这首诗就像一盏灯，照亮了无数后来者的路。

而韩愈写下这首诗的那个秋夜，也永远地留在了中国文学的记忆里，成为一个永恒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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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元和十年，韩愈作《调张籍》，以诗论诗，以诗赞诗，以诗传诗。

其言“李杜文章在，光焰万丈长”，成为千古定论。

其言“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成为千古警句。

韩愈以此诗，不仅表达了对李白杜甫的敬仰，更确立了他在中国文学史上承前启后的重要地位。

此诗奇崛险怪，想象高远，虽有晦涩之弊，却无损其光芒。

正如诗中所言，李杜文章的光焰，穿越了千年时光，至今仍在照亮我们的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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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调张籍》原诗及释义】

原诗：

李杜文章在，光焰万丈长。

不知群儿愚，那用故谤伤。

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

伊我生其后，举颈遥相望。

夜梦多见之，昼思反微茫。

徒观斧凿痕，不瞩治水航。

想当施手时，巨刃磨天扬。

垠崖划崩豁，乾坤摆雷硠。

唯此两夫子，家居率荒凉。

帝欲长吟哦，故遣起且僵。

翦翎送笼中，使看百鸟翔。

平生千万篇，金薤垂琳琅。

仙官敕六丁，雷电下取将。

流落人间者，太山一毫芒。

我愿生两翅，捕逐出八荒。

精诚忽交通，百怪入我肠。

刺手拔鲸牙，举瓢酌天浆。

腾身跨汗漫，不著织女襄。

顾语地上友，经营无太忙。

乞君飞霞佩，与我高颉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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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义：

这是一首热情赞扬李白、杜甫的伟大成就的诗篇。传说是针对一些人的错误观点而写的。

“李杜文章在，光焰万丈长。”作者旗帜鲜明，提纲挈领，一开首就高度评价李杜的诗文。

第二、三联又针锋相对地讥斥那些轻薄后生诋毁前辈是“可笑不自量”。

接着，以丰富的想象，歌颂李杜文章的优美、珍贵、神妙；并通过自己从中得到创作启示，称颂李杜诗文境界的崇高。

最后点题，告诫张籍不要“惨淡经营”，要高飞远瞩，向李杜文章里吸取灵感。韩愈对李杜都表示这样的仰慕和倾倒，在当时是有深刻意义的。

这首诗表现出韩愈诗歌“奇崛险怪”的独特风格。通首构思奇特，想象高远；某些典故冷僻，文字艰深，也带来了晦涩的缺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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