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张炳避嫌

虽然天色已晚，但张幕府家里却是灯火通明，热闹异常。主要还是二弟张力带着一众徒弟从项城县来到罗山县，因为这次来罗山县是带着行装来的，也就是不打算再回项城县了。因此，兄弟二人也算是久别重逢终于可以不再分开了。

张幕府安排家里厨房做好饭菜，招呼二弟的一众徒弟热乎地吃了起来。不一会功夫，面条和着葱油大饼吃了个精光，看着个个吃饱后精神焕发身强体壮的汉子，心里十分高兴。此时内心自然想起了自己的侄儿东子，如果东子还在和他们一样，该多好啊......

这时，二弟张力走了过来，看出哥哥的心思。安慰道：“大哥，我这些徒弟个个都很贴心，十分听话，往后有事尽管招呼他们。”

说话间，张力喊了一声：“大伙先不说话，都过来吧！”听此话后，一众徒弟簇拥过来。

“大哥，我这次带过来三十五个徒弟，还有很多听说要来罗山县他们都要来，只可惜有的家中有妻儿老小，所以只带着这些徒弟过来了，他们个个身强体壮，都有一手好功夫。”张力介绍说道。

他把大徒弟和二徒弟特意叫了过来。

“这是大徒弟吴孟良，这个是二徒弟麻学堂。二人今年都是二十五岁，跟着我学得一身好功夫。”

“师伯好，请受一拜！”说话间二人行拜礼。

“哎，起来起来，你们的师父在这里，要拜也是拜您的师父，我哪里受得起啊？”张幕府笑着说道。

“以后请师伯多担待，如有需要我等一众定不推脱。”二位徒弟说道。

有徒弟提议，要向师伯张幕府展示一下武功。张幕府连忙说道：“天色已晚，不要闹出动静来，以免惊扰到左右相邻，改天再行展示吧！”

“嗯，听大哥的安排，往后的机会多的是。”张力说道。

“是这样，你们确定来罗山之前，我就在县城北边一个叫老虎山的地方为你们准备好了场子。这个地方僻静而且此地是一座古老的山峰，适合练武之人生活，还有几块地可以种些庄稼什么的，里面生活设备虽有些简陋，但日常的物件你们自己以后再添置吧！”张幕府说道。

“老虎山？那里有老虎吗？”一个小师兄涛子听说是老虎山，好奇地问道。

“这老虎山位于罗山县境内，地势位置相对险要，其上有许多古墓，其中最著名的是‘老虎山古墓’，它位于老虎山的西北部，是一座石砌的古墓，墓室内有一座石棺，棺上有一个石椁，上面刻有‘老虎山古墓’几个大字，据说是明朝时期的墓葬，老虎山也由此而得名。”张幕府说道。

一众徒弟待张幕府说完后，个个这才明白这老虎山是这么得名而来的。涛子说道：“我还以为真的有老虎呢，要是有真老虎，那我们这次在罗山就来个老虎山打虎！”

一听这话，把大家逗得哈哈大笑。

这时小翠儿来说：“佬爹，外面来人说是叫张员外的人求见？”

“偶？这么晚了他来干什么？”张幕府说道。

“那这样，我已经和郑知县说好了，他安排钱长随和几个伙计带你们现在就赶往老虎山，大家动作要快，不可惊动周边百姓。”张幕府安排道。

张力和大哥告别后带着一众徒弟向老虎山方向而去。

......

“赶紧请张员外进屋叙事！”张幕府说道。

不一会功夫，张员外带着东西来到客厅，二人相互施礼寒暄后落座，这边小翠儿上茶后离开。

张幕府看了看张员外，只见张员外头戴一顶黑色瓜皮帽，身穿紫红色的常服，上身外套一加绒背心，脚蹬薄款棉靴，满脸的横肉。

张员外也在环视着张幕府家里的摆设，相比之下，确实有些寒酸了点。

“不知张员外这么晚来寒舍有何要事？”张幕府开口问道。

“这么晚来打扰张幕府确有不妥，请多包涵！”

