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深入虎穴

郑知县在朱典史的陪同下，来到南渠竹竿河施工现场。天气虽然有些寒冷，但筑渠现场的气氛异常火热。

郑知县站在施工一高处，远远地看着施工方向，只见工地上插了很多旗帜，每隔一段搭了一个简易工棚，还有劈柴生火的土灶炊烟升起。

经过精细的分工，掘进队伍犹如一条长龙，大伙干的是热火朝天。抬土的、挖沟的、拉线的、领号子打夯的。

郑知县看到眼前的一切，不禁感慨万分。因为在他的心里，土地是百姓依存的根基，没有土地百姓无法生存，就没有生存的希望。这普天之下，脚踏大地沃野千里，看似合理合规独独没有农民生存的地方，这究竟是何缘故？

只有解决了百姓的土地问题，才是稳固天下的根本，作为朝廷的命官，必须要坚守为官替民做主的操守，决不能与商贾恶霸结为一体，才不负圣上的重托。

让郑知县感到欣慰的是，在推行新政中，虽然几位员外一百个不情愿，但终归他们还算配合，且也已经收到较好的效果。

郑知县正看向远方，这时身后典史朱益成上前禀报道：“大人，张幕府赶过来了？”

郑知县转身一看，果然张幕府正走向自己。

“张幕府如此匆忙，有何要事啊？”郑知县问道。

“知县大人不顾天寒亲临筑渠一线，实为我等楷模。只是有些事不敢怠慢，必须要当面向知县大人禀报！”张幕府说道。

郑知县示意张幕府前往施工指挥台叙话。

“东翁交办的事情卑职昨日在老虎山已经做了安排，而且今天可以将人送进县狱大牢，一切按照计划实施即可，只待大人下令。”张幕府说道。

郑知县听后，略有所思的问：“此二人可靠吗？”

“请知县大人放心，此二人是二弟张力的大徒弟和二徒弟，为人实诚且跟随二弟习武多年，彼此比较了解，尽可放心。”张幕府补充说道。

郑知县招呼一旁的钱长随让朱益成前来听令。

不一会，典史朱益成走到郑知县身旁受领任务后立刻离开。

此时的县狱大牢，正值午时，吕典吏和皂班头役樊荣胜、快班头役赵亮、壮班头役梁大海、捕班头役胡一博正在刑讯室喝酒。桌子上摆放着几个菜，两坛子罗山纯粮食酒。

“哥几个说说，上次郑知县来咱们县狱，动静那么大，可以说是开了先河，他为什么要那样做？”吕祥玉说道。

其余四个人一听这话，您看我我看您，一时语塞答不上来。

“嗨，管他呢，做做样子呗，来看了又能怎么样？难不成还把这县狱大牢拆了重建不成？”樊荣胜说道。

“我听说这个郑知县在正阳县的时候，那可是治县高人，手段强硬。”梁大海说道。

吕祥玉转头看向胡一博和赵亮二人。

“您二人又如何看待此事？”吕祥玉问道。

“大哥，我以为这郑知县能来县狱大牢，一是例行公事，二是撒撒官威，以此震慑我等而已。”赵亮说道。

“您说呢？”吕祥玉问胡一博。

“头，以小弟看，我以为此事虽有例行公事之份，也有声东击西或者敲山震虎、亦或者还有别的啥意图，感觉有点说不上来。”胡一博说道。

“哦？声东击西？敲山震虎？您细说来我等听听？”吕祥玉说罢抬头一仰脖子喝了碗里的酒。

“那一天，事发突然，吕头匆匆忙忙地来县狱通知我等赶紧准备，说是郑知县要来县狱大牢巡查，您想想这中间没有任何征兆说来就来，指不定哪里出了问题。再者他把衙门所有大小典吏统统带过来，在县狱大院里说的一番话，其中自有深意，我虽是个粗人，但是能够感觉到有些暗指，我等还是小心为妙！”胡一博说道。

