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隋唐五代十国107 人文成就67

十六、柳宗元 8

（二）柳宗元著作

9、《至小丘西小石潭记》

（1）

【小石潭记（历史故事）】

永州的秋，来得格外早。

薄雾还未散尽，柳宗元便已携着几位游伴，踏上了西山脚下那条荒僻的小径。被贬至此已是第四个年头，他早已习惯了这种寂寞，甚至有些依赖它——

至少，在这片人迹罕至的山水间，他可以暂时忘却朝堂上的风云诡谲。

“子厚兄，前面似有流水声。”吴武陵忽然驻足。

柳宗元侧耳细听，果然，隔着密密的竹林，传来一阵清脆的水声，像是有人轻轻摇动着玉珮，叮叮咚咚地淌过青石。

他心头一动，那股久违的兴致竟悄然涌了上来。

“伐竹取道。”他吩咐道。

随行的崔家两个少年——恕己和奉壹——立刻拔出柴刀，劈开横生的竹枝。

不多时，一条湿滑的小径便出现在眼前。众人鱼贯而下，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忽然，竹林豁然开朗。

一泓小潭静静地卧在山谷间，潭水清冽得让人心颤。柳宗元蹲下身来，伸手探入水中，一股沁凉顺着指尖直抵心脉。

他抬头四望，只见整块青石铺就的潭底平滑如镜，近岸处的石底微微翻卷，露出水面，形成大小不一的石台、石屿、石嵁、石岩。

石上生着青翠的树木和藤蔓，掩映交错，随风轻摇。

“真是一方净土。”龚古感叹道。

（2）

柳宗元没有作声。他的目光被潭中的游鱼吸引住了。约莫有百来条鱼，全都像是悬在空中一般，无所依凭地游动着。

阳光穿过水面，直直地照在潭底，鱼儿的影子便清清楚楚地映在石上，忽而聚拢，忽而散开。

“看那条鱼！”柳宗玄忽然指着一条银白的小鱼叫道。

那鱼原本呆呆地停着，仿佛在倾听什么，忽然一摆尾，倏地窜向远处。紧接着，整群鱼都动了起来，往来翕忽，像是与游人嬉戏一般。

柳宗元笑了。来永州四年，他很少这样笑过。他想起长安城里的那些日子——那些衣冠楚楚的同僚，那些冠冕堂皇的奏疏，那些永无休止的倾轧。

而此刻，在这无人知晓的山谷里，一条鱼竟能让他露出真心的笑容。

“子厚，你看那溪流。”吴武陵指着潭西南方向。

柳宗元顺着他手指望去。溪水从山间流出，像北斗星那样曲折，又像游蛇那样蜿蜒。

溪水时隐时现，一段看得见，是明亮的；一段被山石遮住，便暗了下去。那溪岸犬牙交错，参差不齐，延伸到目力所不及的远方。

“不可知其源。”他喃喃道。

这句话脱口而出时，他自己也怔了怔。是啊，不可知其源。就像他无法追溯自己的命运，为何会从长安一贬再贬，直至这蛮荒的永州。

众人又在潭边坐了一会儿。竹林从四面包围过来，将这一方小潭围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天地。

不知不觉间，山风渐起，竹叶沙沙作响，日光也渐渐暗淡下去。

（3）

柳宗元忽然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一直蔓延到心口。那种刚刚消散的寂寞，又像潮水一般涌了回来，比先前更加浓烈。

他望着幽深的竹林，听着那若有若无的风声，忽然觉得这片寂静太过沉重，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此地过清，不可久居。”他站起身来，声音有些沙哑。

同游的人都沉默着。他们都明白，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永州司马，此刻心里在想些什么。

柳宗元让宗玄取出纸笔，就着潭边的青石，记录下了这一日的所见所闻。

崔家那两个少年在一旁好奇地看着，他们不明白，这样一个看似平常的小潭，有什么值得大书特书的。

写完之后，柳宗元把笔搁下，最后看了一眼那清澈的潭水。

夕阳的余晖正好穿过竹林，在水面上洒下斑驳的金光。鱼群依然在游动，影子依然在石上移动，仿佛永远不会疲倦。

“走吧。”他说。

众人沿着来时的路，消失在竹林深处。

小石潭重归寂静。潭水依旧清冽，鱼儿依旧游动，溪水依旧蜿蜒。只是偶尔有风吹过竹林时，那声音像是有人在叹息。

后来，柳宗元再也没有去过小石潭。但那篇《至小丘西小石潭记》却流传了下来。

千百年后，人们读着“凄神寒骨，悄怆幽邃”这八个字，仿佛还能看见那个被放逐的诗人，独自坐在潭边，望着鱼影出神的样子。

没有人知道，他是在看鱼，还是在看自己。

---

【附：《至小丘西小石潭记》原文及释义】

原文：

从小丘西行百二十步，隔篁竹，闻水声，如鸣珮环，心乐之。伐竹取道，下见小潭，水尤清冽。全石以为底，近岸，卷石底以出，为坻，为屿，为嵁，为岩。青树翠蔓，蒙络摇缀，参差披拂。

潭中鱼可百许头，皆若空游无所依，日光下澈，影布石上。佁然不动，俶尔远逝，往来翕忽，似与游者相乐。

潭西南而望，斗折蛇行，明灭可见。其岸势犬牙差互，不可知其源。

坐潭上，四面竹树环合，寂寥无人，凄神寒骨，悄怆幽邃。以其境过清，不可久居，乃记之而去。

同游者：吴武陵，龚古，余弟宗玄。隶而从者：崔氏二小生，曰恕己，曰奉壹。

---

释义：

这篇抓住小石潭的特色，主要分两部分：一是写潭；二是写潭上景物。

写潭，着重写潭水游鱼。先说鱼象在空里游，没有依靠似的，这是写水的清澄到透明。

再写太阳照下来，鱼儿的影子散布在石上，构成一幅鱼影画。

这些鱼儿一会儿呆呆地不动，一会儿游走了，忽而窜向这边，忽而窜向那边，石上的鱼影画顿时生动地飞舞起来。

作者就这样精细生动地描绘景物，在我们面前呈现出一个特写镜头，即使高明的画师也很难描写的。

最后说“似与游者相乐”，把自己的喜悦心情跟鱼儿结合起来写，这就比只说自己的喜悦来得巧妙。

作者写潭上景物，先写小溪，用“斗折蛇行”来比小溪的曲折。象北斗星那样曲折，是静的；象蛇那样游动，是动的。

静的用来比溪身，动的用来比溪流，作者用词就这样精炼。“明灭可见”，极精确地写出从潭上望小溪的景象。

由于溪流的曲折，望过去：一段看得见，是亮的；一段看不见，是暗的，所以忽明忽灭，这是写溪流。下面写溪岸象犬牙那样交错，参差不齐，这是写溪身。

最后写幽静的境界，一种冷静寂寞的气氛一直侵入到人的灵魂里，使人感到凄凉。

这里实际上是反映作者被放逐到永州后，所产生的一种寂寞悲哀的心情，写得情景交融，构成一个独特的境界。

---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