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探巡县狱

自从上次乡民迁移后，郑知县的脑海里一直有一个想法，一定要抽个时间到县狱看一看。可是衙务繁忙，无奈总是抽不出时间，他决定利用这档子闲工夫亲自去看一看，有些事情只有自己亲自躬身一线，看过之后才能心中有数。

郑知县之所以要亲自前往大狱，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因为他要去看两个人。他让钱长随通知刑房典吏吕祥玉，郑知县要亲临县狱，让他一同随行。

吕祥玉接到通知后十分着急，一听郑知县要去巡狱，立马脑袋上了火，他也不敢多想，放下手中的事情赶紧前往县狱，召集狱卒们进行布置。因为他知道上次冒充乡民的事，知县大人对自己一直隐忍着，这次千万不能再出事，如果要是再出什么岔子，知县大人那可是要拿自己开刀了，吕祥玉越想心里越着急......

一进牢房，里面阴森潮湿的气味扑鼻而来，两边的犯人个个蓬头垢面，伸手要吃的喊冤的，吕祥玉借着烛光察看着两侧，边看边向两边观望。

不一会来到刑讯室，皂班头役樊荣胜和捕班头役胡一博已经在等候自己。

二位上前询问道：“吕典吏，发生了何事？如此匆忙？”

“刚才长随通知我，知县大人要来县狱巡查。我等现在要对整个大牢角角落落来一次大清扫，特别是恶臭污浊之地要彻底清理，迅速调集皂班、捕班和狱卒们开始行动，务必在一个时辰之内全部准备到位，抓紧落实！”

“吕典吏，那今天还要不要例行放风？”胡一博问道。

“混账，今天还放个球的风啊？也不看看什么时候？”吕祥玉怒骂道。

“是是是......”胡一博一看吕典吏情绪不对，赶紧撤退，识趣的立刻离开干活去了。

樊荣胜边走边和胡一博说笑道：“哎呀，您这是不分场合不识时务乱开玩笑，这叫：不打勤不打懒，专打您这不长眼的？哈哈哈......”

胡一博气不打一处来，跑上去朝着樊荣胜的屁股就是一脚。

“去您的吧，那我就先打您这个不长眼的。”

“哎呦喂，您小子真下狠手啊......”樊荣胜摸着屁股叫道。

不一会功夫，县狱里所有的人开始行动起来，扫的扫，刷的刷，抹的抹......

二位头役在那里嚷嚷比划着......

吕祥玉坐在那里，无心其他。一心只想着怎么把今天的差事办的顺顺当当，不出任何岔子就行。他知道，上次自己私放大狱的犯人充作良民迁移苏、浙、皖，郑知县知晓此事后虽责罚过，但那次要征剿青山店的捻军，安排自己戴罪立功，也算是留有情面，如果这次再要出现什么纰漏，那可就无言以对郑知县了。

感觉迷迷糊糊的似睡非睡，正发意顿之际，头役胡一博和头役樊荣胜跑过来，凑在吕典吏的耳边轻轻地说道：“禀报吕头，按照您的布置，已经整理完毕，请您察看如何？”胡一博说道。

“动作够快啊，行，一起看看！”吕祥玉起身随二人边走边看。

经过一番察看，角角落落整得那是干干净净无死角。

“我说二位辛苦了，我等都是为衙门做事，这年月不好混喽！”

二位头役连忙点头称是。

“这硬件的东西倒是好整，软件东西也必须到位，我说二位，按照惯例知县大人没有特殊事情是不会来咱们这种场合，他提出要来这里一定另有隐情，大家都要打起精神，机灵点。”吕祥玉道。