吕典吏仔细地听着，胡一博的话好像有些道理，但是总感觉哪里又有些不对，他想着自己一直负责值守县狱大牢，还有典史朱益成，从来也没有对我提示过？

郑知县在上次的乡民迁移中，我私自偷梁换柱把大牢里的犯人改换成乡民前往南方，对于这番操作，郑知县虽说对我进行了责罚，也免除了皮肉之苦，这些能够说明什么呢？

似乎看出吕典吏的顾虑，其余几个人开导起来了。

“头，不要想的太多，这年月，凡事不能太认真。如今的江湖，正值乱世纷纭，勾心斗角，祸乱恒生。唯沉静者能窥其隙，守定力者不随波逐浪，蓄锋芒者终破局而出。”赵亮说道。

赵头役此话说出之后，吕典吏立刻被震得瞠目结舌，他万万没有想到身边平时少言寡语的赵亮，竟能说出如此深刻道理的话，他无言以对，愣愣地杵在那里半天，他知道能说出这种话的人，绝对不是一般人。

“赫？我说赵头役啥时候能够说出这番大话来，让我等往后要刮目相看了！”

“嗨，都是酒话，哪能说出什么大道理，这都是吕头平时带的好，我等才有今天的好酒好肉好日子，来来来，咱们几个一起给吕头敬一个！”赵头役道。

吕典吏端起碗中的酒，双眼看着赵头役一饮而尽。

这时候，两个狱卒抬着一个大桶，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一个大瓢，大牢的犯人知道是进食的点，挨个的把饭碗放在进食台上，自觉的取走自己的饭碗。

一个狱卒跑过来，气喘地报告道：“几位头领，朱典史带队和几个捕手押着两个犯人送到大牢来了？”

几个人立刻放下手中的酒碗，站起身来。

“人在哪里？快带我去见朱典史！”吕典吏问道。

“正在门口候着。”狱卒说罢在前方带路往狱门走去。

吕典吏等人走过来，看见朱益成和几个人站在门口，上前说道：“朱典史辛苦了，这等小事招呼一声让我等去拿人即可，何必麻烦典史亲自捉拿，我等失职给典史赔礼了！”

朱典史双手抱拳说道：“吕典吏，此二人是重犯，是郑知县亲自审问捉拿的要犯，已经备了口供，现在移交县狱大牢，你们严加看管，自此不得对二人动刑，要好生的看管！”

吕典吏等看了看二人，只见身上有些被打的痕迹，辫子分别缠绕在脖子上，有些不解的问道：“朱典史，此二人所犯何罪？”

“尔等就不必过问了，总之是郑知县亲自审问之人，做好随时提审的准备，记住：不得对二人动刑，否则知县大人怪罪下来我等都担待不起!”朱典史说道。

“另外，为了防止二人串供，将二人分别关押在大牢两端顶头的牢房里，分别和一个叫六子的犯人和一个叫泥狗子的犯人关在一起，前边带路！”朱典史说道。

“吕某明白！”吕典吏说道。

不一会，把二人松了绑绳，分别推进牢房里。

其中一个狱卒叫喊道：“去您的，您给我进去吧，老实点，这两个小子身子骨硬着呢，很有一把子力气！”

“行了，该交代的已经交代清楚了，几位接着喝吧，不过可不能误了正事！”朱典史说道。

“朱典史，择日不如撞日，正好是饭点，这有酒有菜一起喝几碗吧？”吕典吏说。

“不了，我还有公务在身，回去向知县大人复命了。”说罢，朱典史等几人转身离开。

在寅宾馆的侧室，巡检叶正刚正在向郑知县呈报巡城情况，把总任春茂坐在一旁。

“按照知县大人的吩咐，卑职即刻对全城四条街进门登记处的情况进行了察看。从察看的情况来看，主要是由义街附城墙的守口处，往来商贾较多，大多就近住宿在饼子楼。经过察看饼子楼的登记簿，好像并没有异样。”叶巡检说道。

