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救人

苏文成感觉自己的官帽子又要往上蹦一蹦了。

正厅内的空气几乎凝固。

苏文成和苏猛父子俩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瘫在地上、半死不活的柳大娘子腰间。

那里系着一只绣着百蝶穿花的金丝香囊。

【爹和二哥愣着干嘛呀？】

【赶紧搜身啊！再磨蹭半个时辰，城外庄子降大雪，柴房顶棚一塌，小皇子就真成冻肉干啦！】

【到时候皇帝老儿绝后发疯，全京城都要跟着陪葬，咱们苏家好不容易升的大理寺正卿，还没捂热就得拿去当陪葬品，惨唧唧！】

苏夙歌在摇篮里翻了个身，小胖手抓了抓脸颊，继续吧唧嘴。

苏文成浑身一个激灵，官袍底下的冷汗刷地淌了下来。

冻成肉干？

绝后发疯？

陪葬？！

“咳！”苏文成猛地一清嗓子，平日里唯唯诺诺的窝囊县令模样荡然无存，官威瞬间拉满，指着地上的柳大娘子厉声喝道：“大胆妖妇！前朝黑莲余孽，不仅以厌胜之物图谋祸乱后宫，身上定然还藏有与乱党往来的绝密信物！”

苏策站在一旁，眼皮微不可察地一跳，立刻接话：“父亲所言极是。大理寺律例，凡逆案人犯，随身物件皆须当场封存验看，以防藏毒自尽或毁坏罪证！”

“搜！”苏文成大手一挥，正气凛然，“特别是腰间细软，万万不可遗漏！”

柳大娘子原本瘫软在地上，闻言瞳孔剧烈收缩，下意识用手死死按住腰间：“你们……你们敢动朝廷钦封的皇商内眷！苏文成，你不过是个刚进京的穷酸，无凭无据，你敢辱我？！”

“辱你？老子现在还要抽你！”

苏猛根本不跟她废话。

这位刚换上锦衣卫飞鱼服的苏家二郎，跨步上前，军靴踩在浸满醋汤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爆响。他反手抽出腰间绣春刀，刀鞘化作一道黑影，“啪”地一声狠狠抽在柳大娘子的手腕上！

“啊——！”

柳大娘子惨叫一声，腕骨剧痛脱力。

苏猛刀尖一挑，精准无比地割断了香囊的丝绦。红绸滑落，香囊稳稳落入他掌心。

他看都没看柳大娘子一眼，回身大步走到苏文成面前，双手奉上：“大人，缴获可疑物件！”

苏文成手指微抖地解开香囊系带，往桌案上一倒。

里面没有金银，也没有寻常妇人的香料，只有一枚青铜小令，以及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盖着官府朱印的契纸。

展开一看，赫然是一张城外三十里处、落霞山别院的地契！

其上画押的私印，不是商会行印，而是一方刻着“幽冥主”三字的古旧小印！

柳大娘子面色惨白如纸，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嗬嗬声：“还给我……那是我的私产！你们没有刑部文牒，擅闯私宅是大罪！”

【哇哦，急了急了她急了！】

摇篮里的苏夙歌看得津津有味，心声欢快得像过年放鞭炮。

【还私产呢，那是前朝暗舵的窝点！】

【表面是个荒废的温泉庄子，其实后院柴房底下是个冰窖，可怜的小皇子就被铁链锁在柴房里，每天只有半碗发霉的黑豆粥，身上连件像样的棉袄都没有，手脚全是冻疮，呜呜呜好惨啊……】

苏李氏听到这里，眼眶瞬间红了，心疼得直抽抽。

同样是当娘的，她看着摇篮里白白胖胖的闺女，再一想那个被虐待的皇家骨肉，那把刚收起来的玄铁剪刀又在袖子里隐隐发热。

她猛地转头，看向自家男人，眼神里的杀气比锦衣卫还盛：“老爷，此等逆党私产，必有重大窝藏！若是耽搁了时辰，跑了同党，咱们大理寺担当不起！”

