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探老虎山

县衙的寅宾馆侧室，郑知县和张幕府正在交谈，钱长随站在一旁。

“自本县来罗山后，一直在思索一个问题。就是如何整治衙务，对百姓反映比较强烈的欺行霸市、豪取强夺、收刮民脂民膏的衙门作风一定要强力整治，对那些享官吏权利穿官衣吃官饭，行恶霸欺人的小吏一定不能饶恕。一经查实，发现问题决不轻饶，看来不拿出壮士断腕和舍我其谁的非常手段解决不了眼前的顽疾。”郑知县说道。

“东翁固有冲天豪情，无奈天下乌鸦一般黑。您我皆在这张大网之中，只是大家都在迷惘中挣扎罢了，官官相护，小吏背后有靠山，有的在罗山地界上深耕经营相互之间盘根错节，最好不要轻易地去触碰，否则伤人伤己，最后落得个身败名裂，更甚者是家破人亡的下场。”张幕府提醒说道。

“张兄所言，郑某何曾不知啊！家父随林则徐林大人推崇的那句‘但系兴废事，岂将作行藏’的箴言一直在本县的耳边萦绕，时常有摸吴钩拍栏杆之感，恨不能驰骋沙场金戈铁马一展男儿之本色，终不见眼前这些蝇营狗苟丑恶百态也罢。”郑知县说道。

“东翁现在已有报国之志和为民谋福之舞台，何愁不能施展拳脚实现抱负之志呢？当前无论是乡民迁移、让田减租还是疏浚水渠，样样都是在为民着想为民谋福？按照东翁的思路走下去，不管是城防部署抵御捻党还是助力朝廷大军剿灭太平军，能够有条不紊终得实现，已经实属不易。正可谓：报国之道，不唯战场。真正的战功，不仅是在前线斩将夺旗，更是在后方巩固国家的根基，赢得民心的向背。”张幕府说道。

“张兄所言不虚，本县也是时常在思悟中前行，边理边正，可谓步步惊心，生怕节外生枝出错，还请张兄多多提醒。”郑知县说道。

“东翁不用客气，能为东翁分忧乃卑职的本份，自知县大人来罗山以来，不求其名，但务其实。将上峰意图转化为一项项‘短平快’的民生务实，于衙门案牍之中，行安邦定国之实。只要东翁守住罗山这一方的安定与丰收，就是为朝廷守住了最坚实的防线。目前，衙门各房典吏已经下去落实疏浚水渠事项，典史朱益成报告疏浚水渠用银基本全部到位，如果不出现寒潮等极端天气，水渠一定会在既定时间内完成。”张幕府说道。

见郑知县和张幕府衙务谈论完毕，站在一旁的钱长随开口说话了。

“二位大人，昨天按照幕府的交代，已经将过冬的棉衣送往老虎山的武馆！”钱长随向张幕府说道。

“他们现在一切都正常如旧了吗？可有捎话回来？”张幕府问道。

“武馆已经稳定，而且日常都走上了正规，一帮徒弟们除了练功之外，就是整地种菜。不过听护院的大老杨说最近总是有几个人在他们练功的地方观看，似乎有打探的嫌疑？”钱长随说道。

“他们都是些什么人？外表长相有什么特别之处？”张幕府问。

“哦，对了，说是其中有一个四十来岁，长着一张苦瓜脸的人，此人这几日经常出现在武场边观看。”钱长随说道。

张幕府一听脑海里便出现此人的大致轮廓。按钱长随的说法和描述，没有猜错的话此人便是张员外高冲铁矿上的牛二，这个人此时来这里莫非另有他图？

“另外，昨天我在城北看见了洋人出现在罗山县，而且街面上来了很多外地人，从这些人的穿衣打扮和口音来看好像是南方人，这些人不知道是怎么入的城？”钱长随说道。

“这样，本县明天往南渠工地察看，张兄就往老虎山一趟，一来你们兄弟可以见见，二来了解一下他们的境况。钱长随您去通知叶巡检，让他们盘查守城兵勇，防止奸人混入县城企图不轨，朱典史明天随我一起前往南渠。”郑知县说道。

