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路末班车 章六

窗外的光线被厚重的云层过滤，显得有些苍白，档案室的门被人一把推开。

“我认为老唐没死！”

是陈默！

陈默站在门口，像一尊从深井里打捞上来的湿尸，浑身散发着潮湿与寒意，他一身深蓝色的公交司机制服，肩头还凝着几片枯叶，像是从某个荒僻的林间小道跋涉而来。 灯光昏黄，是老式日光灯管发出的惨白光晕，忽明忽暗地在他脸上跳动，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仿佛有另一张脸在皮下蠕动。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纸张的霉味、铁柜氧化的锈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烧焦电线的焦糊味——那味道，像是从陈默身上散发出来的。

他一步步走进来，脚步沉重而缓慢，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的神经上，发出沉闷的回响，水珠从他发梢滴落，在地板上积成一个个小小的水渍，像是一串无声的倒计时。

王建国瞳孔骤缩，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手中的保温杯“啪嗒”掉在地上，滚出老远。

“陈……陈默？！”他声音发颤，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你……你是人是鬼？！”

他死死盯着陈默，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活人，而是从昨晚那场离奇失踪的公交车上爬出来的幽灵。

那辆十三路末班车，连同司机陈默，在昨夜凌晨驶入隧道后就像被黑夜吞噬了一样，监控中断，信号消失，连车带人无影无踪，全城搜寻无果，可现在，陈默竟活生生地站在这里，湿漉漉的，眼神如刀，直直地穿透空气，钉在角落里的孟晨身上。

陈默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王建国。

他像是听不见，又像是根本不屑于回答一个“活人”对“亡者”的质问，他的嘴唇紧抿成一条发白的线，下颌微微绷紧，额角青筋微微跳动，他一步步逼近孟晨，脚步声在寂静的档案室里回荡，像锤子一下下敲在人心上。

孟晨指节泛白，心凉了一半，“大白天闹鬼了？！”他抬头，对上陈默的眼睛——那是一双布满血丝、却异常清明的眼睛，像是熬了三天三夜，又像是刚从一场噩梦中挣脱出来，却仍死死记着梦里的每一个细节。

“昨晚…”陈默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寒气，“就你一个乘客！”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像是在压抑某种即将爆发的情绪，灯光在他眼底投下深不见底的阴影，仿佛有某种东西在那里面翻涌——是愤怒，是怀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我从后视镜里看你”他低声道，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你坐在第一排，头低着，一动不动，可我转弯的时候，后视镜里……你没有动，你的影子，歪了，不像人影！”

“你看到了什么？！”

孟晨的呼吸微微一滞，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档案发出轻微的“咔”声。

“我喊你下车，你没应，我停车，再喊，你才慢慢抬头……”陈默的声音陡然拔高，“可你的眼神不对！空的！像……像一具被掏空的壳子！”

“你在跟谁吵架？！”

他猛地向前一步，双手“砰”地拍在孟晨面前的桌面上，震得茶杯跳了一下，茶水溅出，在纸页上晕开一片暗色的污迹。

“我看你不对劲，直接弃车跑了！”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档案室里撞出回音，“我跳下车，回头一看——车还在原地，可下一秒……它就消失了！像被黑雾吞了！连声音都没留下！”

死寂。

档案室里只剩下日光灯管“滋滋”的电流声，和王建国粗重的呼吸，窗外，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偶尔有风掠过，吹动窗框“咯吱”作响，像有人在低语。

孟晨缓缓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声音平静得诡异：“那你为什么现在回来？”

陈默盯着他，眼神如冰，一字一句道：“因为我被缠上了！现在又多了一个你！我要查明真相！”

灯光又闪了一下，彻底熄灭。

黑暗中，只听见陈默沉重的呼吸声，和孟晨缓缓站起身时，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他的冷汗流了下来，脑袋有些不灵光，依旧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我也要查明真相，可是，你知不知道，现在全城的警察跟记者在找你！你现身的第一时间就是被带去问话！你是行走的流量！”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照亮了陈默脸上那一道不知何时出现的、蜿蜒如蛇的血痕。

“我很清楚！”

陈默缓缓开口，“我冒着风险，绕开了监控，只因这里存在一些真相！”

孟晨听闻，拿起了手中的档案，“这些…？”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