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株九族

长街如墨，马蹄踏碎残雪。

苏猛一身铁甲被血渍与冰碴浸透，肋下生疼，手腕却稳如磐石。

他腰间悬着崔元霸掉落的那面所谓免死金牌，马鞍两侧悬着两口沉重的大铁箱，身后是三十名紧咬牙关的府衙精锐。

寅时三刻，宫门未启。金銮殿外汉白玉广场上，文武百官手持朝笏，正按照品阶列队肃立。

吏部尚书崔巍站在文官首列，须发皆白，面容清冷高绝。他斜睨了一眼不远处略显局促的几位御史，眼底满是傲然。今日早朝，他早已安排好门生弹劾那个不知好歹的代知府苏文成。区区芝麻绿豆大的小官，也敢扣下他儿子要的货商？

“报——！！”

一道沙哑凶煞的暴喝，突兀地撞碎了宫门前的寂静！

沉重的朱漆宫门裂开一道缝隙，苏猛手持大理寺与北镇抚司的双重调令，浑身浴血，大步踏上白玉阶！

“何人喧哗禁地？！”领侍卫内大臣按刀怒喝。

苏猛单膝重重砸在石砖上，声音如奔雷炸响：“臣！代知府麾下捕头苏猛！奉命星夜进京，押解谋逆人犯、缴获伪造先帝免死金牌，并截获谋逆血账三大箱！”

谋逆？！

伪造免死金牌？！

满朝文武如遭雷击，齐刷刷转头！

崔巍眉头猛地一跳，心底莫名升起一股极不祥的预感，厉声道：“荒谬！哪来的狂徒，在此胡言乱语动摇朝纲？禁军何在，还不叉出去！”

“崔大人何必着急？”

一道温润却透着彻骨寒意的声音从百官后方传来。

原本连进殿资格都没有的苏文成，不知何时竟手捧厚厚一叠供状，在两名大理寺少卿的陪同下，不疾不徐地迈步上前。他官服下摆沾着泥泞，背脊却挺得笔直，甚至朝崔巍躬身行了一礼。

“崔尚书，犬子虽粗鄙，但手中的东西，可都是令郎崔元霸亲手交出来的。”

“你放屁！”崔巍脸色骤变，再难维持首辅门生的从容，指着苏文成怒骂，“元霸持有先帝亲赐铁券，安分守己，你敢构陷朝廷重臣子嗣？！”

“先帝铁券？”

苏策自侧方走出，冷笑一声，从苏猛怀中取过那面黄澄澄的金牌，高高举起。晨曦微光下，金牌边缘折射出一抹刺眼的青灰。

“诸位大人请看！”苏策声音朗朗，响彻宫阶，“牌面虽镀金，内里却是废铜与铅锡熔铸。正面刻‘免死’，背面内槽却暗刻前朝‘天命永昌’伪帝年号！工部造办处的印记全无，分明是私铸的乱臣贼子之物！”

苏策猛地发力，当着满朝朱紫的面，将那面金牌狠狠砸在大殿青砖上！

“咔嚓！”

所谓的免死金牌应声脆裂，露出里面发黑的劣质夹铅，以及那行极其清晰的前朝反诗！

百官哗然！

“伪造御赐铁券，刻前朝伪号，形同弑君谋逆！”大理寺卿一步跨出，面容冷肃，“崔巍，这金牌，是你崔家库房里供奉的那块吗？！”

崔巍如遭雷击，蹬蹬后退三步，面色煞白如纸：“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是他苏家栽赃！”

“栽赃？”

苏猛猛地掀开身后铁箱，三具早已冰冷的女尸卷在草席中滚出，伴随着数十本浸满黑血的行商密账与断指信物！

“城西破庙，槐树深埋！崔元霸私设刑堂，截杀官商三十七起，奸杀无辜女子九人！人证物证俱在，全城泼皮供词按压血手印四百余道！”

苏文成撩袍跪地，朝着禁闭的金銮殿大门重重叩首，声震瓦砾：

“微臣苏文成，九死不避！请圣上开殿门，诛国贼，正乾坤！”

嘎吱——

沉重的殿门缓缓洞开。内侍总管阴柔却高亢的声音穿透晨雾：

“宣——苏氏父子，携证入殿！押崔巍，卸顶戴花翎，听参！”

崔巍身子一软，当场瘫坐在地，头顶乌纱帽滚落台阶。他死死盯着面容沉静的苏文成，从牙缝里挤出血字：“你……你早就算计好了？！”

苏文成微微侧过头，垂眸看着他，眼神慈悲得像庙里的泥菩萨：

“崔大人，我家闺女说了，下雨天收衣服，天黑了，该埋人了。”

圣旨下达得比冬雷还快。

吏部尚书崔巍革职查办，打入天牢；其子崔元霸凌迟处死，崔氏全族流放三千里。

苏家父子不仅无罪，反而连升三级。苏文成因查办铁案有功，破格擢升为大理寺正卿，正式跨入朱紫大员之列；苏猛立下擒凶奇功，直接被北镇抚司破格录用为正五品千户；连白身苏策，也被特旨赐予进入国子监深造的资格。

整个京城官场为之震动。

谁能想到，一个原本被当做替罪羊捏扁搓圆的九品芝麻官，短短半月之内，竟踩着刑部侍郎与吏部尚书的脑袋，坐上了大理寺的头把交椅！

然而，此时的大理寺卿苏府内，气氛却诡异得落针可闻。

内堂之中，苏文成穿着崭新的三品绯色孔雀官服，胡子修剪得整整齐齐，却像个伺候主子的小厮一样，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温热的羊奶。

旁边，高头大马的苏猛连千户飞鱼服都没脱，笨手笨脚地拿着拨浪鼓在晃。

苏策则铺开宣纸，毛笔蘸饱了浓墨，神情肃穆得像是在记录殿试考题。

摇篮里，苏夙歌裹着红绸小袄，正抱着一只煮烂的鸡腿骨头啃得满脸油光。

【嗝……吃饱了吃饱了。】

【便宜爹升得挺快啊，大理寺正卿，啧啧，三品大员了，四舍五入我就是顶级官二代了！】

【不过二哥也是个傻的，今天在殿上那么卖力干嘛，扯到后背伤口了吧？那个位置再偏两寸就是肺叶，真当自己是铁打的呢。】

苏猛眼眶一酸，手里的拨浪鼓摇得更卖力了。

“苗苗乖，爹喂你喝羊奶。”苏文成轻手轻脚地把勺子递过去，耳朵却竖得比兔子还高。

苏夙歌吧唧了一下小嘴，脑海中轰然震荡。

【咦？青铜卷宗库二层居然解锁了？】

【让我康康……【皇储血脉】？卧槽！这么刺激的吗？！】

苏策手中的狼毫笔“咔嚓”一声，被他生生折断了笔尖。

皇……皇储血脉？！

苏文成端着羊奶碗的手猛地一抖，半勺奶水洒在了绯色官服上，他却连擦都顾不上擦，整个人僵成了一尊雕像。

【天呐噜！当今天子居然不是太后亲生的？！】

【不对不对，这瓜更大！当今天子根本就不是先皇的种！】

噗通！

苏猛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地毯上，冷汗顺着下巴噼里啪啦往下砸。

弑君……谋逆……诛九族……

不，这特么听了是要株连九千岁的节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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