“那卑职就恭敬不如从命！”张幕府说道，钱长随领命后离开。

初冬的北方大地，太阳像是也穿了件棉衣，有点怕冷似的躲躲闪闪地在云层中时隐时现。张幕府赶着马车，头戴瓜皮帽，手拿一根长长的鞭子，身上穿着厚厚的棉衣，做在马车上径直往正北方向走去，马车铃铛有规律地不停敲打着，车上装了一些小米粗粮。

大约一个时辰的功夫，马车向左拐弯继续往前走着。老远就看见一片矮房子，来到门口一看，整个房屋呈四合院型，正堂后面还有一排，大门口两侧分别坐立一头石狮子。

正在清扫门前树叶的老杨一看来人，连忙上前问道：“请问这位师父，您找谁？”

“想必您就是大老杨吧，我找你们武馆张力师父！”张幕府说道。

老杨一听来人报出张力的大名，还说要找张力师傅，连忙进门通报。

不一会儿，张力出门一看原来是大哥张毅，徒弟们也都跟了出来。就见张力急忙上前拉住大哥的手激动地说：“大哥遭罪了，这么冷的天，还亲自驾马车，快快，徒弟们，赶紧地把车上的东西搬下来抬进屋里。”

于是徒弟们一起过来搬东西的工夫，张力领着张幕府往屋里走，进门一看，眼前的屏风写一个刚劲有力大大的“武”字。绕过屏风来到院子，院子左侧右侧分别放置刀枪架子，上面插着大刀长矛，正门上的一副对联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上联：“少林真功扬四海。”下联：“南拳北腿震八方”横批：“豫南武馆”。

门前摆放一张桌子，左右各放一把椅子，整个院子左右大约壹拾伍丈，地面平整坚实，几块青石板厚度不一陈列一侧。

张幕府看着身边的张力一副武僧的打扮。

不一会徒弟们把东西送进厨房后纷纷簇拥过来，大徒弟二徒弟吴孟良、麻学堂走过来向师伯张幕府问好。

“我说二弟，这大冷天的，您身着的衣物有些单薄，当心着凉！”张幕府说道。

“大哥放心，我是武僧出生，从小在少林寺练就一身功夫，身体底子厚，这个天气不碍事！要不大哥先喝点热水暖暖身子？”张力说道。

“不用，让众徒弟练功去吧！”张幕府说道。

张力抬手示意众弟子去练功，然后看向张幕府。

“二弟，我受郑知县的委托，一是看望你们的近况，二来是有事与您商量。”张幕府说道。

“大哥请讲，何事需要我等办理？”张力问道。

“有一件事大哥一直没有与您讲，只是以前不甚方便，现在咱们兄弟相聚罗山，今天我说与您听，切记不要声张！南方太平军进行北伐失败，途经罗山返回天京过程中，他们的地官正丞相李开芳和天官副丞相林凤祥通过收买中间人联系上我，说是要我随他们一起前往南方共谋大业，被我断然拒绝。他们见状仍然不甘心，通过送金银收买等，我始终不为所动，他们也只好以言语威胁悻悻离开，而前任罗山知县雷元昭闻讯太平军要攻占县城，便弃城而逃。自从郑知县来罗山之后，此事我一直没有和他提起过。”张幕府说道。

张力闻听此事，脸色立刻煞白，一脸的不屑。

“大哥，这帮贼人，为什么找您入伙？”张力问道。

“我也曾问过此话，至于这些人为何直接联系上我，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他们说是打听到我在罗山县辅助过几任知县，有些能力学识，还说是需要寻找此类人才，见我态度坚决，他们也只好作罢而去，从他们的语气中可以听出，当下的太平军可能遇到了一些困难。”张幕府说道。

