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对策

养心殿内，龙涎香缭绕。

景和帝正批阅奏折，殿外突然传来刺耳的急促脚步声。大太监夏德全连滚带爬地扑进殿内，尖着嗓子喊道：“陛下！出天大的事了！苏尚书和苏镇抚使……把慈宁宫的魏公公给拿下了！”

景和帝眉头猛地一皱，御笔一悬：“苏文成抓了魏远山？胡闹！魏远山是太后身边的人，他疯了不成？”

“陛下，微臣没疯，疯的是另有其人！”

苏文成昂首步入大殿，身后苏猛手提玄铁木匣，两名精甲锦衣卫直接将五花大绑、下巴脱臼的魏远山扔在了大殿中央。

景和帝勃然大怒：“苏文成！御药房乃内廷重地，你带兵擅闯，还拘押慈宁宫管事，真当朕的律法治不了你吗？！”

“陛下息怒，臣请陛下屏退左右。”苏文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神情悲怆而决绝，“此事关乎大周社稷存亡，关乎宗庙血脉正统！若臣所言有半句虚妄，请诛臣九族！”

景和帝心头猛然一沉。苏文成一向谨小慎微，今日敢把九族押上，事情绝不简单。

他目光扫过，厉喝一声：“全退下！殿外百步，任何人敢靠近，格杀勿论！”

宫女太监仓皇退散，大门紧闭。殿内只剩下皇帝、苏氏父子，以及瘫在地上的魏远山。

“讲！”景和帝压着心头不安。

苏文成抬头，直视帝王：“臣今日奉旨排查内库受潮，在御药房地窖起获谋逆所用猛火油三千斤！此外，还搜获了这具紫檀匣。”

苏猛上前，将木匣高举过顶，砰然打开。

密信、合欢帕，以及那枚太后私印，赤裸裸地暴露在天光之下。

景和帝快步走下御阶，一把抓起那些信件与丝帕。只看了一眼，这位九五之尊的脸色就从震怒变成了煞白，最后化作一片近乎狰狞的青紫！

信上的字迹，他太熟悉了，那是抚养他长大的太后的亲笔小楷！而信中字句缠绵露骨，甚至详细记载了十三年前的某一夜，二人如何在避暑山庄颠鸾倒凤……

“混账……混账！！”景和帝气得浑身发抖，指节捏得发白，死死盯着地上的魏远山，“你……你不是太监？！”

苏猛上前一步，利落地抽出绣春刀，刀尖一挑，魏远山下裳应声撕裂。

残缺之处毫无刀痕，赫然是个完完整整的七尺男儿身！

轰隆！

景和帝如遭雷击，整个人踉跄后退三步，重重撞在御案上，砚台翻滚，朱砂墨汁洒了一身，宛如滴滴鲜血。

“七皇子……七弟……”景和帝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干呕声。他最疼爱、最聪颖、打算立为储君的七皇子，竟然是自己嫡母和表哥苟合生下的野种？！

他这些年，倾尽天下资源悉心教养的，是仇人的骨血！

而太后甚至准备了三千斤猛火油，准备在万寿节用这个野种换了他的江山！

“噗——”

景和帝急火攻心，一口逆血狂喷而出。

“陛下！”苏文成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搀扶。

景和帝一把推开苏文成，抹去嘴角的血，眼珠血红一片，死死盯着苏文成父子：“你们……你们苏家，是怎么知道的？！”

这一问，杀机四伏。

皇家至暗丑闻被外臣揭穿，按帝王心术，苏家全家都该灭口！

苏文成早有准备，神色极其坦荡，噗通一声五体投地：“回陛下！臣长子苏怀之在文渊阁整理前朝舆图，无意间发现皇城西北角暗道排水图有异，直通宫外承恩公府别院！”

“臣兼领大理寺，深知内库失窃案有内应，便怀疑有人借暗道运送禁物。臣原本只是去查走私，谁知……谁知竟撞破这等灭顶逆案！臣若有半点私心，便不会直接呈送养心殿，而是拿去要挟魏家了！”