“唉？大家同为衙门做事，彼此熟识，就不要客气了，有事请直说！”张幕府试探性的问道。

“实不相瞒，我这么晚来也没有什么大事，只是这些年我们虽彼此了解，幕府老爷案牍繁忙，再下也是俗务缠身，以致面熟渐疏多有怠慢，这些都是我一时疏忽。俗话说得好，一笔难写两个‘张’字。怎么说咱们五百年前也是一家人，平时如有不到之处，还请张幕府多多担待！”说话间张员外起身对张幕府施礼说道。

“哎？张员外谦虚了，我只是一个衙门抄写之人。蒙知县大人不弃，在衙门里混口饭吃而已。不像张员外掌管着府上团练人手，不过眼下正值多事之秋，我等还要同心协力共克时艰啊！”张幕府说道。

“是是是，这个自不必说。自打郑知县来罗山就任知县以来，我等全力支持知县大人推行新政，治下也是出钱出力，当然这都是应该的。”张员外唱和道。

“听说张祁两家要结为儿女亲家，不知是真是假？”张幕府转移话题问道。

“呵呵，确有此事，怎么衙门里都传开了？”张员外反问道。

张幕府捋捋胡须，说道：“小小县城，坏事不出门，好事扬千里！”

此话一出，张员外立刻警觉起来，不由得一惊。此话明明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听过张幕府的话后，感觉他似有暗示之意。

想到这里，张员外提起了精神，强装镇定地提醒自己不可乱了方寸。

赶忙说道：“只待确定之后就会告知衙门诸位，到时还请赏光莅临！”

“既是好事，那我就先给张祁二府道喜了！”张幕府接着说道。

“其实，今天这么晚来，还有一件事要禀报张幕府！”张员外说道。

“偶？请讲！”张幕府看着张员外。

“是这样，前天听内人说省府贾臻贾老爷经巡汝宁府至光州后途经罗山县顺道来参加小女的婚礼，特来事前告知。”张员外说道。

“既然省府贾老爷要来罗山，这等好事要事要上报郑知县得知才行，让知县大人也好有个准备，以免失了礼仪。”张幕府说。

“这是自然，稍早吏房李典吏已经通知治下明天上午往衙门接受郑知县面询，不知所为何事？”张员外打听道。

“知县大人找您面询这事，张某倒不清楚，不过张员外也不必惊慌，兴许就是个例行询问。”张幕府安慰地说道。

“既然这样，天色已晚，张某就不叨扰了，治下告辞！这是张某的一点心意，还请张幕府收下，凡事多替治下在郑知县面前美言几句，张某不胜感激！”张员外起身说道，随手递过来一张银票。

张幕府一看这个，立刻说道：“张员外见外了，我是无功不受绿，岂敢岂敢！”

“张幕府还是不把我当知己朋友，这点薄银还请赏个脸面！”张员外客气地说道。

“张员外如此这般待我，让张某有些受宠若惊。只是祖上有训教做人不可贪得无厌，懂得守正知足，不敢妄待坏了规矩。卑职辅助罗山历任知县，只求安贫守份，从不奢望大富大贵，此乃是我祖上的训戒。”张幕府坚定地说道。

“张幕府多虑了，在幕府的位置上虽不算高位，但也是上人趋下人羡啊，每日接近一县之父母官，不贱自贵嘛！”张员外说道。

张幕府看张员外仍然没有收回银票的意思，抬眼看了一眼张员外，怔了怔说道：“我的祖上曾经也是朝廷命官，可谓我心向北明月照，一片丹心清风佛。我们张家后人只读圣贤书，不闻窗外事，视徐弘祖为楷模是也！”

张员外听了后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此话有何深意，只是浅笑地说道：“治下受教了，既然如此，还请张幕府在知县大人面前多多美言，多谢了告辞！”

张员外收回银票，起身离开。

张幕府将张员外送到门口回到屋里，回想起刚才张员外所言，突然意识到，这个张员外不顾天色已晚如此急切地来说此番话，想必是察觉到哪里有不寻常之处，想用贿银试探自己，继而搬出省府里按察使的姐夫贾臻来压郑知县，难道张炳真的发现哪里出了纰漏。

......

