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剿赵廷群

郑知县从高冲铁矿返回罗山后，立刻在寅宾馆侧室召集备战会议。所有人围坐在兵棋桌，只见沙盘上面山体尽显树木林立，高低处各有提示，其中九里关、大胜关、金关铺、孙铁铺、青山店等镇均插有小旗以示关隘重镇。特别是在青山店处加注兵马乡勇等，不难看出这便是此次要交战的地点。

郑知县环顾一下四周，左侧坐立把总任春茂，依次：叶巡检、户房典吏尚云安、吏房典吏李全、工房典吏梁洪大。右侧坐立依次：典史朱益成、兵房典吏李运民、礼房典吏徐环林、刑房典吏吕祥玉。对面坐立张幕府和钱长随，后排还坐着四街员外及四班衙役等。

看到个个穿戴整齐精神俱佳的各位，郑知县开口说话了。

“诸位，近日据可靠线报，赵廷群、何德恢、贾年、高朗等人率捻军在青山店一带活动频繁，与北伐的太平军相互勾结眉来眼去，大有做强做大之势，实乃朝廷心腹大患，在罗山的地盘上活动如此频繁，打着要吃饭穿衣的口号，名义上针对的是乡勇团练，可眼下的形势他们已经针对本县县署和驻县绿营兵了，贼寇不过就是一群乌合之众，上次杨景新率领的所谓起义军攻打县城，终究是被我们的红夷大炮给消灭了，可捻匪们贼心不死，大有死灰复燃之势，严重威胁到县署的安全，本县誓言要灭掉这帮贼寇。汝宁府廖知府和光州赵知州多次训导罗山县署动作迟缓，延误战机，备战懈怠，由于近期我们内部发生了一些事严重分散了本县的精力和时间，本县多次说过，大家同在一条船上，务必要精诚团结不许分力，否则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于是衙门按照郑知县的部署，各自做着准备。尤其是南栅栏门校场里，整备气氛格外浓厚。郑知县似乎也对此战志在必得。午饭后，任春茂和朱益成二人来到县署请命一切待毕，侯请郑知县校场点兵。

来到南栅栏门后，只见彩旗招展，黑压压的一片人马已经分列整齐站立在指定位置，兵勇站在前排，后排依次站立乡勇团练，人员个个精神抖擞，手中的长枪和大刀格外耀眼，显得十分威武。

郑知县感到十分欣慰，脸上漏出些许微笑。

这时，把总任春茂先开口说话：“各位将士，尔等虽是寻常百姓，但经过数日团练整训，现在个个能征善战保家守地。只有剿灭暴民天下安平，大家才能回家耕田尽孝，过上安平日子，现在请知县大人赐训。”

郑知县向前走出两步，环顾四周后，大声说道：

“将士们，当今豫南常有不安，固有天灾人祸，更有暴民贼心不死唯恐天下不乱。我等奉上峰的谕令组建兵勇团练，就是要剿灭贼寇。此战即为首战，胜败关乎咱们罗山城池的安危，因此，每一位乡民百姓都有义不容辞的责任。能战方能止战，准备打才能不必打，越不能打越可能挨打，俗话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现在必须做好打的准备，绝无后路。同时，我们还必须解决好自己的问题，木之折也必通蠹，墙之坏也必通隙。眼下，大家必须放下一切个人恩怨，共同对付贼寇。”

“对此，本县决定：此次出征剿灭贼寇，由本县统一指挥，任把总协助本县。所有兵勇团练人员全部编入大军，必须接受调配编组，这次势必要剿灭捻贼。”

而后，全体兵勇人马集体高呼：“不灭贼寇，誓不还城，不灭贼寇，誓不还城，杀、杀、杀！”

不一会儿，各队人马在各典吏的带领下陆陆续续回营继续进行整备，此话暂且不说。

......

