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伪君子

金銮殿内，气压低沉得令人窒息。

成化帝端坐龙椅，面色阴沉得滴得出水来。金阶之下，那块字迹粗劣、赫然刻着前朝私印的铜铁金牌，被扔在地上，发出冰冷的脆响。

崔元霸瘫软在地，屎尿横流，早已吓得神志不清，只知道疯狂磕头求饶。

崔怀恩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痛哭流涕：“陛下明鉴！老臣对大兴忠心耿耿，日月可鉴！此乃逆子无知，受奸人蛊惑所致！老臣教子无方，罪该万死，但私铸铁券、勾结前朝余孽之罪，老臣毫不知情啊陛下！”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谁都清楚，刑部尚书在朝中盘根错节，身后站着盘踞京师数十年的世家门阀。只要崔怀恩一口咬死是儿子私自所为，顶多落个失察夺官，绝动不了崔家的根基。

右相缓步出列，微微拱手：“陛下，崔尚书侍奉两朝，劳苦功高。此案疑点颇多，或许是歹人栽赃陷害，依臣之见，不如交由大理寺与刑部会审，查明实情再行处置。”

轻飘飘一句话，就想把这桩弑君谋逆的大案拖入泥潭，大事化小。

成化帝眼神微冷，指节轻轻扣击着龙椅扶手，帝王心术权衡不定。崔家的势力盘根错节，此时若强行连根拔起，朝堂震荡不可估量。

就在满朝重臣准备顺水推舟、大事化小之际，承天门外，一道细微却清脆的婴儿啼哭声隐隐传来。

苏文成眉心一跳。

糟了，今日进京告御状事关生死，夫人林氏带着年仅三岁、体弱多病的小女儿苏夙歌在宫门外候旨，怎么啼哭起来了？

紧接着，一道奶声奶气、充满荒诞与暴躁的吐槽声，毫无征兆地在苏文成和苏猛脑海中炸响！

【哇——！累死本宝宝了！一大早连口温奶都喝不上，就来看这出‘满朝文武保老贼’的烂戏！】

【我那憨憨老爹和二哥也是绝了，以为抄出假金牌就能把崔家按死？你们太小看世家的脸皮厚度了！人家反手一个‘教子无方’，回头换个马甲继续当土皇帝！】

苏文成身子猛地一绷。

闺女的心声！

苏猛也瞪大了铜铃般的眼睛，下意识地摸了摸耳朵。

【啧啧啧，皇帝老儿还在那犹豫呢，殊不知自己的头上早就绿得能跑马了！】

【崔怀恩这老小子为什么敢私铸前朝金牌？因为前朝废帝的私生女，当年根本没死，而是改名换姓，成了如今后宫正得宠的丽妃娘娘！】

【更刺激的是，丽妃肚子里怀的那个被皇帝当成祥瑞的‘皇嗣’，根本不是龙种！那是丽妃跟她表哥——也就是崔怀恩的亲弟弟私通怀上的野种！】

【崔家这是准备等丽妃生下‘皇子’，毒死皇帝，扶持假皇储上位，兵不血刃复辟前朝呢！好大一顶绿帽子，皇帝老儿还当宝一样每天送燕窝呢，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轰隆隆！！

金銮殿上，成化帝握着龙椅扶手的手猛然暴起青筋，咔嚓一声，坚硬的金丝楠木龙头扶手竟然被他生生捏裂！

谁在说话？！

是谁在殿内咆哮？！

成化帝猛地环顾四周，文武百官低眉顺眼，无人开口。

可那道尖锐、稚嫩、充满嘲弄的声音，却字字句句如重锤砸在他心口上！

丽妃……怀的不是龙种？！

前朝废帝的私生女？！

崔家图谋易储，弑君篡位？！

成化帝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翻涌起滔天的血海与杀机。丽妃有孕三个月，正是他中年得子的天大喜讯，除了贴身太监与太医院两名心腹太医，外界甚至尚未正式颁诏！

此等绝密，若非确有其事，绝不可能空穴来风！

阶下的苏文成眼角疯狂抽搐。

闺女啊闺女，你这八卦显微镜未免也太吓人了！这种宫闱绝密也是能当场爆料的吗？！一个不慎，全家都要被灭口啊！

但是……

苏文成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狠厉。

既然退无可退，那就把天捅破！

“陛下！”

苏文成跨前一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如洪钟，响彻大殿：“微臣苏文成，还有一事死谏！”

崔怀恩心中咯噔一下，厉声呵斥：“苏文成！御前奏对，岂容你信口雌黄！”

苏文成看都不看他一眼，高举双手，朗声道：“崔元霸在破庙招供时，曾口出狂言，言道‘崔家有从龙之功，腹中自有天子骨肉’！微臣斗胆，恳请陛下即刻封锁永和宫，召宗人府与大理寺三司，彻查丽妃娘娘入宫前之身世底细！”

“轰！！”

整座金銮殿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官员骇然失色，惊恐地看着苏文成。

疯了！这个九品芝麻官彻底疯了！他不仅要咬死尚书之子，竟然还要把手伸进后宫，弹劾正得盛宠的丽妃娘娘？！

右相脸色铁青，指着苏文成怒骂：“狂悖小吏！构陷后妃，动摇国本，该当凌迟处死！”

“都给朕闭嘴！！”

一声暴喝，宛如沉雷滚滚，震得整个大殿嗡嗡作响。

成化帝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俯视着满殿群臣，那张威严的帝王面孔上，此刻布满了令人胆寒的戾气。

他听到了。

方才那道婴儿心声里的每一句话，竟然与苏文成口中的线索完全对得上！

“李德海。”皇帝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活人温度。

“奴才在。”

“传朕密旨，禁军统领封锁永和宫，任何人不得进出。太医院院判、宗人府宗正，随朕移驾偏殿！”

成化帝一步步走下金阶，停在崔怀恩面前。

崔怀恩此刻早已面无人色，整个人筛糠般颤抖。

皇帝拍了拍崔怀恩的肩膀，嘴角挂着森然冷笑：“崔爱卿，莫慌。朕亲自去查，若是查不出什么，朕诛苏文成九族。可若是查出了点什么……你崔家九族，一个也别想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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