由于心里有事，张员外一晚上没有睡好。

第二天吃完早饭，嘴里像嚼了蜡似得难受。总感到莫名的焦虑莫名的不安，心乱如麻，不停地喝着盖碗里的毛尖茶，约莫时间差不多了，出门坐上门口的马车，向县衙走去。

大约半个时辰，大门衙役禀报后，带领张员外来到寅宾馆的侧室。

郑知县也早早的坐在椅子上等着张员外的到来。衙役领进后转身离开，张员外一看到郑知县早早的等自己，立马上前要下跪磕头问好。

郑知县起身说道：“张员外，不必了。今天要您来是有要事要单独相问，您可要从实说来，如有半句假话，本县定不轻饶，您可听明白了？”

“明白明白，请知县大人示下。”张员外回答道。

“张员外，自我来罗山就任知县以来，多少也听说过您的情况。只是本县想当面听听您亲自陈述。”

张员外战战兢兢的听着郑知县说的每一句话。

“我问您，高冲铁矿一年您到底能赚多少银两？”郑知县问道。

“知县大人，治下接手高冲铁矿之后，连年出现战事，人手严重不足，现在矿上的这些人都是用几倍的价钱留下的，现在利润的七成也已经上缴衙门，所剩利润已经十分有限了。”张员外回答道。

“您在罗山县其他的产业呢？”郑知县问道。

“回大人，治下在罗山县的确还有一些产业，只是这连年战乱，早已不能与往日同语。罗山虽有豫南鱼米之乡，不过表面而已。今时不同往日，南北营生商人往来罗山明显地减少，治下在想，如果由战乱而改变的营生环境得不到改观，恐怕往后的日子会更加艰难。”张员外说道。

“据本县掌握的情况，你们几位私屯大米，还隐瞒衙门外运南下，运往何处？可有此事啊？”郑知县问道。

“回大人，如今府上团练苦力颇多，粮食问题也倍感紧实，更无多余备粮外运，老爷所说外运大米一事确与我无干。”张员外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说道。

“当下正逢战乱时期，您所说的罗山营生环境不好，可有好的办法改观？”郑知县问道。

“治下以为，首先要畅通渠道，同时衙门要替我们生意人做主，外地商人在本地采购商品需缴纳保障银，一旦出现收货溜号无信誉跑路之人，便可用保障银相抵，对有信誉商人则可以对其奖励，如此循环下去，当前状况必定会很快得到改观。”张员外说道。

“本县还听说，前期乡民迁移银两用度您有很大的怨言，是否为实？”郑知县继续问道。

“大人，治下虽有金钱损失，但好在大人及时开化我等，这其中的道理我们也想的过来。大人曾经说过：‘只要大家齐心协力，行船就不会偏航。’治下还听说南方出现红顶商人一说，为了我们的长久利益，我等愿意全力支持衙门，早日剿灭反贼。”张员外一口气说道。

“嗯，您有这个态度，本县着实没有想到，望您好自为之，不过您要记住您今天所说的话。所谓‘橘生淮南则为橘，橘生淮北则为枳’，眼下大环境早已不同往日，您也是罗山本地的乡绅士俗，脚下站立的地方也有您的一份子，希望您能尽好本分。有句话说得好：倘遇歧途失道，知返即为向前。若临迷障难行，回头便是进阶。”郑知县说道。

张员外起身准备离开，回头向郑知县抱拳说道：“大人，我的姐夫省府贾臻按察使近日省亲要经过罗山县，治下特意前来告知。”

“此事自不必您说，本县早已接到谕令。”郑知县说道。

“多谢大人的提示，治下明白。”说完张员外从袖口里拿出一张银票，递给郑知县。

“这是张某的一点心意，请知县大人收下！”张员外说道。

“张员外，郑某志不在此，非银钱可移。您的美意，还请收回，彼此留些体面吧。”郑知县说道。

话说到这个份上，张员外也无言以对，只好面露难色地收回银子退出衙门乘车回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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