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隋唐五代十国92 人文成就52

十四、刘禹锡3

（二）刘禹锡诗作

4、《竹枝词》

【竹枝词（历史故事）】

公元822年，初夏。夔州。

刘禹锡到任夔州刺史已半年有余。这地方山高水险，百姓多为土家族、苗族，风俗与中原大异。最让他觉得新鲜的，是当地男女在山野间对唱情歌的风气。

每逢集市或节日，江边、山坳里便聚满了人。后生们扯着嗓子唱，姑娘们躲在树丛后对。

歌词多是即兴编的，直白火热，毫不遮掩。刘禹锡初听时颇觉惊讶，听久了，竟觉出一种质朴的美来。

这日午后，他独自沿江散步。江水碧绿，两岸杨柳垂垂，柳丝拂过水面，漾开一圈圈细纹。几个洗衣的妇人蹲在石阶上，棒槌起落，啪啪作响。

忽然，对岸传来一阵歌声。那声音清亮高亢，在峡谷间回荡：

“山高路远来会妹，隔江隔水不隔心——”

刘禹锡循声望去。对岸的柳林边，站着一个后生，约莫二十出头，赤着脚，裤腿卷到膝盖，一看便是江上撑船的。他手里捏着一根柳枝，一边唱，一边朝这边张望。

这边洗衣的妇人们都笑了，推搡着一个穿蓝布衫的姑娘。那姑娘十七八岁，辫子上扎着红头绳，低着头搓衣服，耳根却红透了。

“阿妹，人家唱给你听呢！”妇人们起哄。

姑娘不抬头，手里的棒槌却慢了下来。

对岸的后生又唱：“昨夜梦见妹在怀，醒来不见泪满腮——”

这边一个年长的妇人笑着朝对岸喊：“唱得好！再唱一个！”

后生果然又唱，一首接一首，全是火辣辣的情话。那姑娘始终不抬头，可刘禹锡注意到，她搓衣服的手越来越慢，嘴角却悄悄弯了起来。

后生唱了半天，见姑娘不应，似乎急了，扯着嗓子喊：“阿妹——你到底有没有心——”

这一声拖得又长又响，对岸的姑娘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来。她没有唱，只是朝对岸喊了一句：“你唱得难听死了！”

话虽这么说，声音里却带着笑。

后生听了，非但不恼，反而高兴得跳了起来，又唱：“骂我也好听，嫌我也甘心，只要阿妹开金口，石头也变金——”

姑娘噗嗤笑出声来，又赶紧捂住嘴，重新低下头搓衣服。可那棒槌的节奏，分明轻快了许多。

刘禹锡站在不远处，看得有趣。这时，天色忽然变了——东边太阳还明晃晃地挂着，西边却飘来一片乌云，淅淅沥沥下起雨来。雨点落在江面上，溅起无数细密的水花。

对岸的后生被雨淋了，却不躲，反而张着嘴笑，仰头接雨水喝。姑娘在这边急了，站起身喊：“下雨了！你还傻站着做什么！”

后生抹了把脸上的水，大声回了一句：“东边日出西边雨，你说我是晴还是不晴？”

姑娘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晴”是“情”。她在骂他傻，他却问：你说我到底有没有情？

姑娘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跺了跺脚，抱起木盆就往回跑。后生在对岸哈哈大笑，笑声和雨声混在一起，满江dou是快活。

刘禹锡也笑了。他看着那姑娘跑远的背影，又看看对岸还在傻笑的后生，忽然觉得，这山野间的爱情，比朝堂上的尔虞我诈要干净得多，也勇敢得多。

回城的路上，那后生的歌声还在他耳边回响。他想起当地流行的竹枝词曲调，那调子简单，却百转千回，最适合唱这种直白又含蓄的情意。

当晚，他在灯下铺开纸，提笔写道：

“杨柳青青江水平，闻郎江上唱歌声。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

写到最后一句时，他停了停笔。这个“晴”字，真是妙手偶得。姑娘家那点小心思——嘴上骂着“难听死了”，心里却甜得像蜜；明明喜欢，偏要装恼；明明动了情，偏说“无晴”。

可那“晴”字，到底还是从话缝里漏了出来，像东边的日头，藏也藏不住。

他搁下笔，摇头笑了笑。自己贬谪多年，从朗州到连州，从夔州到和州，半生漂泊，见惯了官场上的冷脸和假话。倒是这山野间一个小姑娘的真心，让他觉得暖。

窗外，雨不知何时停了。东边的月亮升上来，清辉洒满江面。对岸的山影黑黢黢的，像沉默的巨人。可刘禹锡知道，那些山坳里、江边上，明天还会有歌声响起。

后生们还会唱着火辣辣的情歌，姑娘们还会红着脸骂“难听死了”，然后偷偷把对歌的人记在心里。千百年来，这片土地上的爱情，就是这样一代代唱下来的。

他把写好的竹枝词收进匣中。这诗是他替一个夔州姑娘写的，可写着写着，他忽然觉得，自己写的不止是一个姑娘的心事。

那是所有爱过的人，都说不出口的那句——“道是无晴却有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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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竹枝词》原诗及释义】

原诗：

杨柳青青江水平，闻郎江上唱歌声。

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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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义：

这是一首代青年女子所作的情歌。写她爱恋着一个青年，听到他的歌声，也觉得好象在对她谈情似的。

第三、四句不光是写景，主要是利用双关语来写情。

诗真实地表达出古代青年男女那种健康、开朗、活泼、纯洁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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