“没有问题，一切都备好了，您权且放心。”胡一博说道。

吕祥玉交代二人要保持在位，加强县狱警戒，严格进出，准备迎接郑知县的到来。

午饭后，稍事休息一泡茶的功夫后，郑知县的轿子便落在了县狱的大门口，随行的是衙门里除了公务之外的所有大小典吏和头役。

只见两边身穿黑衣的差役分列两侧，队伍好不威武。

一下轿子，吕祥玉上前禀报道：“感谢知县大人亲临探访县狱，我等在此恭迎！”皂班头役樊荣胜随吕祥玉一同下跪说道。“免礼，今天本县来县狱一是对在审的案子进行核实；二是也想过来看看县狱大牢里的情况。”郑知县说道。

说罢，郑知县就往县狱大门走去，只见一个大大的“狱”字十分醒目。此狱方位上应该属于西南方向，于是就问身边随行的张幕府。

“张幕府，为何这县狱的位置都处在西南方向，有何讲究？”郑知县问道。

“知县大人饱读万卷书，行至万里路。可谓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张某实在不敢在老爷面前班门弄斧，倘有失言岂不弄巧成拙，成为笑谈？”张幕府谦虚的说道。

“唉？人间处处皆学问，何必拘泥于这些小节，多虑了，知言尽说无妨！”郑知县说道。

“卑职以为，这县狱位置的选择的确不是随意而定，而是有一定的讲究和规制，且沿袭至今。按照天文、风水等综合测算，并以此对县狱的方位进行选择。至于为何要建在西南方向，这时因为先人对“天”的无上崇拜，天文成为民间活动的主要依据。按古代天文学所讲，主管狱事的是昂星，“昂主狱事，典治囚徒也。”“昂者，天子之耳也，主西方”。所以，我们现在绝大多数的县狱设置就是根据这个道理而布局，监狱的设置要与上天相对应，以得到上天的照应。所以县署大狱设置方位一般在县衙的西侧或西南侧，以示‘天人合一’之理。也是应了风水学问，东方主生，而将生门、神门置于东侧，以供常人进出，将死门、鬼门置于西侧，以此作为惩罚囚徒之地。这大概就是县狱的设置之道吧！”张幕府边说边讲解道。

“嗯有道理。听尔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本县以往也是常思哲学，无奈精力有限，实乃‘少年不知勤学早，白首方知读书迟’，看来读百家书才能博众家之长。”郑知县说道。

不知不觉一行人来到了县狱大院，大家站立在院中。

“吕典吏，您给本县讲讲这县狱结构和设置情况？”郑知县说道。

吕祥玉这下立刻紧张万分，今天知县大人来县狱既不巡监又不审案，反倒问起这些学问上的事，我这水平怎么能够应付得了啊？

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反正今天豁出去了。

“回大人的话，咱们罗山县狱，围墙高约一丈，整个外观上由围墙、岗楼、外监、内监、刑房、班房、狱神庙组成，男牢女牢共有八十间，犯人最多时可以容纳约五百人。”吕祥玉跪下说道。

说完，额头上的汗珠子不停地往下流，此时，吕祥玉抬头看了一眼郑知县。正好郑知县也看自己，这下可把吕祥玉吓了一跳，是哪里说错了吗？

“起来吧！”郑知县看了一眼吕祥玉说道。

来到刑讯室后，郑知县察看了《罗山县狱犯人卯册》，指着上面的人说道：“此人可在？为何没有姓氏啊？”

“大人，此人进来的时候就叫六子，说是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只说大家都这么叫他，所以就这么登记在这卯册上了。”捕班头役胡一博上前解释说道。

“这个叫泥狗子的人呢？”郑知县问道。

“大人，这个人进来的时候也说自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大家叫他泥狗子这个名字，所以也这么登记了。”胡一博说道。

“尔等都到外面去吧，本县只要吕典吏和捕头陪同即可。”郑知县说道。

不一会，所有人都走了出去。

县狱里的犯人个个惊慌失措，看今天这架势，怕是有人要吃苦头了。

有犯人不停地喊着：“老爷，我是冤枉的，请为小民做主啊?”

还有的犯人哭喊着：“青天大老爷，东家强占我的女儿，我是被他们逼的杀了人啊......”

