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祁帜大婚

这一天一大早，罗山县署所有的人忙的不可开交，因为今天将要接待一位大人物，这位大人物不是别人，正是省府按察使贾臻贾老爷。这天风和日丽，虽然凉风习习，但是气氛烘托的是相当好。衙门内外打扫得干干净净，红柱青瓦绿树红花格外亮眼，所有人穿戴整洁，显得秩序井然，很有一县衙门之气派。

不一会，轿子在县衙大门口落下，按察使贾臻从轿子里走了出来。只见他穿着一身深色青衣，头戴黑色瓜皮帽，一条长辫子，身材微胖，肚子有点前倾，中等身材。此人擅于学问，精于军事。

县署公廨大小吏役按照布置站立两侧。左侧有把总任春茂，依次：叶巡检、户房典吏尚云安、吏房典吏李全、工房典吏梁洪大。右侧有：典史朱益成、兵房典吏李运民、礼房典吏徐环林、刑房典吏吕祥玉，皂班头役樊荣胜、快班头役赵亮、壮班头役梁大海、捕班头役胡一博。张幕府和钱长随跟随在郑知县身后。

早就站在县署门口的郑知县上前迎接按察使。

“罗山知县郑元善率众役恭迎省府贾大人！”

众役跪地齐声说道：“恭迎贾大人亲临罗山县！”

“唉？大家快快请起快快请起，郑知县客气了，我只不过省亲经巡汝宁府至光州途径罗山，借道罗山顺便来衙门一看而已，传达总督大人和巡抚大人的口信而已。”贾臻急忙扶起郑知县说道。

“多谢大人抬爱，如有不周万望大人海涵，郑知县替罗山县十一万五千百姓感谢诸位大人挂念。”说毕起身。

“请大人移步县署叙话！”在郑知县的介绍下，众人边走边谈往县署寅宾馆走去。

按察使贾臻看着县署的每一栋建筑和每一幅画，墙门上雕刻的每一幅对联，不住地点头。

来到寅宾馆侧室后，贾臻在桌子的中间落座后，招呼大家都坐下。

“今天本使到罗山县，看了之后总体感到有三个体会：一是城防严密，战斗意志强。二是民风淳朴，百姓安居乐业。三是县署秩序威严井然分明。”贾臻说道。

“当下朝廷重心是剿灭太平军，目前战事激烈，捻党四起，形势异常严峻。此次二十万乡民迁移，朝廷对罗山县、光山县和项城县动作迅速，不打折扣克服困难给予了很高的褒奖。虽然南北战事不断，但豫南之地风景秀美人和安详，实属不易啊！希望在座的诸位要看清大势，精诚团结，切不可蝇营狗苟，掰着指头算小账。在郑知县的带领下早日剿灭反贼，助朝廷早日收复南北之失地。”贾臻说道。

郑知县起身施礼，向贾臻说道：“感谢贾大人的褒奖，郑某携罗山县众役和全县百姓，定不负朝廷和省府的期望，一定恪尽职守，坚决固城御贼于城墙之外，用红夷大炮彻底将其消灭，早日恢复往日豫南沃野繁荣之景象。”

在贾臻的安排下，只留下郑知县，其他人等散去。

“郑知县，我等早闻‘与郑则不打，打则必被拿之’的美誉，本使此次也带了总督老爷和巡抚老爷的口信。”

贾臻正说着，只见郑元善要起身下跪接口谕，贾臻连忙说：“您我私下谈论不必拘礼，用心记住就是了。”

“多谢贾大人对下官的体谅！”郑知县说道。

“总督大人和巡抚大人对罗山的形势十分看重。当下要关注太平军北上途径罗山时的破坏，他们或许对占领一个内陆县城不感兴趣，无非就是要一些钱粮补给之类的。仅凭罗山县现在的兵力不能与之相抗衡，战事一旦转移至此，要全力支持清军主力与之决战，现在看来这种可能性不大。”

“据可靠情报，近期太平军已经指派细作至内地，寻求整合各种势力做大做强与朝廷顽抗到底，并用金银大肆拉拢内地买办，其目的就是打探各种动静，如果此法得手，便会形成无密可保无险可守的局面，那样就会形成里应外合之势对朝廷大军十分不利。”