潜台词：赶紧去救孩子！去晚了老娘先剪了你！

苏文成心脏砰砰狂跳，只觉得头顶的乌纱帽正在闪烁着万道金光。

大理寺正卿算什么？

要是把皇帝流落在外、被前朝逆党折磨得快咽气的亲儿子全须全尾地救回来……

那他苏文成就是皇子的大恩人，是天子跟前第一等功臣！

“苏猛！”苏文成断喝一声，威严赫赫。

“属下在！”

“调北镇抚司快马五十骑，封锁城门！持本官正卿令牌，随我出城缉凶！”苏文成一把抓起地契，塞入怀中，“策儿，你带大理寺差役，将这毒妇打入天字一号死牢，严加看管，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领命！”苏策拱手，眸光深邃如渊。

苏文成提起官袍下摆，急匆匆往外走，路过摇篮时，脚下一拐，硬是凑上去在苏夙歌粉嫩的小脸上亲了一口。

“哎呀，爹的胡子扎人！”苏夙歌不满地挥舞小肉手。

苏文成心花怒放，满面红光地低声道：“闺女，乖乖睡觉，爹去给你挣个郡马……呸，挣个县主当当！”

大门外，战马嘶鸣，蹄声如雷。

五十名黑甲锦衣卫如狂风卷雪，簇拥着一顶青呢小轿和苏猛的骏马，杀气腾腾地直奔北城门而去。

京城街道上的百姓纷纷避让，看着那疾驰而过的铁骑，无不面露惊骇。

“那不是苏家二郎吗？刚当上锦衣卫千户就这般阵仗？”

“听说苏青天在大理寺抓了前朝大鱼，这是要去抄家灭门啊！”

轿子里，苏文成死死攥着那张地契，嘴里念念有词：“快点，再快点！老天保佑，小祖宗可千万别断气啊！”

大雪纷飞，落霞山下一片银装素裹。

一座看似破败荒芜的温泉庄子，在铅灰色的天幕下显得死气沉沉。

庄子门口挂着两盏破旧的白灯笼，门扉紧闭，积雪足有半尺厚，不见半个人影。

砰！

一声巨响，厚重的红漆木门被苏猛连环两脚踹得四分五裂！

“锦衣卫办案！闲杂人等伏地受缚，妄动者斩！”

苏猛手握绣春刀，一马当先冲入院内。数十名锦衣卫精锐如狼入羊群，迅速封锁所有通道与院墙。

几名身穿杂役服饰的壮汉从厢房冲出，手中赫然拔出了明晃晃的窄刃弯刀，面露凶光：“什么人敢擅闯——”

噗嗤！

话音未落，苏猛身形如电，刀光在雪幕中划过一道凄厉的圆弧。两颗头颅冲天而起，滚烫的鲜血溅在雪地上，冒出腾腾白气。

“反抗者，皆视为前朝逆党，格杀勿论！”苏猛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沫，眼神冷酷如铁。

剩下几名假杂役吓得肝胆俱裂，兵器当啷落地，跪在雪地里瑟瑟发抖。

后方，苏文成气喘吁吁地从轿子里钻出来，甚至顾不上系紧大氅，踩着泥泞的血水小跑上前：“柴房！后院西北角的柴房！”

苏猛收刀回鞘，大步流星在前开路。

穿过两道垂花门，后院西北角果然立着一座低矮潮湿的土坯柴房。

屋顶的茅草已经被积雪压塌了一半，寒风呼呼地往里灌，门上挂着一把生满铁锈的重锁，门缝里隐隐飘出一股霉烂与酸臭的味道。

苏猛手起刀落，铁锁应声而断。

哐当一声，木门被踹开。

一股刺骨的阴寒扑面而来。柴房内光线昏暗，只有塌陷的屋顶漏下一柱惨白的雪光，照亮了角落里的一堆烂稻草。

稻草堆里，蜷缩着一团小小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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