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秀秀入尘

祁帜出事后，祁家上下无法接受，一直处于悲痛之中。特别是黄氏多次晕倒，这几天茶饭不思油盐不进，身体处于极度虚弱状态。

昏迷之中，黄氏脑海里多次浮现祁帜的种种日常，每当清醒时始终觉得自己的儿子还活在这个世上，无论如何劝导黄氏就是不肯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祁员外也是一夜白头。都说人生有三大悲，分别是少年丧父、中年丧偶、老年丧子。这其中，老年丧子是最痛苦的时刻之一。这些天，祁员外也是处在悲痛之中走不出来，似乎突然之间在失去帜儿之后，像是成了没有自由、无依无靠的乞丐，看上去倒是令人有些心酸无助。眼看祁帜已经成家即将把祁家上下的重担交到他的手里，谁曾想发生这样的悲剧，对祁员外的打击是可想而知的。

这时，祁员外缓缓地来到黄氏的床前，看着身边的几个孩子和黄氏，内心十分凄凉，他百思不得其解，祁帜如何就被马车撞死了？好好地大活人说没就没了，他顾不得想这些，他一定要找到幕后凶手，即使付出全部身家也要为儿子报仇，否则誓不为人！

“老爷，您要坚强些，这个家不能没有您，如果您再要有个三长两短的，那我们祁家可就真的完了！”黄氏说道。

半天功夫，祁员外默默地点着头。

黄氏在三个孩子的搀扶下慢慢地坐起来，二儿子祁宇、女儿祁文萱、三儿子祁昂站立在一旁。文萱上前递上了一杯水，黄氏接过后喝了一口，靠在床头。

“你们几个到外面去吧，我和您爹说几句话！”黄氏说道

“老爷，我们夫妻几十年可谓风雨同舟，大苦大难我们都挺过来了。虽说现在到处兵荒马乱的，我们祁家也算顺风顺水，我想帜儿出事定是因果报应，您我都要检点自己，我们还有三个孩子，可不能再出什么岔子了。”黄氏说道。

“帜儿的死，我怀疑可能和张炳有关系，虽然我们两家结为儿女亲家，但彼此之间的矛盾隔阂并没有消除，加上帜儿的这桩婚事，他和张秀秀成婚后二人不睦，但仅仅就这些问题，张炳对帜儿还不至于下黑手啊，一定是哪里还有问题，可我也是一时说不上来。”祁员外坐在那里慢慢地说道。

“帜儿的后事已经办完，只待衙门作出裁决，老爷就不要胡思乱想了。”黄氏说道。

祁员外来到客厅，把管家周大叫了过来，对他细细地交代着......

处理完丫鬟小玲的后事之后，看到胡氏有些紧张之状，张员外内心多少有些忐忑。近段时间接连发生几起大事，还是让他有些惊慌，他不知道接下来事情会往何种方向发展，但他感觉到：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这只老狐狸，深谙世事，此时他反倒显得不慌不忙，因为在他心里，张府没有损失什么，一个丫鬟小玲的死对他来说无足轻重，但他提醒自己要保持谨慎。

“夫人，小玲的后事已经处理完了，衙门也把害死小玲的人刘憨关进大牢。当下您要为秀秀的事多上点心，虽然祁帜意外去世我们也到祁家表达过哀思，但我认为还不够。”张员外说道。

“老爷，我也询问过秀儿的想法，虽然祁帜已不在了，但她坚持要往祁家了此一生，如此任性怎么得了？”胡氏说道。

张员外听后如当头棒喝，没想到秀秀性情如此激烈，这就更加坚定了张员外的想法，他要再次前往祁家以示关心。

不一会儿，张员外和李掌柜坐着马车来到了祁家，祁家通报后张员外走了进去。

“小婿帜儿不幸去世，祁兄和弟妹还要节哀。毕竟人死不能复生，祁府上下诸事还要继续。今日张某带着诚意而来，只希望祁兄您我之间不要生隙，大家共同度过眼前的难关，这是一百两银子，是我和内人的一点心意，请收下吧！”张员外说道。

“感谢张员外的宽慰，您放心，我祁家上下定不会因为帜儿的去世而消沉。既然帜儿已经去世，那帜儿和张秀秀的婚姻存续关系就自行解除了，待帜儿头七后请张府来人将张秀秀的细软被褥嫁妆等一并取回。”祁员外说道。

张员外听后，想到刚才胡氏说秀儿有孀居祁家的打算，他只是听着，不着急表态。

“祁兄何必如此急切，这孩儿的事还是由她自己决定，她是有家室的人，虽受礼制约束，我们做父母的也不好过多干预！”张员外推脱地说道。

说罢张员外假说张府还有他事借故离开了......