待全体人马散去，远去隐隐约约传来一个人的声音，听上去似乎疯疯癫癫的，此人叫二毛。众人不由回头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二毛坐在一个土堆上，说道：

“罗山是个好地方，

五谷丰登满粮仓

自从有了大烟枪

饥民年年闹灾荒

现在来了郑知县

民间有了包青天

百姓有苦要寻访

小吏说您皮发痒

东西南北都一样

您能告出啥名堂......”

这时几名捕快要过去抓人，郑知县挥挥手，说道：“一位疯人的言语不足以治罪，他的话倒让本县联想到很多问题，待剿灭贼寇后，本县街头设堂审案，广开言路，洗刷百姓冤情。”说罢返回县衙。

.......

一行人来到迎宾馆侧室，坐定后，郑知县并没有休息，而是继续对青山店一战做着部署。

郑知县把大家的目光聚在一起，指着兵棋桌上的布阵说道：“据报捻军以青山店李家祠堂为据点，我大军从县城出发，经过十里塘、子路河、兴隆店、小横河，然后兵分两路，一路由任春茂把总带领一千人深入到邓家店和长安山一带，另一路由本县带领一千人至青山店背后的茸老店，形成前后夹击之势。大军今晚天黑前出发，丑时必到指定位置，各项整肃装备由在座的各位负责检查，所缺棉胄棉甲由库房补充，给养保障和医官药物随行前往，不得有误！”

郑知县停了一会儿，说道：“吕祥玉这次要充当先锋，戴罪立功，看战功表现以观后效，为防止发生贼寇们偷袭县衙，叶巡检领守城兵勇固守城池。”

众人起身齐声说道：“我等定不负知县大人厚望，誓要剿灭贼寇！”

当天按照郑知县的计划，兵勇团练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向青山店开赴。由于天黑只能借助月光和细探的带领向前推进，经过急行军丑时大军准时赶到指定地点，按照部署任春茂把总带领的一千人深入到邓家店和长安山一侧，郑知县带领的一千人至青山店背后的茸老店，已经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此时，赵廷群、何德恢、贾年、高朗等人正在青山店李家祠堂据点里商议着什么，李家祠堂院里四周没有栅栏，视线开阔。祠堂里面用油灯和火把取光，几人围坐在一起。

其中一人说道：“这几日衙门的鸟知县正在召集人马，准备对我们下手，赵大哥，您有何高见？”

几人目光聚在中间的一个人身上，就见此人的面颊处有一个很明显的标志：腮骨有痣！此人正是赵廷群。

赵廷群思索了一下，说道：“几位别怕，我在私下里也曾和大家说过，他们人多势众，我们单枪匹马人手不够，而且手中刀枪陈年简陋，适合单独偷袭，只要咱们长练备战，保持警惕，一旦有事只能前打后帮左右协防，这样既能减少伤亡又能打乱他们的阵脚。另外，近期天气逐渐转凉，常刮西北风，如果发生交战就把他们引到后山，放火烧山将他们烧死在大山之中！”

“总之，发生战事不易恋战，敌众我寡，开战半个时辰后所有人员必须边战边撤，通过后山出口撤退，然后点火烧山，就此商定！”

“嗯，我看大哥说的办法可行，就依此计！”一旁长着满脸胡子的壮汉跟说道。

......

已经占据清剿位置的郑知县和任春茂都在等待时机。远远的看见李家祠堂里灯火通明，警戒人员也来回的走动，不停的观察周围的动静。村子里的狗不停的叫着，一场大战即将拉开大幕......

