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死局

偏殿之内，惨叫与呜咽声仅仅持续了半个时辰。

当太医院院判颤抖着捧出带有前朝秘药痕迹的脉案，当禁军从丽妃寝宫密室搜出前朝皇室玉牒与私通密信时，一切盖棺定论。

丽妃，前朝余孽，假孕争宠，混淆皇室血脉。

崔氏一族，暗中资助前朝遗党，铸伪印、蓄死士，图谋改朝换代。

铁证如山，泼天大罪！

成化帝坐在偏殿龙椅上，满地都是摔碎的茶盏瓷片。帝王的滔天怒火化作了最残酷的屠刀。

“传旨。”

成化帝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崔怀恩、丽妃及崔氏九族，尽数打入天牢。由大理寺、锦衣卫会同主审，三日内，定斩不饶。崔次元、崔元霸凌迟处死，悬首城门！”

“遵旨！”锦衣卫指挥使抱拳领命，杀气腾腾退下。

偌大的偏殿内，只剩下瑟瑟发抖的内侍，以及肃立一旁的苏家父子。

成化帝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了苏文成身上。

这个中年官员，面容清瘦，脊背却挺得笔直。在满朝文武皆被世家笼络、粉饰太平之际，是他顶着灭门的风险，撕开了这桩惊天阴谋。

更重要的是……成化帝眼底闪过一丝深邃的精芒。

他方才听到的那道冥冥中的天音，究竟是何物？

冥冥之中，天佑大兴！而这道天音，似乎只有在靠近这苏家之人时，才会显现！

此乃福将，更是国之重器！

“苏文成。”皇帝开口。

苏文成连忙躬身：“微臣在。”

“你一介九品代知府，不畏权贵，洞察秋毫，救社稷于危亡。”成化帝站起身，语气温和了许多，“大理寺正卿尸位素餐，已被朕革职查办。大理寺少卿之位空缺，朕欲破格提拔你为大理寺正卿，从三品，总揽天下刑狱重案，你可敢接？”

从九品芝麻官，连升四级，直入中枢，执掌九卿之一的大理寺！

这是大兴开国百年来绝无仅有的殊荣！

苏文成心脏砰砰狂跳，强压下胸中的狂喜与骇浪，撩袍跪倒，掷地有声：“微臣苏文成，粉身碎骨，定保大兴律法清明，万死不辞！”

“好！”

成化帝龙颜大悦，转头看向苏猛：“苏猛，勇冠三军，生擒逆首，朕赐你正四品锦衣卫千户之职，赐穿飞鱼服，佩绣春刀，统领北镇抚司刑狱！”

苏猛虎目放光，单膝跪地狂吼：“谢主隆恩！末将定为陛下荡平宵小！”

“退下吧。”成化帝摆了摆手，忽然又道，“听闻你家中尚有一幼女，今日随你夫人候在宫门之外？”

苏文成心头一紧，连忙回道：“回陛下，小女苏夙歌，年方三岁，体弱多病，臣妇恐其受惊，故带在身边照料。”

成化帝微微一笑：“忠良之后，理当优待。传朕旨意，封苏文成之女苏夙歌为正五品‘安宁乡君’，食邑三百户，赐如意金锁，御赐宫廷羊乳百罐、金丝蜜饯十匣！”

……

宫门外。

林氏正抱着襁褓中的苏夙歌，急得满头大汗。

周围的禁军侍卫早已换了一批，原本凶神恶煞的守门军士，此刻看向这孤儿寡母的眼神，竟然充满了敬畏与巴结。

苏夙歌嘴里含着小手指，正迷迷糊糊地打哈欠。

【唔……好困好困，瓜吃完了，皇帝老儿应该把那帮逆贼剁成肉酱了吧？】

【不知道爹和二哥能不能混个七品县令当当？只要不用流放，我就能每天多喝两碗牛乳羹啦……吸溜，好饿呀。】

正想着，承天门内大队车马鱼贯而出。

礼部宣旨太监一路小跑，身后跟着抬着大箱赏赐的御林军，高声唱诺：“圣旨到！大理寺卿苏大人、锦衣千户苏大人接旨——安宁乡君接旨——！”

林氏整个人僵在原地，怀里的苏夙歌更是吧唧一下，小嘴里的口水泡泡彻底破了。

【啥玩意儿？？？】

【大理寺卿？！锦衣千户？！安宁乡君？！】

【等等！我爹不是个背锅侠吗？！我二哥不是个炮灰捕头吗？！这剧本怎么直接跳到大结局了？！我才三岁啊，直接从难民变成正五品贵女了？！】

走在最前面的苏文成与苏猛春风得意，快步上前。

苏文成一把接过尚在发懵的闺女，悄悄往她小手里塞了一枚热乎乎的御膳房糖蒸酥酪，低声道：“闺女，多吃点，吃饱了……咱们回家接着听戏！”

然而，就在苏文成抱起女儿的瞬间，苏夙歌脑海中的青铜卷宗库再次剧烈震颤！

那座宏伟的巨门轰然作响，二层密阁之中，另一卷缠绕着黑金龙纹的古旧卷宗猛地砸落下来，封条上赫然写着：

【江南贡院，血洗科场】！

苏夙歌含着糖糕，大眼睛突然瞪得滚圆：

【卧槽！爹！别高兴得太早！大哥出事了！！】

【江南乡试放榜，大哥的解元卷子不仅被相国的外甥顶替了，那些权贵为了斩草除根，正派死士去把大哥沉江灭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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