郑知县边走边问吕祥玉和胡一博：“这些人的案子本县怎么没有看到啊？”

“唉，案子太多，有的已经呈报给知县大人了！”吕祥玉说道。

“刚才本县询问的两个人关押在何处？”郑知县问道。

“顶头那个牢房关押的叫六子，刚才走过的另外顶头的牢房关押的叫泥狗子的”胡一博说道。

郑知县走到牢房门口，这个房间很小，单独关押着一个人，只见此人长相结实，两眼有神。只是头发凌乱，看不清整个脸的轮廓。

“您就是那个叫六子的人？”郑知县问道。

“嗯嗯，小人是叫六子，您是何人？”向大愚心里明镜似得。“混账东西，还不快磕头，站在您面前的是知县大人！”捕班头役胡一博厉声说道。

郑知县抬手示意后，仔细看了一眼这个六子的人。其实郑知县也知道此人叫向大愚，是张员外家的下人。这个人水性极好，被刘管家让人装麻袋和另外一个叫简立宽的人一同沉水，结果这个向大愚自己从麻袋里脱手跑了，简立宽活活被淹死了。

郑知县转过身，对身边的吕祥玉和胡一博说：“此二人一定要严加看守，未经本县的批准，任何人不得探望。”

吕典吏和胡头役连忙称是。

不一会，郑知县走到大院里，里面的味道实在太大，憋了很长时间，所以也没有再去看那个叫泥狗子的人。稍停片刻之后，见所有人伫立在那里，郑知县走到中间的位置。

“众吏既为衙门做事，就要守好官吏之本份，熟知份内本职之要义。为官一任难，造福百姓更难，做到不生贪念难上加难。‘欲知平直，则必准绳；欲知方圆，则必规矩’；没有规矩何以方圆？”

“人不以规矩则废，国不以规矩则乱，我《大清例律》就是最高规矩。今日本县召集大家来县狱大牢，不是把大家带过来看看，而是要告诉大家时刻把法置于头顶，要知道现在形势严峻局势动荡，有多少黎民百姓无家可归无米下锅？”

“诸位定要抛弃人前当吏人后做鬼的把戏，穿着官衣拿着俸禄，还行欺压百姓收刮民脂民膏之事，‘明制度于前，重威刑于后’，现在规矩和制度已经摆在那里，希望诸位不要怀抱侥幸心理，一定要深信头顶三尺有神灵，这个神灵就是规矩，就是《大清例律》，还请诸位务必斟酌三思。”

众吏站立静静地听着，全场鸦雀无声。

返回衙门后，郑知县和张幕府在寅宾馆侧室喝茶。

“今天本县带领众吏去往县狱大牢，一是警示众吏压榨百姓要有所收敛；二是看看该看的人，是要防止他们杀人灭口；好在这两个人已经换名改姓，他们一时还难以摸清来路，说来还是多亏了张兄的好主意啊？”郑知县说道。

“东翁过誉了，看了六子而没有看亮子，这招的确是高啊，我们的重点就是要声东击西，以防打草惊蛇！这亮子才是问题的关键！”张幕府说道。

“是啊，想要扳倒这个张员外，并非易事，没有确凿的证据和百分百的把握不能轻易翻底牌！”郑知县说道。

“东翁请放心，我已经安排人手对此二人加以保护，一旦东翁认为时机成熟，再揭不迟！”张幕府说道。

“前几天听省府按察使贾臻贾大人说，朝廷亲派参赞大臣僧格林沁督兵南下抵御太平军北伐，大军很快将会南下至河南安徽一带，衙门也要做好准备。目前有军报说，捻党正集结人员整备训练，妄图攻击县城。不过眼下正值冬季寒潮，暂时不会有大的动作，但战训不能一日不练，衙门不可有半点松懈。”郑知县说道。

“请东翁暂时宽心，兵房典吏李运民时刻在关注城防，如有动静，必报无疑！”张幕府说道。

郑知县等一行人走后，吕典吏和胡头役、樊头役倒显得有些焦虑，几个人坐在那里您一言我一语的诉说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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