大约丑时许，郑知县命令放响箭为号，只见鸣镝的箭头冲天嗤嗤的发出响声。此时两队人马同时向李家祠堂逼近，冲在最前面的是吕祥玉，他骑着一匹战马，手里拿着长枪，“杀啊！”一时间喊杀声震耳欲聋。

此时祠堂里的赵廷群等人被喊杀声怔住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以前都是他们主动进攻，现在这帮孙子倒送上门来了，拿起手中的大刀喊道：“兄弟们，杀！”

此时，在忙乱中，李家祠堂已经烧了起来，火光冲天，双方借着火势相互拼杀。

双方先头兵马已经接上了，刀枪棍棒叮浪桄榔的干起来了。两头兵马分别从南方和西北两头开始夹击捻军，由于此地高低不平，夹击的人员需要不停地翻越小山丘，由于荆棘密布，很多兵勇被荆棘刺伤，发出“哎呦哎呦”的惨叫声，脸上和手上有的鲜血直流。

半个时辰后，厮杀声渐渐的小了。郑知县感觉哪里不对，突然拔剑大喊：“活捉赵廷群，诛杀逆贼！”一时间喊杀声震耳发聩。

由于事发突然，赵廷群余党此时边打边退，不一会沿着小路全部撤离，任春茂见势立刻大喊：“围住他们，切勿让捻贼溜了！”

郑知县当即道：“穷寇莫追！当心有诈。打扫战场，清点人马！”

不一会儿，吕祥玉走过来，抱拳单膝跪地道：“大人，经过核实，诛杀捻军十六人，打伤三十多人，活捉一个叫亮子的人。我部死五人，伤九人。”

“此地不可久留，即刻返回县城，保持警戒，前后首尾照应，一并将所有人全部运回县衙。”

......

第二天，在寅宾馆侧室，郑知县召集把总任春茂、张幕府、户房典吏尚云安、吏房典吏李全、工房典吏梁洪大、典史朱益成、兵房典吏李运民、礼房典吏徐环林、刑房典吏吕祥玉，四街员外分坐两侧，钱长随坐在一边旁听。

“昨日一战，是本县誓言剿灭捻军的第一仗，从战果看不尽人意。单从地利情势来看，我们还是输在了对征战的远近、地势的险峻、作战区域的开阔狭窄、地形对于攻守的益处或者弊端思虑不周。贼人只有区区的三百多人，反倒杀伤我十余人。”

郑知县似乎有些生气。

这时，把总任春茂站起来说道 ：“知县大人，我等对剿灭战术的确考虑欠妥，但几个贼人也不足为虑。通过此战，想必他们也不敢再轻易冒犯县城。”

“知县大人，此次征战前卑职观察到两个奇怪的现象：一是兵兵不和，二是兵有所欲。前几天卑职对正在训练间隙休息的兵勇的谈话进行了训斥。”兵房典吏李运民说道。

“偶？快快说来本县听听？”郑知县道。

“卑职听到几个兵勇围坐在一起讨论出征的事，其中一个说道，我们张员外待人真大方，自从来他门下，现在吃喝不愁了；另一个说我们马员外可就差多了，哎，这年月你我同为兵勇，可是差距如此之大。还有一个说，算了算了，等立下战功拿银子赎回几亩地回家过清静日子。”李典吏说道。

“既然早知这些，那为何不告诉本县？”

“卑职当时想自己人微言轻，也不敢参与征战决策，所以就没有说出此事......”

这时，张幕府走到郑知县身后，轻轻地说了几句话。

郑知县捋了捋胡子，顿了顿，说道：“看来此次青山店一战，暴露出来很多问题，表面上看敌我实力悬殊志在必得，可是结果差强人意。兵法云，‘上下同欲者胜’。但本县历来主张并育相生而不相害，在座的各位必须要明白，我们只能取胜，这样才能不辱使命不负州府。”

座位上的几位员外相互看了看，心照不宣的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但从郑知县的话语中，似乎是话中有话，这才导致团练们各怀心思。其实几位员外们在整训中，心里的小算盘打的自然是很精。那就是保留实力、取悦人心。对此，李典吏和张幕府看的是一清二楚，只是时机还不成熟，暂时还无确切证据这几个人究竟想干什么......

最后，郑知县要求兵勇团练不能懈怠，迅速补充给养，将论功行赏、伤抚事宜等务必在一日之内全部解决到位。敌暗我明，要加强城防，防止捻军串党结营突袭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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