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妖言谜团

正当百姓们为了县衙的‘让田减租’感到兴奋之时，罗山县发生了一件怪事，事情来的突然来的蹊跷。仿佛一夜时间如雪花般的妖言漫天飞，弄得整个县城内外人心惶惶。本来好好的在罗山县推行新政，可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这么一档子事，郑知县得知情况后，感觉事情来的突然，反让他陷入思忖之中，出现这事绝非单纯，但似乎又觉得此妖言又有所指。正思索着，这时典史朱益成急冲冲地走了过来。

“大人，卑职刚刚听到满城百姓都在议论什么朝廷和太平军的妖言，传呼的像真的一样，如何查办请知县大人示下。”朱典史说道。

“本县也是刚刚听钱长随禀报，此事非同寻常，必须尽快商议拿出一个办法，防止蔓延和扩大至周边县府。我已经请张幕府到寅宾馆侧室商议解决办法，事不宜迟，半个时辰后寅宾馆聚商。”郑知县说道。

......

待几人落座后，郑知县把妖言事件简要地说了一遍，环顾了四周后开口说道：“类似于此类妖言，本县以前经历过多次，有的传播速度快范围广，很多时候甚至无法控制。妖言本身或无法改变过往，但很可能成为事件巨变中的一个关键因素。有的时候，事情不需要真相，一个谣传引发的骚动，就有可能改变大局。怕就怕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致使很多不明真相的百信被利用上当受骗，诸位说说该如何化解妖言。”

“卑职建议立刻封锁进出县城通道，并对往来本县商人住店登记进行核查，同时在县城内进行排查，定有收获！”朱益成说道。

“大可不必，凡妖言散布就是希望能够掀起波澜，如此正中别人下怀，不妥！”郑知县即刻否决。

“大人，上次我们征剿青山店一战，活捉了一个叫亮子的人，我们在对其盘审过程中，此人对捻党行动只字不提，但却说‘天军杀鞑子，王道在中原。’不知此话是否和这次的妖言可有关联？”吕祥玉说道。

“偶？如此线索为何不报？”郑知县问道。

“请大人息怒，卑职只是觉得那个贼人不过是为了减轻皮肉之苦，随口一说，现在出现这档子妖言，我才觉得两者好像有些关系。”刑房典吏吕祥玉说道。

“‘天军杀鞑子，王道在中原。’这字面的意思倒是粗浅，但必定有其深意，此人要单独关押严加审问。”郑知县说道。

“这样说来，只需望望当下形势，好像线索有些眉目了！”张幕府说道。

“请幕府说来本县听听。”郑知县急切地问道。

“卑职认为，从这次散布的妖言内容来看，二者似乎有一些内在的联系。眼下太平军和朝廷大军激战正酣，相互使诈打舆论战倒是惯用手法，但此妖言出现在我们罗山，正应验了那个叫亮子说的一句话‘天军杀鞑子，王道在中原。’”张幕府说道。

郑知县看到在座的诸位典吏一时也拿不出个条框来，于是他考虑此场合谈论应对之策似乎也不合适。

“既如此本县决定，一是加强城防固守，对所有入城人员要登记造册，盘查往来。二是对所有酒楼小馆进行核查，告诫吃饭喝茶者不得谈谣传谣。三是百姓日作劳务照旧 ，不得聚众议论。四是各房各班抽调人员加强夜巡，凡是不守规矩者均抓捕入狱。五是对所有揭帖进行收缴，任何人不得私藏。由叶巡检负责并随时禀报！”郑知县厉声说道。

几位典吏得令后起身离开。

......