这张员外前脚刚走，张秀秀就身穿素衣走进祁府。

不等周管家报告，张秀秀来到祁家客厅，上前向祁员外和黄氏跪下施礼。

“秀秀见过爹娘！”

祁员外和黄氏见状，不知道是张员外有意安排而为之还是张秀秀生性刚烈，难掩悲痛之情。

祁员外示意黄氏赶紧地将张秀秀扶起坐下说话。

的确，这张秀秀近几日也没有休息好，精神状态十分的差。这贴身丫鬟刚走，自己的相公祁帜也后脚走了，对她的打击可想而知。

祁员外和黄氏四目相对彼此看了看。

“我说秀儿，帜儿已经走了，不知道您今后如何打算？”黄氏问道。

“秀儿当初嫁到祁家，已经与祁帜结盟誓约：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黄氏自然懂得张秀秀的话中之意。

“难道秀儿真不怕这街头巷尾的是非议论？”黄氏问道。

坐在椅子上的张秀秀，面无表情，脸色苍白，看起来十分憔悴，额头两边的头发有些散落下来。

“自从嫁到祁家，秀秀自感命运不公。我也算饱读诗书，知书达理，自和祁帜成婚后并没有享到人生的快乐之感。如今相公祁帜已经不在了，摆在眼前的只有三条路：守寡一生、改换门庭、接手家业。”张秀秀说道。

祁员外一听这话，似乎有些吃惊。

“秀秀您还年轻，我家帜儿既已不在，您有此意我们固然不拦，果真如此权当不值啊，还是三思而后行的好！”祁员外说道。

“我命由天不由我，负尽平生亦斑驳。我意已决，不必相劝。”张秀秀缓缓地说罢转身回房了。

当天晚上，祁员外辗转反侧无法入睡。让他始料未及的是，张秀秀会做出如此决定，她究竟意欲何为呢？不知不觉睡着了......

祁员外睡得昏昏沉沉，感觉前方迷雾重重，祁帜就在他的前方对着自己笑而不语。

“帜儿，过来，我是您爹啊，这些天您到哪里去了？”祁员外梦中问道。

“哈......哈......哈......爹爹不必追赶了，帜儿已经和您说过如何经营祁家产业，家业是打拼出来的，不打不拼哪有家大业大？爹和娘要懂得保全自己啊，帜儿现在才知道，生命才是人生的大利！”祁帜在祁员外的梦中说道。

祁员外由于紧张，从梦中突然惊醒，全身大汗。

......

张秀秀坐在房间里，房间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可如今物是人非。她不断地思绪着，仿佛祁帜从没有离开过她。为了消愁，张秀秀端起桌上的酒，自己把酒倒上便喝了起来。

他看到眼前的那张椅子，想到了新婚当晚祁帜就是和衣而睡在这张椅子上，这些记忆张秀秀直到今天仍然记忆犹新。

不知不觉间，张秀秀的眼睛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张秀秀见祁帜没有上前来给自己揭开盖头的意思，索性自己一下把头上的红绸布扯了下来。

“怎么，相公在新婚之夜好像不开心，似有心思？”张秀秀问道。

祁帜不理不睬，双手交叉胸前，转身朝里不说话。

张秀秀不知哪里惹的祁帜不高兴，然后她精灵鬼怪地坏笑道：“难道相公就不想看看自己的新娘？不如我们喝酒吟诗如何？”

祁帜还是不理。

张秀秀见自己好说歹说祁帜就是不搭理自己，倒是有些耍起大小姐脾气来了。

“哼，真是‘东风无力百花开’”张秀秀说道。

祁帜一听这是在责骂自己，立刻回复一句“秋风正劲百花残。”

“红花正艳盼君嗅！”张秀秀说道。

“空留余香君已游！”祁帜说道。

“十八新娘八十郎，苍苍白发对红妆”。张秀秀说。

“鸳鸯被里成双夜，白发红颜压红妆。”祁帜说。

“呵呵呵，那相公您来呀？”张秀秀掩面朝祁帜喊道。

......

想到这里，张秀秀仿佛又回到现实中了，看着空荡荡的房间，不由睹物思人，眼泪早已是泪流不止，折了一下衣袖，端起面前的酒杯又是一饮而尽......

张秀秀起身走到桌前，只见她坐立之后双手抚琴，缓缓轻拨琴弦，音律似有高山瀑布倾泻而下之势，裙纱随风摆动......

“风又吹过窗，想起你的模样。枕边空荡荡，只剩我彷徨。

说好的相伴，为何留下我独闯？在这人间哭断肠，心儿被拍打，碎成千万片，你走了，世界只剩下荒凉。

灯影摇摇晃，全是你的模样。往日的温柔，都成了过往。

说好的相伴，却留下我一人流浪？这颗心，被生生撕开一道伤。我呼喊着你，身着红妆把你望。余生路，终于又成双，从此你的影子凝结成了霜，两相忘。”

......

经过一晚上的煎熬，张秀秀彻底放飞自我，她做出了一个重要决定：入住饼子楼。

祁文萱牵着嫂嫂张秀秀，来到客厅向祁员外和黄氏施礼后，把自己的想法向二位道出后，平静地坐在椅子上。

祁员外和黄氏又是一惊。

“秀秀，您这是为何啊？如果这样的话将置我和老爷于何境地？外人又怎么看待我们祁家？”黄氏说道。

祁员外久久没有说话。他想到了自己昨晚梦见帜儿的场面，努力地回忆着帜儿对自己说过的话。

是啊，张秀秀无论相貌还是才气样样不差，张府实力在罗山县也是首屈一指，根本就不缺银子，只可惜我儿祁帜命薄。的确，生命才是人生的大利啊！

既然张秀秀有此意，我们如何能够拦住？她读书识礼又见识多广，只要她喜欢，爱咋样就咋样吧......啊......

张秀秀有此想法，其实那是有迹可循。由于读书识广，自小励志，此生要嫁如意郎，伴郎君左右做个贤妻良母，绝不枉费来世今生。

在她的意识里，秦朝有个叫清的女子，呕心沥血为亡夫家打拼成当地的商业巨头，一样活得精彩人生，又譬如在前朝一位女子曾斩断自己的十指来应验自己对于丈夫的钟情，既如此，她同样能够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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