“这中间有什么特殊关联吗？”张力问道。

“二弟，您糊涂啊？他们的困境正说明咱们朝廷大军的告捷啊，如此明显之理您怎么就识不破呢？”张幕府说道。

“原来如此，经大哥这么一说我明白了！”张力说道。

“二弟啊，爹娘去世的早，大哥始终没有忘记爹娘临走前对我的交代，如今您我兄弟在此相聚，四弟在灵山寺住持，三弟至今下落不明，也是我的一块心病。如今纵观天下，局势动荡，形势不清，百姓挣扎，您我兄弟能有一口饭吃还能于此举家相依为命，实数万幸，这都感念爹娘的在天之灵佑护所致。所以咱们一定要懂得知足，安分做好本分，万不可有任何非分失足之念。”张幕府说道。

张力听后不停的点头。

“另外，钱长随这个孩子虽接触不多，但从日常公务交集中能够感觉到此人忠厚实诚，办事谨慎思虑周密，人品不错。他喜欢咱们家的小翠儿，如今小翠儿也已经出落成大姑娘了，到了婚嫁的年龄，如果二弟没有什么意见的话，您就答应这桩婚事了吧？”张幕府说道。

“钱长随这孩子看着的确不错，第一次在屋里见他，我也觉得比较憨厚可靠，我一个练武之人，不懂得这些，别耽误孩子的终身大事。只要两个孩子愿意，这事大哥做主就是了，我没有意见！”张力说道。

“另外，郑知县让我转告您，安排两个人要入县狱大牢里，分别和两个犯人同住，主要了解两方面的情况.”张幕府说道。

......

张幕府和二弟交代完事项后，二人慢慢地走到徒弟们中间，只见徒弟们个个练得正起劲，有使枪的、有练棍的、有使刀的、有二人对打的、还有在耍九节鞭的......

张幕府指着一帮弟子问道：“这些练得是什么功？”

“站桩是太极拳中非常重要的一种练习方法，也是学武之人的基本功。其要领是马步站立，脚、腿、背、肩部自然下沉，保持均匀有节奏地呼吸，将注意力集中在丹田处，感受气息在丹田处聚集，以此增加身体的沉重感和稳定性。”张力介绍说。

二人边走边谈，不知不觉来到大徒弟吴孟良面前。

“嘿，唉，打！”只见孟良一招一式地练着。

“二弟，这又是什么拳？”张幕府问道。

“孟良现在打的是少林拳，少林拳的基本手法有拳掌之分。其动作要领讲究手、眼、身、法、步,‘手眼身法步’的要求是:手法曲而不曲,直而不直,滚出滚入运用自如。眼法以目注目,以审敌势，身法起横落顺着重掌握重心,有失平衡。小法进低退高,轻灵稳固,在使用的方法上,要求藏而不露。内静外猛，战术上善于声东击西,指上打下,佯攻而实退,似退而实进,虚实兼用,赐柔相济,乘势飞击,出手无情,击其要害。”张力讲解道。

“上打、下打、左打、右打。阳锤、阴锤、嘭嗵天锤......”孟良边打边说招式，看见师父师伯来了，立马收势站立。

“师父师伯！”看到孟良大气不喘、面色不改，张力十分高兴，来到孟良身边。

看见师父师伯过来，学堂也簇拥过来。

“您和学堂二人可以出师了，虽没有达到为师的最高要求，但以为师的眼界看，当比一般习武之人更胜一筹。只要再去心中的浮躁，便可担大任了。”张力说道。

“多谢师父夸奖，我等愿听师父指教！”孟良说道。

这时，张幕府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孟良和学堂二人，不住地点头，随后轻轻地拍了拍二人的肩膀离开。

转眼间，已是正午时分。徒弟们早已把饭菜端上饭桌，招呼张幕府吃饭。

张幕府来到桌前一看，好家伙，这个饭菜不赖。四个大盆盛满了菜，一盆野兔煮萝卜，一盆白菜豆腐、一盆煮土豆、一盆粉条。还有一盆白米饭和一簸箕窝窝头，另外盛了一大碗粥。

“这都是大家伙自己动手种的菜，徒弟们没事在后山上抓野兔，捉些鸟改善一下饭食，只能用这些招待大哥了！”张力边说边招呼徒弟们吃饭......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