“任把总说说，您可发现有无异样之举？”郑知县问道。

“知县大人，守城防御是卑职的职责，城内出现一些来路不明的人，而且已经造成一定的影响，实属卑职管理不当失职造成，任某愿意接受知县大人惩罚。”把总任春茂说道。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您不必自责，本县只想尽快探得实情，以便也好有个应对之策。”郑知县说道。

“从卑职了解掌握的情况来看，近期城内出现的洋人和一些外地人，似乎和眼下的形势没有直接的关联。”任春茂说道。

“我去临县进行公文交换得知，其他县城也出现了罗山县类似的情况，也有一些洋人和外地人出现。”钱长随说道。

“不知张幕府是如何看待眼前的这些问题？”郑知县问道。

张幕府心里何尝不知这些人来罗山县的目的，而且看到他们大白天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绝非只是表象。

“知县大人，卑职以为县城内洋人和一些外地人的出现，无非和两种情况有关系。一是向捻党散布宣扬歪理邪说蛊惑人心；二是内外勾联寻找本县买办；此二种情况不得不防。”张幕府说道。

“本县对上次突然出现的妖言记忆犹新，虽然及时进行了管控，可是影响至今仍在。这些贼人时刻没有放松对我们的渗透，本县决定在全县范围内实行二次妖言清查，重在调查追溯妖言的源头。此事仍有叶巡检负责调查，令您带领四班部分人员对全县往来人员进行核查，需要动用兵勇时，请把总任春茂大力协助，整个过程要注意防止扰民，不得影响正常疏浚水渠施工。”郑知县说道。

几位受领任务后离开。这时典史朱益成走了进来。

“朱典史，本县让您落实的事情办的如何？”郑知县问道。

“秉大人，卑职已经将吴孟良和麻学堂进行改装送进县狱大牢，并和吕典吏办理了交接手续。孟良学堂分别和六子泥狗子住在一起，对您交代的注意事项我特意向吕典吏进行了交办。”朱益成回答道。

“嗯，但愿不会打草惊蛇，尽快了解此二人口中的情况，本县也好有个应对之策。”郑知县说道。

县狱大牢这边，送走典史朱益成之后，吕祥玉和几位头役也没有心思继续喝酒。

“行了，今天就喝到这儿吧，改天哥儿几个再喝，散了散了，甭给我误了正事！”吕典吏说罢站起身来，随手拿走自己随身物件离开县狱大牢。

其他几个见吕祥玉走了，倒头趴在桌子上面便呼呼大睡起来......

吴孟良和六子关在一起。开始的时候，孟良被推进来之后，便倒在地上呼呼大睡了一觉。

这六子觉得好奇，这伙计睡得可真香，这得有多累或者多长时间没有睡觉才能有如此鼾声？六子围绕着孟良转了几圈，看了看他身上的伤口，一定是吃了不少苦，这些衙役下手可真够狠的。

终于，孟良慢慢地抬起头，眼睛扫视了周围的一切，问道：“俺睡了多久？”

“睡了多久？至少两天，听口音好像不是本地人？您家是哪里的兄弟？”六子问道。

孟良看了看眼前的六子，此人身体硬朗，看样子有一把力气，眼神中透漏出刚毅。

“俺是北方的，讨饭来罗山，偷了别人的东西吃，挨了打被抓了进来。您呢？”孟良说。

“我是本地人，在东家做事，因为看不惯东家的所作所为便动手打人，这不就进号子里了。”六子说道。

六子心里也是明镜似的，不知道这个人什么来路，还不能说出实底。

再说学堂被推进牢房后，按照事先预设好的计划也是先大睡一觉。好半天功夫起来，泥狗子也是好奇的问这问那，二人因为不熟相互之间也在试探着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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