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赌局漩涡2

真正的危机在一个雨夜降临。

那晚酒楼生意正好，大厅里坐满了客人。突然，五个彪形大汉闯了进来，为首的剃着光头，脖子上戴着小指粗的金链子。

“过桥在哪儿？”光头的声音压过了大厅的喧哗。

服务员小李上前阻拦：“先生，请问您有预订吗？”

光头一把推开他，径直走向柜台。贤蓉正在结账，见状皱起眉头：“几位有什么事？”

“叫过桥出来。”光头敲着柜台，每敲一下都像敲在人心上。

过桥从厨房出来，看到来人，脸色瞬间惨白。他认识这个光头——阿强的“大哥”，澳门某个帮派的小头目，人称“刀哥”。

“刀哥，怎么亲自来了...”过桥声音发颤。

“我不来，你小子是不是准备跑路啊？”刀哥皮笑肉不笑，“一百五十万，今晚不还，你这酒楼就别想开了。”

大厅里的客人察觉不对，纷纷起身离开。贤蓉拉住过桥：“怎么回事？什么一百五十万？”

过桥低着头，不敢看妻子的眼睛。

刀哥见状，哈哈大笑：“嫂子还不知道？你老公在我们那儿欠了一百五十万，利滚利，现在该还两百万了。”

贤蓉如遭雷击，踉跄后退，扶住柜台才站稳。她看向过桥，眼中满是不敢置信：“真的吗？”

过桥的沉默就是答案。

“没钱也行。”刀哥使了个眼色，一个小弟掏出一把弹簧刀，“按规矩，一根手指抵十万。二十根手指，刚好两百万。”

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寒光。过桥双腿发软，几乎跪倒在地：“刀哥，求你再宽限几天，我一定想办法...”

“我宽限你，谁宽限我？”刀哥收起笑容，“今晚要么见钱，要么见血。”

关键时刻，黎总厨提着菜刀从厨房冲了出来：“谁敢在这儿闹事！”

其他员工也围了上来，虽然害怕，但都站在过桥身边。刀哥环视一圈，冷笑：“行啊，有点人心。我给你两天时间，两天后看不到钱，你这酒楼就准备关门大吉吧。”

他们离开后，大厅里一片死寂。贤蓉看着过桥，眼泪无声滑落：“为什么...为什么要赌？”

过桥跪了下来，抱住妻子的腿：“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想多赚点钱，让我们的生活更好...”

“我们现在的生活不好吗？”贤蓉泣不成声，“我们有酒楼，有员工，有家...你到底还想要什么？”

那一夜，“海洋世界”第一次提前打烊。员工们默默收拾好一切，没有人说话，只有压抑的抽泣声偶尔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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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是过桥人生中最漫长的两天。他和贤蓉打遍了所有能打的电话，求遍了所有能求的人。曾经称兄道弟的朋友，有的关机，有的推脱，只有少数几个伸出了援手。

黎总厨拿出了自己的全部积蓄——二十万，那是他准备给儿子买房的首付。“桥总，当年我女儿生病，是你掏钱救了她一命。这钱你先用着。”

其他员工也纷纷凑钱，五十、一百、五百...虽然不多，但每一分都是心意。

会计雅楠拿出了积赞了十年，准备还房贷的10万。

贤蓉卖掉了所有首饰，包括结婚时过桥送她的那条金项链。过桥则联系了所有可能的买家，想要转让酒楼股份，但时间太紧，没人敢接这个烫手山芋。

最后时刻，他们凑到了一百二十万，还差八十万。

“我去跟他们谈谈。”过桥看着堆积如山的现金，眼神空洞。

“我跟你一起去。”贤蓉握住他的手，“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他们带着钱来到刀哥指定的地点——西樵郊外一个废弃的仓库。刀哥和几个手下已经等在那里。

“只有一百二？”刀哥点完钱，脸色沉下来。

“刀哥，我们已经尽力了...”过桥哀求道，“剩下的能不能再宽限一段时间？我用酒楼做抵押...”

刀哥一脚踹翻旁边的油桶：“老子要你的破酒楼有什么用？我要的是现金！”

他使了个眼色，两个手下抓住过桥，按在桌上。刀哥抽出刀：“按规矩，少八十万，就是八根手指。你是要左手还是要右手？”

贤蓉扑上去护住丈夫：“不要！求求你们，我们一定还，一定还！”

刀哥盯着他们看了半晌，突然笑了：“行，我看你们也是真没办法。这样吧，我给你指条明路。”

过桥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离开西樵，永远别回来。”刀哥慢条斯理地说，“剩下的八十万，我给你们免了。但你们必须消失，立刻，马上。”

“为什么？”贤蓉不解。

“有人看上你们的酒楼了，出价不错。”刀哥点燃一支烟，“你们在这儿，碍事。”

过桥和贤蓉瞬间明白了一切。所谓的赌债，也许从一开始就是局——有人看中了“海洋世界”的地段和生意，用这种方式逼他们离开。

“给你们一夜时间考虑。”刀哥吐出一口烟圈，“明天早上，要么还钱，要么走人。如果还在西樵看到你们...后果自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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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海洋世界”最后一次亮起霓虹。

过桥和贤蓉召集了所有员工，说出了实情。大厅里哭声一片，十年的心血，一夜之间就要化为乌有。

“对不起，是我害了大家。”过桥深深鞠躬，久久没有起身。

黎总厨扶起他：“桥总，别说这些。这些年，你对我们怎么样，大家心里都清楚。”

他们连夜把一对子女托付给了母亲和兄弟，收拾了个人物品，重要的文件。凌晨三点，一切准备就绪。

过桥最后巡视了一遍酒楼。他抚摸着一尘不染的灶台，看着墙上挂着的“最佳海鲜酒楼”奖牌，想起十年前开业那天，他和贤蓉一起揭开招牌红布时的激动。

“你说，我们还能重头再来吗？”贤蓉轻声问。

过桥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冰凉，并在微微颤抖。这一刻，他突然清醒了——这些日子的浑浑噩噩，对运气的迷信，对捷径的追逐，差点毁了他最珍贵的一切。

“能。”他坚定地说，“只要我们还在一起，只要你还相信我。”

“我相信你。”贤蓉靠在他肩上，“就像相信你做的每一道菜，火候到了，自然会有好味道。”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他们锁上酒楼大门，将钥匙放在门口的邮箱里。没有告别，没有回头，两人拖着简单的行李，消失在还未苏醒的街道尽头。

第一缕晨光照在“海洋世界”的招牌上时，这里已经人去楼空。只有厨房里，似乎还残留着昨日的烟火气，以及那些关于火候、关于浆糊、关于恰到好处的把握与温度的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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