这番话合情合理，将文渊阁修书、大理寺查案、内库失窃完美闭环，全无半点破绽。

景和帝死死盯着苏文成。

老实人。

满朝文武都在结党营私，唯独这个从穷乡僻壤爬上来的苏文成，是条真正的孤臣、忠犬！若没有苏家，下个月万寿节，他死无葬身之地，大周江山就要改姓魏了！

“好……好一条忠犬！好一个苏家二郎！”景和帝惨笑一声，眼中杀机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暴戾与帝王杀伐，“苏猛！”

“臣在！”

“调北镇抚司全部兵马，换上禁军甲胄，今夜子时，给朕把承恩公府围死！一只鸡，也不准放出去！”

“臣遵旨！”

“苏文成！”景和帝深吸一口气，眼神冷酷如冰，“大理寺与刑部暂由你一人决断。太后……病了，自今日起，移居离宫静养，慈宁宫上下三千人，由你亲自审讯甄别，一个不留！”

“臣，领旨！”苏文成高声应诺。

走出养心殿时，外头阴云密布，雷声隐隐。

苏猛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低声道：“爹，咱们这算是……从鬼门关爬出来了？”

苏文成整了整绯色官服，冷笑一声：“爬出来？猛儿，咱们苏家这回是踩着太后的骨头，一步登天了！走，回家看看你妹妹。”

少保府后院。

苏夙歌刚喝完一大碗御赐牛乳，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大眼睛看着头顶翻滚的乌云，心里又开始嘀咕：

【哎呀，皇帝老儿现在肯定气疯了吧？】

【不过他先别急着吐血，太后那个野种不过是个幌子。】

【真正的大周嫡长皇子，当年根本没死，早就被承恩公偷偷掉包送出宫，现在正在京城东市的打铁铺子里当学徒呢！那小子后背上，可是刻着九龙盘云纹胎记的……】

刚踏进院门的苏文成脚下一软，险些一头栽进花坛里。

苏猛猛地瞪大眼睛，绣春刀当啷一声脱手砸在脚面上，疼得龇牙咧嘴却连大气都不敢喘。

苏文成颤抖着扶入院门，看着摇篮里粉雕玉琢的闺女，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老天爷，这案子……它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少保府后院死一般寂静。

苏文成单手撑住院门，官靴陷进泥里半寸，胸口剧烈起伏。

苏猛揉着被绣春刀砸肿的脚面，疼得直抽冷气，眼睛却瞪得铜铃大。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死死指着摇篮里的苏夙歌，又指了指紫禁城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哎，真惨啊。】

摇篮里的苏夙歌翻了个身，小胖手里攥着拨浪鼓，在心里咂巴着小嘴：

【大周开国以来最憋屈的皇帝，没有之一。】

【替表哥养了十三年野种，自己的亲骨肉却在东市当了十三年打铁奴。】

【东市张记铁铺那个叫狗剩的学徒，每天挨三顿毒打，吃的是馊糠咽菜。今夜子时承恩公府被围，魏家养的那批血滴子死士就要从密道潜入东市，把那孩子剁碎了喂狗灭口呢！】

苏文成的冷汗瞬间湿透了绯色中衣。

灭口！

他一把揪住二儿子苏猛的衣领，将这魁梧汉子拉到假山后，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听清楚没有？！”

苏猛点头如捣蒜，满脸横肉都在抖：“爹，东市张记铁铺！狗剩！后背有龙纹！今晚有死士灭口！”

“闭上你的狗嘴！”苏文成狠狠剜了他一眼，官场老油条的脑子飞速转动，“皇帝刚才在养心殿吐了血，正是疑心病最重的时候。咱们要是直接领着皇子进宫，皇帝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咱们苏家蓄谋换子！”

苏猛急得抓耳挠腮：“那咋整？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皇长子被剁成肉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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