郑知县不语，聚力地看向贾臻。

“所以要重点防止捻党与太平军沆瀣一气串联成一支力量，那样对罗山县的威胁就立刻陡增，目前朝廷上下正在集中精锐与太平军作战，其余无暇顾及了。还是请郑知县统筹兼顾筛出重点，尽早谋划好应对之策，确保一方平安！”贾臻说道。

“请大人放心，目前在罗山县的确是刮起了一阵妖言之风，下官正全力消除这些影响。经过县衙整肃之后，妖言之风有所收敛。总督和巡抚二位大人的担忧用意卑职明白，我等定不负两位大人的厚望。面对困境险境，不争不斗不拼搏只能拱手让出山河，罗山县十一万五千百姓誓与城池共存亡，同仇敌忾保境安民。”郑知县表态式的说道。

“郑知县辛苦了！其实此次经过罗山县，本使还有另外一件事情，想必您也知道了。受内人的交代，张炳我这个所谓的妹夫，其实和本使的关系并不大，一个远房的亲戚。请郑知县在吏治衙务之时严加管理，如有顶纪违法之事定要严惩，决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对其不怒。”贾臻说道。

“张员外是本县的乡绅士俗，家大业大很有号召力，也为本县做了大量的工作。我等都是为省府和朝廷当差，利害关系郑某自然知道。如果有问题，请大人放心，本县将一视同仁！”郑知县说道。

“嗯，如此本使也就放心了。”说罢贾臻端起盖碗茶喝了起来。

郑知县明白贾臻此番话的用意，是正话反说的一种暗示。

“最近除了衙务之外，诗词上可有给本使推荐啊？说说听听”贾臻问道。

“岂敢在按察使大人面前班门弄虎？”郑知县说道。

“诶？您可是道光二十一年的进士，文采照人，当下学子们的偶像，我等都是你的拥趸啊！”贾臻笑着说道。

“哪里哪里！如果要说最近诵读的诗词，我还是最喜欢宋朝文豪苏轼的‘念奴娇赤壁怀古’。闲暇时拿出来读一读，每次都能悟出不一样的道理。”郑知县说道。

“偶，说来本使听听！”贾臻说道。

“这首词，下官理解肤浅，只能说出一二。请大人指教：从贯通全文的气势上看强弱转换，似有高开低走之疑。其次是苏轼在黄州清静的生活中与自己来了一次和解。最后是说昨天已成过往江山依旧美好，整首词借无情江水暗喻人生寰宇之大道。”郑知县说道。

“哎呀，今天聆听郑知县这首词的说讲，让贾某人茅塞顿开，别有一番新意，受教了受教了！”贾臻连连夸好。

贾臻按察使想摸清楚郑知县内心到底想干什么，郑知县也知道贾老爷试探的目的，有意拿苏轼的这首词做话题，通过讲解已经再明白不过了，用此词中的寓意回击了贾臻。

茶毕后，贾臻站起身来说道：“本使借此机会提醒今年是省府对各州县的考核年，还请郑知县要提早做好准备。时候不早了，另寻时机，咱们改日再聊！”郑知县急忙前扶。

对着贾臻说道：“大人，午膳正在准备，请大人稍事休息！”

“那就有劳郑知县了，听说罗山县的美味猪大肠汤和朱堂店的毛尖很有名气是真是假啊？”贾臻说道。

“回大人的话，确系如此，此汤那是明朝洪武帝的最爱，前一段时间乡民迁移期间，安徽巡抚江忠源江老爷对此佳肴也是赞不绝口，只待午膳老爷一饱口福之后才能品味其中滋味。”郑知县说道。

“哈哈哈，本使也听闻江将军的美名。好好好，本使倒要亲自品尝品尝，灼见一下这传说中的美食。”贾臻说道。

......