待众人散去之后，郑知县说道：“我知道刚才张兄欲言又止，不知张兄有何顾虑？”

张幕府略思后说道：“顾虑的确是有，只怕整顿未成先走漏风声，不过卑职的猜测而已。”

“请说来听听？”郑知县说道。

这时，张幕府从衣袖里拿出一张纸，郑知县一看是一张妖言揭帖。

然后看了看张幕府，说道：“这些揭帖本县已经布置人手进行收缴，此单有何破绽？”

张幕府抱拳说道：“此事不知东翁有何看法？”钱长随双眼看着郑知县。

“兵法云：故用兵之法，无恃其不来，恃吾有以待之。无恃其不攻，恃吾有所不可攻也。两强相持不下之时，舆论就会上场。本县以为，一夜之间在内地出现如此妖言，确有不寻常的一面。且南北相距遥远，在罗山散布妖言对交战双方没有任何益处，却偏偏妖言出现在罗山？本县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啊？”郑知县毫无顾忌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满鞑子乃：白狐赤狗，交合成精，遂产妖人，如若不除，必将殃民。”张幕府对照揭帖念了一遍，也在反复琢磨其中之意。

钱长随急切地问道：“这些话是何意啊？”

“大事小事都是事，小事往往坏大事。往往看似末端小节，却是发生大事的症结。前朝万历十五年的时候，这一年的阳历三月贰日，当日的午餐时分，街上突然熙熙攘攘，原来有消息传来说是皇帝陛下要举行午朝大典，于是文武百官不敢怠慢，立即奔赴皇城。最后得知皇帝并未下达午朝大典的旨意。当时的谣传从何而来至今都不得而知，因为是口口相传，只有传谣者自己站出来承认才能宣告水落石出，可传谣者犹如石沉大海。此事后来以罚俸的方式不了了之草草收场，但此事件在前朝影响深远。”张幕府带着犹豫的面容说道。

“午朝大典事件本县当然懂得，妖言者就是要在内部制造混乱，引起猜忌削弱信任。凡妖言之目的就是引起恐慌内耗，故而转移视线用此雕虫小技瓦解对方的战斗力。”郑知县接着说道。

“卑职以为，这些揭帖的始作俑者就在我们罗山内地。从妖言的字面上可以看出，明显是有利于叛军。由此可以看出此贴一定是南方密传过来本地人散布的，说明罗山必定有与其相互勾结的内应！”张幕府说道。

“嗯嗯，此话有理。看这揭帖上的几句话，十分具有煽动性，匪人遍撒揭帖，造谣惑众，语多狂悖尽是虚妄，极具含沙射影之意，出此下策之人也是别有一番用心，此乃刁风，断不可长。”郑知县说道。

“那以张兄的分析判断，揭帖在罗山散布目的究竟何在？”郑知县问道。

这时，一旁的钱长随开口说话了。

“前几天桂花酒楼的犬得给我说过，四街的员外近来在一起吃饭喝茶聊天，有时候大声有时候窃窃私语，显得极不正常。”

“告诉此人，一定要注意保护自己，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当心隔墙有耳！”郑知县提醒道。

“不错，自从东翁从正阳县来罗山县担任知县，虽然时间不长，在颁布衙令中动了他们的利益，得罪这些乡绅士俗。只是这些士绅们迫于无奈又不得不配合，特别是乡民征集和张员外高冲铁矿七成税银的征缴，他们对县衙的怨恨自然少不了。目前东子的死又无确实的证据，刘憨等人被放出来据说没有变化，一样骄奢跋扈。”张幕府说道。

“前几日吏房典吏李全向本县禀报，在近期例行人口清查中，张员外府中的两个下人突然不见了，问其缘由说不知去向。”郑知县说道。

张幕府听了之后，慢慢走到郑知县身边，然后双手合抱说道：“东翁万不可被眼前的混乱局面蒙蔽了双眼，想弄清楚此事不在一朝一夕，需要做到不惊不燥，须防有人声东击西。卑职以为此时的衙务要做到内紧外松，继而对此事件的追查也不可松懈，一定要把吃饭砸锅的蛀虫提溜出来。人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想必揭帖随风已经刮至京城，朝廷随时都有可能兴师问罪，所以我们更要想好万全之策，一旦上峰追查也好有个应对啊！”

郑知县捋了捋胡子，面漏难色。看来一时也想不出好的办法。

“妖言止于智者。看来这些人不是蠢，而是单纯的乖。时间久了必定自露马脚，因为只要一次做马仔当买办，自然就没有收手后退的可能，短处握在别人手里，对方挟制必将成为常态。当下县署要警惕的是我们罗山当地拥巨额财富的几位员外士绅，他们财大气粗，一旦被利益裹挟，就会透漏关键城防信息。他们要的不是什么真相，而是永久的既得利益，甚至是一场巨变。这才是我们要提防的要害之处啊！”张幕府提示地说道。

