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隋唐五代十国99 人文成就59

十五、白居易6

（二）白居易诗作

6、《钱塘湖春行》

【西湖春行（历史故事）】

（1）

长庆三年的春天来得早。

白居易到杭州任刺史，转眼已是一年。去年初来时，正赶上大旱，西湖淤塞了大半，六井也快枯了。

他带着百姓疏浚湖道，修堤蓄水，整整忙了半年，连写诗的功夫都没有。

如今湖水初平，春意渐浓，他终于能松一口气了。

这一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白居易便出了府衙。他没带随从，只牵了一匹白马，沿着湖岸慢慢走。

晨雾还未散尽，湖面上白茫茫一片，远山近水都笼在薄纱里。

他从孤山寺北面绕过去，又过了贾公亭。亭子还是当年贾全修的，如今已经有些破旧，柱子上留着不少游人的题诗。

白居易站在亭前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那些诗大都粗浅，没什么意思。

“大人，看什么呢？”

身后忽然有人说话。白居易回头，见是个老渔翁，正扛着渔网从湖边过来。

“看湖。”白居易说。

老渔翁打量了他一眼：“大人是外地来的吧？”

白居易笑了：“怎么讲？”

“本地人看湖，都看鱼看莲看菱角。只有外地人，才会这么早来看水看云。”

白居易没接话，只是望着湖面。晨雾正在散去，水光渐渐亮起来。

果然如他所见——水面初平，云脚低垂，天边的云层压得很低，几乎要贴到水面上，把整个西湖都衬得矮了几分。

“今年湖水好。”老渔翁说，“去年这时候，湖底都能跑马了。”

“今年能跑船了？”

“不光能跑船。”老渔翁咧嘴一笑，“再过些日子，菱角就出来了。大人若是秋天来，还能挖藕。”

白居易点了点头。他没说自己就是那个带人挖淤泥、修湖堤的刺史，只是翻身上马，沿着湖岸继续往前走。

（2）

过了孤山，路渐渐窄了，两边都是柳树。那些柳枝刚抽出嫩芽，黄绿黄绿的，在晨风里轻轻摆。忽然，一阵鸟鸣从头顶传来。

白居易勒住马，抬头看去。几株向阳的柳树上，已经聚了不少早莺。那些黄莺儿在枝头跳来跳去，抢着占那最暖和的枝头——

朝阳刚露了半个脸，把柳树梢染成金红色，那些莺儿便争着往最亮的地方凑，叽叽喳喳的，热闹极了。

“几处早莺争暖树。”白居易喃喃道。

他继续往前走。过了柳林，便是一片开阔的湖岸。湖水拍着岸边的石头，发出轻柔的声响。

几只燕子从水面掠过，黑色的剪影映在碧波上，一闪就不见了。

“谁家新燕啄春泥。”白居易又念了一句。

他看见不远处的湖堤上，有两只燕子正衔着泥，在一棵老柳树的枝丫间筑巢。

那巢已经垒了一半，新泥还湿漉漉的，在晨光里泛着油亮的光泽。燕子飞进飞出，忙碌得顾不上看人。

白居易下马，把马拴在柳树上，自己沿着堤岸慢慢走。堤上种满了桃树和李树，正是花开时节。

那些桃花开得正盛，粉白粉白的，一树一树的，把整条堤都染成了绯色。

李花要晚些，只有零星几朵，藏在桃花的粉雾里，像不小心洒落的雪。

他走了一段路，忽然发现脚下的草已经很深了。那些草刚长出来，嫩绿嫩绿的，软得像毯子。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马蹄印落在草上，只没了蹄子的一半。

他想起去年刚来时，这一带还是荒滩，野草长得比人还高，如今却已是浅草才能没马蹄了。

“乱花渐欲迷人眼。”他停住脚步，站在花树下。

那些桃花被风吹落，花瓣纷纷扬扬地飘下来，落在他的肩头，落在他的袖口，落在湖面上，随波而去。

他伸手接住一片，那花瓣薄得几乎透明，在掌心里微微颤动。

（3）

“浅草才能没马蹄。”他又念了一遍。

这两句诗，他在心里琢磨了好几天。总觉得“乱花”二字太俗，“浅草”又太直。可此刻站在这里，他觉得再没有比这两个词更贴切的了——

花确实是乱的，乱得让人眼花缭乱；草确实是浅的，浅得刚好没过马蹄。

他继续往东走。湖东一带，是他去年新修的白沙堤。堤上种了杨柳，如今已经长到一人多高。

那些柳丝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拂动，像是少女的头发。绿杨阴里，堤面铺着白沙，在阳光下白得晃眼。

白居易在堤上走了两个来回，舍不得离开。他想起去年修堤时，百姓们扛着石料、挑着泥土，冒着酷暑干了整整一个夏天。

那时他还担心，这些新栽的柳树能不能活。如今看来，它们活得很好，明年就能成荫了。

“最爱湖东行不足，绿杨阴里白沙堤。”他站在堤上，对着满湖春色，终于把这首诗凑齐了。

他转身往回走。白马还拴在柳树上，正低头啃着地上的嫩草。看见他回来，马抬起头，打了个响鼻。

“走吧。”他拍了拍马脖子，“回去写诗。”

回到府衙，天已经大亮了。他铺开纸，把刚才在路上想的句子写下来：

孤山寺北贾亭西，水面初平云脚低。

几处早莺争暖树，谁家新燕啄春泥。

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

最爱湖东行不足，绿杨阴中白沙堤。

写完之后，他看了几遍，又改了几个字。最后一句“绿杨阴中白沙堤”，他起初写的是“绿杨阴里白沙堤”，后来把“里”改成“中”，又改回“里”。反复几次，还是觉得“里”字最自然。

他把诗稿放在桌上，起身走到窗前。窗外，西湖的春色正浓，远远看去，像一幅刚画好的水墨。

他想起去年疏浚西湖时，在湖底挖出过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前朝诗人的句子：“钱塘苏小小，更值一年秋。”

那时他觉得，秋天才是西湖最好的时节。可如今看来，春天才是。

“大人，”随从进来禀报，“有客求见。”

“什么人？”

“说是从长安来的，姓元。”

白居易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快请。”

他整了整衣冠，快步走出去。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诗稿。那纸上的墨迹还没干透，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青。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去年刚到杭州时，他曾给元稹写过一封信，信中说：“杭州春色，不及长安。”如今看来，那句话要改了。

他推门出去。门外，春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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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钱塘湖春行》原诗及释义】

原诗：

孤山寺北贾亭西，水面初平云脚低。

几处早莺争暖树，谁家新燕啄春泥。

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

最爱湖东行不足，绿杨阴里白沙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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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义：

这首诗极写西湖白沙堤一带水、云、莺、燕、花、草、湖、杨所构成的瑰丽景色，以一“爱”字，点出诗人观赏春光的闲适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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