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审讯

三角眼在主位坐下，另外两人分立两侧。

“姓名。”

“林烬。”

“身份。”

“杂役院丙字房杂役。”

“今日何时进入幻雾林？”

“辰时三刻，随杂役队伍抵达。”

“何时离开？”

“未时左右，雾中传来惨叫后，随众人撤离。”

三角眼翻开一本册子，用笔记录着，头也不抬：“说说你看到的。”

“雾气突然变浓，听到惨叫声，执事师兄命令撤离，我就跟着人群出来了。”林烬的声音没有起伏。

“就这样？”三角眼抬起头，眼睛眯成一条缝，“没看见什么……特别的东西？”

“雾气太浓，看不清。”

“是吗？”三角眼放下笔，身体前倾，“可有人看见，在西侧物资点附近，有金光闪过。时间正好是惨叫声传来前一刻。”

林烬心中微凛，但脸上神色不变：“弟子在整理物资，没注意什么金光。”

“哦？”三角眼站起身，缓步走到林烬面前，“可我听说，你在幻雾林里，似乎有些……特殊表现？”

他的手突然抓向林烬左腕！

林烬下意识要躲，但强行止住了动作。任由那只冰冷的手抓住手腕，衣袖被粗暴地捋起，露出小臂。

皮肤粗糙，布满老茧和旧伤，但没有异常。

三角眼盯着看了几秒，又用灵力探入林烬体内——粗暴、蛮横，如铁锥刺入。灵力在林烬破碎的经脉中横冲直撞，带来撕裂般的痛楚。林烬咬紧牙关，额头渗出冷汗，但一声不吭。

半晌，三角眼松开手，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更多的是不屑。

“果然是废脉。”他坐回原位，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漠，“你可以走了。但记住，今日之事若外传，按叛宗论处。”

林烬躬身，转身离开。跨出门槛时，他听见三角眼低声对同伴说：“赵长老也太多心了，一个废物能翻起什么浪……”

夜色已深，山风很冷。

林烬走在回杂役院的路上，左手掌心微微发烫。刚才三角眼的灵力探查，险些触动了他体内暗藏的赤金纹路。是涅槃奇脉在受到威胁时的自主防御，还是别的什么？

“林烬。”

清冷的女声从侧方传来。

林烬停下脚步。苏清雨站在一株古松的阴影下，白衣在夜风中轻扬。月光洒在她脸上，映出那双平静如水的眸子。

“苏师姐。”林烬行礼。

苏清雨没有回应，只是静静看着他。那目光像是要穿透他的皮囊，看进骨子里。良久，她轻声道：“你变了。”

“三年，总要有些变化。”

“我不是说这个。”苏清雨走上前，距离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冷香，“幻雾林里，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

林烬心中一紧，面上不动声色：“弟子不懂师姐的意思。”

苏清雨伸手，掌心躺着一枚玉佩。玉佩通体雪白，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的微光，光晕流转，仿佛在呼吸。

“这是三年前，你送我的生辰礼。”她看着玉佩，声音很轻，“三年了，它从未亮过。但今天，在你进入幻雾林后，它开始发光。你出来后，光就更亮了。”

林烬看着那枚玉佩，记忆翻涌。那是他第一次完成宗门任务，用所有贡献点换来的养心玉，据说有温养心神之效。送出时，少女脸上泛起的红晕，他至今记得。

“可能是巧合。”他移开视线。

“林烬。”苏清雨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丝急切，“如果……如果你需要帮助，可以告诉我。三年前我……”

“三年前师姐没有做错什么。”林烬打断她，语气平静，“我沦为废人，是我自己修炼不慎，与旁人无关。师姐不必挂怀。”

他说完，躬身一礼，转身离开。

苏清雨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手中的玉佩依旧发着光，那光芒映在她眼里，像是一簇不肯熄灭的火苗。

回到杂役院，破屋的油灯还亮着。

老瘸子坐在屋里唯一的破凳上，就着油灯喝他那永远喝不完的酒。见林烬进来，他头也不抬：“问完了？”

“嗯。”林烬关上门，“他们怀疑我。”

“赵崇山那条老狗，闻到点腥味就咬。”老瘸子灌了口酒，嗤笑道，“不过他查不出什么。涅槃奇脉若能被那种货色看出来，也不配叫奇脉了。”

林烬在床板上坐下，沉默片刻，问：“瘸伯，幻雾林里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心魔聚集体。”老瘸子放下酒葫芦，浑浊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着异样的光，“但和普通心魔不一样。那东西……吃过人。”

“吃过人？”

“幻雾林存在三百年，死在里面的弟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老瘸子的声音压得很低，“有些是陷入幻境自杀，有些是互相残杀，还有些……是失踪。他们的怨念、恐惧、不甘，都融进了雾气里。时间久了，就养出了那种东西。”

他看向林烬：“那东西没有实体，靠吞噬心魔和活人精气为生。赵元昊心魔深重，又强行修炼内门功法导致根基不稳，在那东西眼里，就是一顿美餐。”

“可它为什么偏偏今天出现？”林烬问，“偏偏在我进林子的时候？”

老瘸子笑了，笑容里满是讥诮：“因为有人想让它出现。”

“什么意思？”

“幻雾林的迷心雾，平时浓度是可控的。”老瘸子缓缓道，“后山有座控雾阵，由三位长老轮流看守。今天是赵崇山当值。”

林烬瞳孔骤缩。

“他想借那东西杀我？”

“杀你，或者逼出你的秘密。”老瘸子盯着他，“涅槃奇脉对心魔有特殊感应，那东西对你也有兴趣。你若在幻境中被迫动用奇脉自保，就瞒不过暗中观察的人。你若不动用，就可能被那东西吞噬。怎么选都是死局。”

“但他没想到，我能吞噬那东西。”林烬抬起左手，掌心赤金纹路若隐若现。

“所以他更急了。”老瘸子重新抱起酒葫芦，“赵元昊死了，唯一的儿子没了，赵崇山那条老狗会发疯的。接下来，他会用更直接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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