“何为买办？听着很新奇。”钱长随问道。

“买办，就是收了别人的好处，替别人办事，就叫买办！”张幕府说道。

“哦？原来如此，看来这帮人与奸人无异。”钱长随说道。

“此话有理，如此看来，此贴发生在这个节骨眼，可谓一石三鸟啊！”郑知县说道。

“何为一石三鸟？”张幕府问道。

“妖言起于罗山，这是要置本县于不忠之险境；其二：当前朝廷正与太平叛军交战，这是要将本县与叛军捆绑一起的险恶用心；其三捻党做大想与太平叛军沆瀣一气；这那一条都是阴狠毒辣，想置本县于死地。”

张幕府听后，不停地点头，表示完全同意郑知县的话。

郑知县将钱长随叫到身边，对他交待了几件事。

......

居仁街的张员外此时正在屋里哼着小曲，右手拿着茶壶开心的看着鸟笼里的鸟儿，吹着口哨逗鸟儿玩呢......

突然刘管家跑过来说道：“老爷，吏房典吏李全来府上，说是有事要通报？”

“不必惊慌，他还说什么了？”张员外问道。

“其他的没有说什么，只是说有要是通报。”刘管家连忙说道。

“那就快请！”

不一会功夫，吏房典吏李全手扶腰刀走了进来。

张员外立刻上前施礼说道：“张某有失远迎，请李典吏多多原谅，不知前来有何指教？请坐，上茶！”

“张员外客气了，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这不是前几天衙门进行人口排查时，本府有两名下落不明之人，受郑知县的吩咐，今天前来通报，请张员外明天到衙门当面向知县大人说清事由！”李全起身就要离开。

“李典吏稍等片刻，请李典吏放心，张某明日一定按时前往衙门当面向知县大人道明缘由。来呀......”

刘管家手里提着一个袋子连忙走了过来，顺手递给了张员外。

张员外接过东西说道：“感谢李典吏亲自前来通报，平时李典吏忙于公务，难得来本府坐坐，这时三斤咱们朱堂店明前毛尖和二十两银子，还望李典吏收下，就当您我的初次见面礼了！”

李全抬手说道：“张员外见外了不是，虽然您我平时接触不多，偶尔也在衙门一起共事不是？何必搞得这么生分，以后见面那得多尴尬啊，不可不可！”李全推迟说道。

“看来李典吏还是把我张某人当外人了，李典吏为衙门做事，每月靠那几个例银如何过日子啊，我知道你们正值芳华，家里上有老下有小都得用钱不是？再说这点碎银子只能救救急！”

看着李全犹豫的表情，张员外赶忙宽慰说道：

“唉？干嘛搞得这么客气，衙门里凡是来我府上的人都有一份心意，这时我张某人一向做人的规矩，不必拘束，以后还指望李典吏多多关照！”

张员外把打理衙门里大小衙役的情况和盘托了出来，目的就是打消李全的疑虑和戒备之心。

在金钱面前，李全还是经不起诱惑，放松了警惕，随手拿起茶叶和银子说道：“那就多谢张员外了！”施礼后转身离开。

张员外随刘管家一起将李典吏送至门外后说道：“李典吏慢走，恕不远送！”

“告辞，张员外不要忘了明天到衙门的公事！”李全提醒说道。

“一定一定！”张员外回答道。

转身回到屋里后，张员外面色十分难看，阴沉着脸问道：“刘管家，我问您，上次处理的那两个下人可有纰漏？”

“老爷尽管放心，我老七亲自在场看着他们装进麻袋沉水的，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刘管家凑上前信誓旦旦地说道。

“但愿如此，这个时候可不能出现任何问题！这样，您赶紧准备一百两银子，安排马车我要到衙门办事！”张员外说道。

“老爷，这个时候去衙门不好吧，天气凉且已晚，不如您明天上午顺便把事情办了？”刘管家建议地说道。

“不可，此事耽搁不得，不要坏了我的大事！”张员外厉声说道。

不一会，刘管家已经准备完毕，马车已经在门口等待，张员外出门径直上了马车往衙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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