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赌局漩涡1

“海洋世界”海鲜酒楼的第十年，本应是庆贺的时刻。

过桥站在酒楼三楼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西樵最繁华的街道。夕阳余晖中，“海洋世界”的霓虹招牌亮了起来，流光溢彩，正如他十年前初开业时梦想的那样。

“桥总，这个月的财务报表出来了。”会计雅楠推门进来，脸上挂着喜色，“净利润比去年同期增长百分之二十，连续三十个月正增长。”

过桥接过报表，那些数字跳跃着，像是一曲胜利的乐章。十年间，他从一个普通养鱼农民成长为西樵餐饮界小有名气的老板，酒楼员工从最初的六人扩展到六十八人，分店的计划也提上了日程。

“告诉贤蓉，这个月给大家发双倍奖金。”过桥说。

雅楠笑着应下，转身离开时又想起什么：“对了桥总，张老板刚才来电话，说周末澳门有个海鲜供货商大会，问您要不要一起去？那边有几家顶级供应商都会到场。”

澳门。

这两个字在过桥心里激起一阵微澜。他想起年轻时去过一次，那时他还是个穷小子，站在葡京酒店外，看着那些衣着光鲜的人进进出出，心中充满对繁华世界的向往。

“行，你帮我回复张老板，周末一起去。”过桥听到自己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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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过桥和张老板登上了前往澳门的渡轮。张老板名叫张启明，是做建材生意的，是“海洋世界”的常客，也是过桥在生意场上认识的朋友。

“过桥啊，这次除了供货商大会，我还想带你去个地方开开眼界。”张启明神秘兮兮地说。

渡轮驶出码头，珠江口的水面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波光。过桥望着渐行渐远的西樵，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是期待，还是不安？他分不清。

供货商大会在澳门一家五星级酒店举行。各国的海鲜供应商展示了最新鲜的货品：挪威的三文鱼闪着银光，加拿大的龙虾张牙舞爪，法国的生蚝散发着海洋的芬芳。过桥如鱼得水，与几家供应商达成了初步合作意向。

“过桥老弟果然是行家。”张启明拍着他的肩膀，“走，正事办完了，带你去放松放松。”

他们走进酒店附属的赌场时，过桥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巨大的水晶吊灯下，一张张赌桌如星罗棋布，穿着礼服的荷官手法娴熟，筹码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兴奋感。

“玩玩？”张启明递过来几枚筹码，“小赌怡情。”

过桥犹豫了。十年前，他刚开酒楼时曾发誓绝不碰赌——他父亲就是因赌博败光了家产，郁郁而终。

“就玩两把，见识见识。”张启明不由分说将他拉到一张百家乐赌桌前。

起初，过桥只是观战。他看着那些赌客或兴奋或沮丧的表情，看着筹码在他们手中流转，心中某处开始松动。也许是因为刚刚成功的商务洽谈，也许是因为这些年太过顺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好运是站在他这边的。

“试试？”张启明怂恿道。

过桥迟疑地坐了下来，兑换了一万筹码。第一局，他赢了。筹码翻倍时那种清脆的碰撞声，比任何音乐都更令人愉悦。

“看，我说什么来着！”张启明大笑。

接下来几局，过桥输输赢赢，总体还是赢的。当他离开赌场时，手中筹码变成了三万。那种轻松赚钱的感觉，像是一剂***，让他飘飘然。

“赌场就是这样，有输有赢，关键是要懂得收手。”张启明在回程渡轮上说。

过桥点头，但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剩下的筹码。他想，这确实是条捷径，如果运气好，也许很快就能筹够开分店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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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西樵后，过桥开始频繁往来澳门。起初，他给自己定下规矩：只带固定的金额，输光就走。可规矩一旦被打破，就如同堤坝裂开了第一道缝。

一个暴雨夜，酒楼打烊后，过桥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手机上收到一条信息：“桥哥，今晚葡京有局，手气正旺，来不来？”

发信人是他在澳门认识的新“朋友”阿强。过桥看着窗外瓢泼大雨，想起今天贤蓉跟他商量给员工加薪的事——成本越来越高，利润空间越来越小。如果能从赌场赢一笔，所有问题都迎刃而解。

他抓起车钥匙，驱车前往码头。

那一夜，过桥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运气逆转”。起初，他赢了不少，筹码堆积如山。邻座的赌客羡慕地看着他：“兄弟，今晚手气真旺！”

过桥得意地笑了笑，加大了下注。他想，趁着手气好，多赢一点，回去给贤蓉一个惊喜。

然而，牌局如天气骤变。连续几把，他押什么，什么不中。堆积如山的筹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冷汗浸湿了他的衬衫。

“再加点注，一把翻本！”阿强在他耳边说。

过桥看着所剩无几的筹码，一咬牙，全部推了出去。

荷官发牌，他的手指在颤抖。翻开牌的那一刻，世界安静了——他输了，输得精光。

“桥哥，要不要借点翻本？”阿强凑过来，“场子里可以借钱，利息公道。”

过桥的理智告诉他应该停止，但另一种更强大的力量攫住了他——不甘心。三万，五万，十万...他在借据上签下一个又一个名字，如同在深渊边缘一步步后退。

黎明时分，过桥离开赌场时，不仅输光了带来的钱，还欠下了五十万的高利贷。

“桥哥，一周内还清，利息按规矩算。”阿强送他出门时，笑容依旧，眼神却冷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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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西樵，过桥试图掩盖一切。他动用了酒楼的流动资金，又向几个朋友借了钱，勉强还上了第一笔债。但赌债就像滚雪球，他还上一笔，又忍不住去赌场想赢回损失，结果欠下更多。

贤蓉开始察觉到不对劲。酒楼的账目出现不明缺口，过桥频繁外出，回来时总是神色疲惫，眼神闪烁。

“过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一天深夜，贤蓉终于忍不住问。

过桥看着妻子关切的眼神，愧疚如潮水般涌来。他想坦白，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能让贤蓉知道，不能让这个他们共同建立的一切因他的愚蠢而崩塌。

“只是生意上的事，有点压力。”他勉强笑笑，“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贤蓉将信将疑，但没再追问。她相信自己的丈夫，就像相信“海洋世界”的招牌一样坚定。

然而，纸终究包不住火。

第一个上门讨债的是个瘦高个，穿着花衬衫，胳膊上纹着一条青龙。他直接找到酒楼，当着客人的面对过桥说：“桥哥，欠强哥的钱该还了。”

过桥脸色煞白，连忙将他拉到后巷：“不是说好月底还吗？”

“强哥改主意了。”瘦高个冷笑，“三天，连本带利八十万。不然...”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过桥东拼西凑，卖了车，抵押了部分股权，终于凑齐了八十万。他以为噩梦到此为止，却不知这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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