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隋唐五代十国90 人文成就50

十四、刘禹锡1

（一）刘禹锡生平

【一蓑烟雨任平生（历史故事）】

贞元九年的长安，春风得意马蹄疾。

年轻的刘禹锡身着青衫，策马穿过朱雀大街。街边的牡丹开得正艳，一如他此刻的心情——二十二岁的他，刚刚高中进士，与好友柳宗元同榜题名。

两人策马并行，谈笑间尽是治国平天下的豪情。

“梦得兄，你我同入仕途，定要匡扶社稷，不负此生。”柳宗元笑道。

刘禹锡扬起马鞭，指向远处的皇城：“子厚，你看那太极殿上的飞檐，终有一日，你我之策将从此处传出，惠及万民。”

他们加入了王叔文的政治集团。那是一个充满理想主义的团体，试图革除弊政，重振大唐雄风。刘禹锡官至监察御史，每每上书言事，言辞恳切，锋芒毕露。

然而，永贞革新的浪潮来得猛烈，退得也迅猛。宦官与旧势力的反扑，如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王叔文被贬，柳宗元被贬，刘禹锡亦未能幸免——贬为朗州司马。

朗州的秋天来得特别早。沅江边的芦苇白了头，刘禹锡站在江边，望着南飞的雁阵。随行的老仆叹息：“大人，这地方瘴气重，您要保重身子啊。”

他却笑了，从袖中取出新写的诗稿：“你看，这里的百姓虽贫，却善歌。我听他们唱‘采菱歌’，竟比长安的教坊曲更有生气。”

他学会了唱民歌，学会了用方言与渔夫樵夫交谈。那些原本晦涩的楚地歌谣，在他笔下化作清新的《竹枝词》：

“杨柳青青江水平，闻郎江上唱歌声。

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

十年后，他得以短暂回京。玄都观的桃花开得正盛，游人如织。他提笔在观壁上题诗：

“紫陌红尘拂面来，无人不道看花回。

玄都观里桃千树，尽是刘郎去后栽。”

讽刺之意，跃然纸上。

当权者震怒。他被贬得更远——连州、夔州、和州，一路向南。

和州的日子最为艰难。当地知县故意刁难，将他安置在城南一间仅能容下一床一桌一椅的小屋。

刘禹锡却在门前种下柳树，在墙上写下：

“面对大江观白帆，身在和州思争辩。”

知县又将他迁到城北，房屋更小。他依然不以为意，又写道：

“垂柳青青江水边，人在历阳心在京。”

最后，知县让他住进一间斗室。刘禹锡大笑，提笔写下千古名篇《陋室铭》：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

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二十三年过去，当他再次回到长安，已是鬓发斑白。玄都观的桃花早已凋零，观壁上的题诗也斑驳难辨。他又写了一首：

“百亩庭中半是苔，桃花净尽菜花开。

种桃道士归何处？前度刘郎今又来。”

有人劝他：“梦得公，您就不能收敛些吗？”

他望着长安的夕阳，缓缓道：“我这一生，如竹般有节，如松般有骨。若要我折腰，那便不是我刘禹锡了。”

晚年，他迁太子宾客，分司东都洛阳。与白居易、裴度等诗酒唱和，自得其乐。

白居易称他为“诗豪”，赞他“其锋森然，少敢当者”。

开成三年，七十一岁的刘禹锡病逝于洛阳。临终前，他让家人取来当年在朗州采录的民歌集。翻开泛黄的纸页，那些熟悉的旋律又在耳边响起——

“山桃红花满上头，蜀江春水拍山流。

花红易衰似郎意，水流无限似侬愁。”

他微微一笑，喃喃道：“我这一生，如这江水，虽有曲折，终归向东。”

窗外，一树桃花正开得烂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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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刘禹锡小传】

刘禹锡（772～842年），字梦得，彭城（今江苏徐州市）人，一作洛阳人。安史之乱后，父刘緖迁居南方，刘禹锡是在苏州诞生和长大的。

他出身于官僚地主家庭，793年（贞元九年）登进士，于柳宗元同属当时进步的王叔文的政治集团，官至监察御史。

王叔文失败后，他牵连坐罪，被贬为郎州司马，后又任连州、夔州、和州等州刺史。828年入朝为主客郎中，晚年迁太子宾客，分司东都。

他秉性傲岸耿介，虽在政治上一再遭受打击，却表现了顽强不屈的精神。

他不仅是当时进步的政治家，而且是一位具有朴素唯物主义的思想家，也是一位优秀的诗人。著有《刘梦得文集》四十卷。

刘禹锡的诗歌带有浓烈的政治色彩，特别是那些政治讽刺诗，更显露出斗争锋芒。

被贬后，有机会接触下层人民，也写了一些反映人民生活、关心民间疾苦的诗篇。

在诗歌的风格上，他保持独立自主，不附和、更不附属有势力的流派。他不铺张放纵而比较节制约束。

他的语言很干净明快，虽然偶尔有些自注，并没有多少炫博矜奇的地方。

他重视口头文学的民间歌谣，不但学会了唱民歌，还受了民歌的启发，写出了象《竹枝词》等耐人吟咏的好诗，创造了一种新体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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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刘禹锡诗作

