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隋唐五代十国113 人文成就73

十九、杜  牧 1

（一）杜牧生平

【樊川暮色（历史故事）】

1、

大和二年春，长安城的柳絮如雪般纷飞。

二十六岁的杜牧站在大明宫含元殿外，望着眼前巍峨的宫阙，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新科进士的荣耀加身，他却在这繁华盛景中嗅到了一丝腐朽的气息。

“牧之，恭喜高中！”同榜进士们纷纷道贺，杜牧却只是淡淡一笑。他想起祖父杜佑，那位曾三朝为相的贤臣，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牧之，杜家世代忠良，你当以天下为己任。”

可这天下，还是那个天下吗？

离开长安，赴任江西观察使沈传师的幕僚，杜牧第一次真正见识到了大唐的民间。

沿途所见，皆是衣衫褴褛的农夫，面黄肌瘦的孩童，还有那些被苛捐杂税逼得卖儿鬻女的惨状。而地方官吏却依旧花天酒地，横征暴敛。

“这就是我效忠的朝廷？”杜牧在心中自问。

会昌年间，杜牧出任黄州刺史。黄州地处偏远，民生凋敝，盗匪横行。他一到任，便微服私访，走遍乡野。

一日黄昏，杜牧行至一处山村，见一老妇坐在破屋前，怀中抱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孩童。老妇哭诉：儿子被征去戍边，儿媳饿死，只留下这个孙儿。家中最后一点粮食也被税吏搜刮去了。

杜牧沉默良久，解下自己的干粮袋，轻轻放在老妇手中。回到州衙，他连夜写下《黄州祭神文》，减免赋税，开仓赈灾。那一夜，他独坐灯下，提笔写下：

“折戟沉沙铁未销，自将磨洗认前朝。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

诗句写完，他掷笔长叹。赤壁的东风，终究只是历史的偶然。而眼前的大唐，却像一艘千疮百孔的巨舟，在风雨中飘摇。

2、

此后数年，杜牧辗转池州、睦州、湖州，每到一处，便尽力为百姓做些实事。然而他渐渐明白，这些不过是杯水车薪。

朝中宦官专权，藩镇割据，朋dang之争愈演愈烈，他一个小小刺史，又能改变什么？

他开始流连于山水之间，纵情诗酒。世人只道杜牧风流倜傥，却不知那放浪形骸之下，是一颗破碎的心。

一个秋夜，杜牧泊船秦淮河畔。两岸灯火通明，歌女们唱着后庭遗曲，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他望着那繁华背后的荒淫，心中涌起一阵刺骨的寒意。

“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诗成，杜牧将酒杯掷入河中，泪水悄然滑落。

大中年间，杜牧终于回到长安，官至中书舍人。然而此时的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多年的仕途坎坷，让他明白了太多。他常独坐书房，注《孙子》，写诗文，将自己对家国的忧思，尽数倾注笔端。

3、

一个深秋的傍晚，杜牧登上乐游原。夕阳如血，染红了整个长安城。他望着远处的宫阙，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写下的诗句：

“长安回望绣成堆，山顶千门次第开。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

那时的他，还相信明君贤相，还相信大唐可以中兴。而如今，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杜牧回到家中，提笔写下生平最后一首诗：

“落魄江湖载酒行，楚腰纤细掌中轻。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

写完，他轻轻放下笔，望向窗外。暮色渐浓，长安城笼罩在一片苍茫之中。

大中六年，杜牧病逝于长安，年五十岁。

他留下《樊川集》二十卷，以及一个未竟的梦。

后人在评价杜牧时，常说他风流不羁，却很少有人真正读懂他诗中的悲凉。那个在秦淮河畔听歌女唱《后庭花》的诗人，那个在赤壁前感叹东风不来的旅人，

那个在黄州赈灾济民的刺史，那个在长安暮色中黯然神伤的中书舍人——他的一生，是大唐最后的缩影。

繁华落尽，只余樊川暮色。

史臣曰：杜牧生于唐室将倾之际，怀济世之才，抱匡国之志，然时运不济，终不得展。

其诗清丽豪健，自成一家，与李商隐并称“小李杜”。然世人多赏其风流，鲜知其悲怆。嗟乎！末世之才，岂独牧之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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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杜牧小传】