根据张祁两家儿女婚事择好的日子，第二天就是良辰吉日。

一大早两家忙的是不可开交，伙计们个个精神头十足。按照婚礼习俗，从说媒定亲、换帖纳彩、回奉、送彩礼、踩花堂、过嫁妆等每一个环节都十分有讲究，之后就是今天的迎娶日子。

新郎官祁帜穿着一身大红色的衣服，斜肩挂着大红绸花，骑着一批枣红色的大马，乐队敲锣打鼓吹着唢呐，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地向张府走来。

整个流程均是双方家庭商议后确定的，包括轿子在哪个时间点到，鸣炮报信，迎新郎入席，吃下马点心，引其至祖先堂祭祖，叩拜女方父母、亲友等。

丫鬟小玲搀扶着新娘张秀秀上了轿子，下轿子过火盆、跳马鞍、撒五谷真真地全套，张府大小姐虽然有些累，但今天大喜的日子必须要坚持下来，临行前胡氏再三叮嘱张秀秀，可不能耍大小姐脾气！红盖头下面的张秀秀虽然见不到自己的新郎，可是心里还是美滋滋的，忍不住得偷偷发笑......

“马员外礼银一百两，丝绸布匹十丈；郭元外礼银一百两，丝帛细软二十丈......”

祁家堂屋今天上下打理的可是金碧辉煌，各种精美的花环和花球装饰着每个角落，红绸彩带轻轻摇摆，正堂供桌上盘子上摆放水果，花生、红枣、糕糖等，两侧点着大红烛，中堂正中一个大大的双喜字，方桌两侧祁员外和黄氏分坐两侧，穿戴整洁面色微笑红润。众人将一对新人簇拥到堂屋站定后，引赞高喊：“鸣炮奏乐！”

司仪宣读婚礼词：

“书画天朝，大福豫南，大国之道，礼仪之邦。神灵庶民众，占卜定吉凶。承先祖之志，门庭耀绵长。祁家公子祁帜张府千金张秀秀今日礼典成婚，永结同心承百年之好，祝福新人百年好合良缘天成。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仪式结束后，张秀秀被送入洞房，双腿盘坐婚床正中，头顶红盖头，静静地等着祁帜来掀开自己的红头布......

院子里的酒席正热闹的开始了，贵宾坐在祁家正厅中间的桌子上。张幕府代表郑知县坐在上席的位置上，大家相互敬酒寒暄着。

这边张府上也置办了婚礼酒席，郑知县陪坐贾臻大人，侍候左右，偶尔起身向贾臻敬酒，彼此气氛十分热烈。

......

送走小女张秀秀之后，内人胡氏心里还是有点失落，养了这么多年的孩子，今天出嫁送出家门，但一想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早晚是别人家的人，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客人散去，晚餐已毕。屋里只有贾臻、张员外和黄氏。

“表哥请用茶？尝尝今年我们朱堂店的毛尖，今年天旱茶少成色好。”黄氏说道。

“不知表姐近来可好？多年未曾见面，甚是想念。如今孩子们都长大了，我们都老了。”黄氏说罢有些伤感掉下眼泪。

“唉？这大喜的日子，本该高兴才是，哭什么呢？”张员外说道。

贾臻放下手中的盖碗茶，看了看张员外和黄氏说道：“一切都好，不必挂念。表姐也时常提起往事，现在反倒多愁善感了！请妹子先回屋歇息吧！”

黄氏起身向贾臻告辞离开。

“告假将至，明日我将返回省府，有几句话要与您交代。”贾臻说道。

张员外紧张地看向贾臻老爷。

“罗山县虽小，但内部关系错综复杂。眼下朝廷正在密切关注与太平军的战事，与之相关的一举一动都牵扯到朝野上下的神经，大有牵一发而动全身之势，万不可掉以轻心，凡事定要慎之又慎！”贾臻边说边看张员外。

“汝宁府和光州，乃至省府对知县郑元善赞赏极高，其才识不在众多官员之下，特别是其推行的‘让田减租’新政和剿灭捻党之功，朝廷给予了很高的褒奖。通过和郑知县的接触来看，此人行事谨慎做人也算实在，其口碑的确不赖。听说罗山县妖言疯传，此妖言有辱朝廷，甚至辱骂当今皇上，这种离间之计十分歹毒，省府上下自然明白这其中的厉害关系。”贾臻压低声音说道。

“临行前，本使有几句话送与您。人生有三条路：一是少时常走的回家路；二是奋斗打拼的求索路；三是误入歧途的不归路；您是聪明人，至于如何，自己斟酌，权当家常相说。”

贾臻话毕，便起身回房歇息去了，张员外连忙起身施礼，站在屋里看着贾臻离开的背影，心里异常复杂，他当然知道贾臻此番话的用意和分量......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