1、《陋室铭》

【陋室铭（历史故事）】

和州城外，秋风卷着江水的湿气，扑进那间低矮的屋舍。

刘禹锡坐在窗前，面前摊着一张素笺。窗外的柳树是他亲手所植，如今已长得齐檐高，枝条在风里轻轻摇曳。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老仆刘福，抱着一摞书，佝偻着身子挤进门来，喘着气说：“大人，这屋子实在太小了，您这些书……都快堆到灶台边了。”

刘禹锡抬头笑了笑：“堆着便好。”

刘福放下书，打量着这间屋子——不过丈余见方，一床，一桌，一椅，便再无余隙。墙角的青苔从砖缝里爬出来，绿得发亮；门帘被风掀起时，能看见院中野草萋萋。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大人，那知县分明是有意刁难。城南给了您三间，您不争，他便换成城北一间半；您还不争，如今又换成这一间斗室。您怎么还笑得出来？”

刘禹锡没有立刻回答。他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院中那条从石阶缝里漫上来的苔痕。前些日子下雨，苔色新绿，衬着灰扑扑的台阶，竟有一种幽静的美。再抬头看，野草从帘外探进来，青翠欲滴。

“刘福，你来看看，”他招了招手，“这苔痕，是不是像给台阶铺了一层绿绒？这草色，是不是隔着帘子看才最好？”

刘福愣了愣，摇头苦笑：“大人，您这是……”

“去取我的琴来。”

琴是旧琴，弦有些松了。刘禹锡坐在桌前，指尖一拨，音色略显沉闷，却不失清越。

他闭目弹了一曲，是楚地的民谣调子，当年在朗州向渔翁学的。弹罢，又翻开一卷《金刚经》，就着窗外天光慢慢读下去。

傍晚时分，有客来访。

是当地一位教书先生，姓陈，素来仰慕刘禹锡的诗名。他站在门外，见这屋舍低矮简陋，犹豫了一下才躬身进来。

“刘公居此，不觉得局促吗？”

刘禹锡起身相迎，笑道：“陈先生请看——这屋中虽无丝竹管弦之盛，却可调素琴；虽无珍馐美馔，却可阅金经。苔绿草青，是自然之色；鸿儒往来，是学问之交。何来局促？”

陈先生环顾四壁，见墙上悬着一幅字，是刘禹锡新写的诗句，墨迹未干。再细看，桌案上摆着几卷书，一方砚台，笔架上还搁着一支刚用过的狼毫。虽简陋，却整洁有序，别有一番气度。

两人于是对坐。陈先生谈起近来和州赋税繁重，百姓叫苦不迭；刘禹锡也说起当年在朗州时，与渔樵共话桑麻的往事。

说到兴起，他取过纸笔，随手写下几句民谣，竟是用当地方言记的音。

“刘公竟通我乡俚语？”陈先生惊讶。

“民歌里藏着最真的性情，比庙堂上的雅颂更动人。”刘禹锡说着，将纸递过去，“陈先生看看，这几句可对？”

夜深了，陈先生告辞。走到院中，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间斗室透出昏黄的烛光，映着窗纸上刘禹锡伏案的身影。屋虽陋，那身影却端正如松。

送走客人，刘禹锡提笔蘸墨，在素笺上写下两行字：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他停了停，又写下：“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窗外虫声唧唧，烛火摇曳。他仿佛看见，许多年前南阳诸葛亮的草庐，西蜀扬雄的亭子，也都是这般简陋，却因主人的德行与文章，光照后世。他又想起孔子的话，不觉笑了，在末尾添上一句——

“何陋之有？”

写完最后一笔，他放下笔，推开窗。夜风送来江上的渔火点点，远山的轮廓在月色里若隐若现。这间斗室，在天地之间，不过方寸；可他心中，却装着山川江海，装着古今兴亡，装着百姓的歌哭与欢笑。

陋室何陋？德馨则馨。那一夜，和州城外一间小小的屋舍里，一篇八十一字的短文落笔成章，从此穿越千年风霜，被后人反复吟诵。

而那个坐在陋室中的诗人，始终傲岸如初，不曾向权贵折腰，也不曾向困顿低头。

他只是一遍遍弹着素琴，读着金经，在苔痕与草色之间，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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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陋室铭》原诗及释义】

原诗：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

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

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可以调素琴，阅金经。

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

南阳诸葛庐，西蜀子云亭。

孔子云：“何陋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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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义：

这篇段文，寥寥81字，却传诵人口。它以比兴起首，引及陋室。在指明陋室可铭是因为有道德的芬芳后，极写室中的美景、人事、乐趣。

最后，将陋室同诸葛亮的草庐，杨雄的宅第，相提并论，并引证孔子的话作结。

文章通过对陋室的描写和欣赏，表现了作者孤芳自赏，安贫乐道，不肯与权贵同流合污的思想感情。

可是，作者所谓陋室乐趣，也有着封建士大夫逃世和脱离劳动人民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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