杜牧（803～852年），字牧之，京兆万年（今陕西西安市）人。丞相杜佑之孙，828年（大和二年）登进士。他曾任黄、池、睦、湖等州刺史，最后官至中书舍人。

杜牧所处的时代，正是黄巢起义的前夜。当时皇帝昏庸，大臣倾轧，我宦官专横，藩镇跋扈，捐税繁多，民生凋敝，阶级矛盾和统治集团之间的矛盾均十分尖锐，

再加上外族的侵扰，使唐王朝处于风雨飘摇之中。

在这样的社会现实中，杜牧曾力图在政治上有所作为，然而黑暗的现实，使他一生在仕途中未能舒展抱负。因而时常流露出消沉颓放的情态。

杜牧是晚唐的一位杰出诗人，也是一位颇负盛名的文章家。他的古诗写政治、社会题材较多，笔力豪健。

他的近体诗清丽、爽郎，自成风格。特别是抒情写景的绝句，意境深远，为历来所传诵。

因此，后人也称他为“小杜”，以别于杜甫的“老杜”；有把他与同时的李商隐并列，称为“小李杜”。

所著诗文有《樊川集》二十卷，《外集》、《别集》各一卷。又注曹操说定《孙子》十三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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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杜牧诗作

1、《江南春绝句》

【烟雨南朝（历史故事）】

杜牧在春雨中行经江南，

眼见千里莺啼、酒旗招展，

却见烟雨中的南朝古寺楼台，

忽忆史书所载：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

他提笔写下《江南春绝句》，

以诗为刃，刺向晚唐崇佛奢靡之风。

春雨如酥，将整个江南都润成了一幅水墨画。杜牧勒住马缰，任由细密的雨丝沾湿衣襟。

官道两旁的绿柳如烟，偶有黄莺掠过，啼声婉转，却衬得这天地越发寂静。

“牧之兄，前面有个酒肆，不如歇歇脚？”同行的友人李蔚指着不远处挑出的青布酒旗。

杜牧摇摇头，目光越过那片被雨水洗得发亮的绿荫，投向更远的地方。

千里江南，莺啼绿映，水村山郭，本该是踏青赏春的好时节。可他的眉宇间，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阴翳。

“你看那山坳里。”他忽然抬手。

李蔚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烟雨迷蒙处，隐隐约约露出几角飞檐。金色的寺顶在灰白的雨雾中时隐时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是灵岩寺。”李蔚道，“听说香火极盛，连京城的贵人都要来这里进香。”

杜牧没有说话，只是策马缓缓前行。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渐渐地，那几角飞檐变得清晰起来——

何止一座寺庙，沿着山势蜿蜒而上，竟有数十座殿宇楼台，层层叠叠，金碧交辉。雨雾缭绕其间，恍若仙宫，却又透着说不出的奢靡。

“四百八十寺……”杜牧喃喃道。

“什么？”李蔚没听清。

杜牧没有解释。他想起那些泛黄的史书：南朝的梁武帝，四次舍身同泰寺，群臣用亿万钱将他赎回；

陈后主大兴土木，建起连绵的佛寺，却终究挡不住隋军的铁骑。那些金碧辉煌的楼台，最终都湮没在烟雨之中。

“牧之，你怎么了？”李蔚见他神色有异。

杜牧忽然勒马，从行囊中取出纸笔。雨丝斜斜地打在宣纸上，晕开一片水痕。他略一沉吟，挥毫写下：

“千里莺啼绿映红，水村山郭酒旗风。”

李蔚凑过来看，笑道：“好一幅江南春景！”

杜牧笔锋一转，墨迹如刀：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

李蔚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看看远处那些在雨雾中若隐若现的寺庙，又看看杜牧笔下的诗句，忽然明白了什么。

“牧之，你这是……”

“今上崇佛，长安城中寺宇奢丽，你可知道？”杜牧的声音很低，却像鞭子一样抽在空气中，“李德裕去年奏请裁撤寺僧，结果如何？被贬出京。如今江南的这些寺庙，哪一座不是占田千顷，哪一座不是金玉其外？”

雨越下越大了。远处的钟声传来，沉闷而悠长，像是从另一个时代穿透而来。杜牧收起笔墨，翻身上马。

“走吧。”他说，“前面还有很长的路。”

马儿踏着积水前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袍角。杜牧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烟雨中的楼台，渐渐模糊成一片朦胧的剪影，像一幅褪色的旧画。

但诗留下来了。四句，二十八字，像一把温柔的刀，剖开了那个时代最隐秘的伤口。后来的人读到这首诗，总先看见江南的春光，然后才在烟雨深处，触碰到那一抹若有若无的寒意。

那是杜牧留给后世的，一个关于盛景与衰亡的隐喻。

【附：原诗及释义】

原诗：

千里莺啼绿映红，水村山郭酒旗风。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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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义：

辽阔的江南，春天是迷人的。作者用轻快的笔触，写濛濛春雨中的春山、春花、春莺，富有诗情画意。

诗中末两句写景如画，景中寓情，凭吊了南朝覆亡，并讽刺其迷信佛教，广建佛寺。

唐朝君主也崇信佛教，寺宇奢丽，杜牧写此诗含有现实的讽谕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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