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胡氏探访

马双林回到家后放下书包，喝了口水吵着要看小妹马萍萍。

马员外又娶了一个小老婆，这在几位员外中也算头一份。原来不声不响的他，不争不闹，闷声专心做自己的事，打理自己的店子。出风头的事情马员外从来都是往后退的，要是指望他牵头办事绝无可能，但有利的事情，他可从来没有落下。

自从有了小老婆之后，这头房就基本不理不问了。不过马员外也是个心里有数的人，除了安排人照顾好汪氏吃喝之外，有何要求全部满足。所以陈氏要想争这头房名份就不要指望了，怎奈人家毕竟还是共同奋斗过来的，给马家生了一双儿子马双强马双林，要想崴正那就得耐心的等。

所以有时这二房陈氏在马员外的耳边吹风，马员外从来也是之乎者也东扯西拉不当回事，心里明白这中间的道道和利害关系。

马双林要看小妹，陈氏又不好拒绝，只能说妹妹刚吃过奶要睡觉了，您先完成先生布置的功课之类的话搪塞。这马双林别看人小，可心眼一点不比他爹差，属于不长个子长心眼的那种，哥哥马双强倒是不怎么搭理这些事，反正已经这样了，这也不是他该管的事，先顾好自个再说。

这也难怪，处在夹缝生存的马双林，由于家庭复杂关系的原因，的确是有些难为他了，毕竟他还是个十来岁半拉大的孩子。

一次，汪氏把马双强马双林兄弟二人叫到跟前，进行了谆谆教导。

“儿啦，娘的命薄，身子骨不争气总是有病。恐怕娘不能陪伴你们多久了。你们现在虽说还是个孩子，但有些话有些事，娘不得不尽早地给您兄弟二人交代一番，希望你们能记在心里。为娘的别无所求，以后做事要谨慎低调。凡事不争眼前看长久，不争回报看来回，不争过程看结果。不能面对就回避，恶人短、善人久。如果今后有绕不过的坎除了您爹之外，就去找张家佬妈，她会帮助你们的。”

兄弟二人知道，在这世上，只有自己的娘亲才是最疼自己的，眼下他们只求自己尽快长大，怎么说兄弟二人都是马家的子孙，他们的爹也不会亏待自己到哪里去。

午饭的时候，这马双林把在学堂里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马员外听后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猜想张祁两家矛盾正在加深，他在想怎么才能缓解这二人的矛盾，马双强不说话，只顾埋头吃饭。

在衙门寅宾馆的侧室，郑知县正在听取前段时间县衙布置的各项衙务。

“禀报大人，按照您的吩咐，我和尚典吏对‘让田减租’的落实情况进行了严格的筛查。重点放在衙门小吏田地的清退和一些兵勇既有田产的赎回上，几位员外的让田基本都是熟田熟地，其他并无异象。”叶巡检说道。

“叶巡检，您说的基本都是熟田熟地，话外之意就是还有个别人没有落实到位，都有谁？”郑知县问道。

“除了张员外的，其他的几位都按照大人的吩咐督办到位。这张员外的确是家大业大，主要是他要养活高冲铁矿的矿工，所以我们在一些细枝末节上就网开一面，具体如何请大人示下。”尚典吏补充说道。

“偶？本县三令五声要求严格把控严格规矩，按章办事，为何有令不行尔等要另行一套？您不能行使职权，反倒先替士绅们诉起困难，这是何意？”郑知县怒道。

“大人明察，卑职绝无替张员外说情之意，更无吃拿卡要丁点好处，我等愚笨，请大人恕罪给我等纠错的机会，卑职马上纠正！”叶正刚和尚云安见郑知县怪罪下来，立刻下跪央求道。

“限你们三日之内必须全部整改到位，如再有任何差错，本县将责问尔等！”郑知县说道。

“那疏浚水渠的进度事宜办理的如何？”郑知县又问道。

“禀报大人，我等按照您的吩咐，对几位员外到位的银子认真登记造册，确保每一笔用度全部有据可查，没有出现丁点纰漏。”朱典史说道。

一旁的尚典吏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低头不语。

“嗯，如此甚好！”郑知县说道。

“叶巡检，本县还让您对城内发生的妖言进行二次清查，结果如何？”郑知县问道。

“禀大人，接令后，我等再次对城内的角角落落进行了搜查，没有出现揭帖或者妖言传播，任把总也是全力配合，对进城几个把口严加盘查，近期没有发现可疑人员。”叶巡检说道。

“据朱典史和捕头胡一博的禀报，近期城内出现不明身份之人，赵廷群竟然只身独闯县城，如入无人之境，这些您当如何解释？”郑知县责问道。

“禀大人，卑职近段时间差务确有疏忽，请大人恕罪，我等定当细细核实。”叶巡检面露愧色道。

“大人，近来进城各个要口确有疏漏，只是现在进入冬季，人员来往明显减少，加上青壮劳力全部上堤筑渠，建议知县大人下令暂时关闭东门和北门，只留南门和西门，如何定夺请大人下令。”把总任春茂说道。

郑知县看了一眼任春茂，再看向张幕府，

“大人，任把总的话不无道理，眼下青壮劳力均已上堤筑渠，城防力量薄弱，把守城人员集中到两个城口也是一个不错的办法。”张幕府说道。

“那就依你们说的办吧，不过要仔细考虑周到些，但筑渠结束后立刻恢复四个城门入口。”郑知县说道。

会场气氛十分凝重。

“任把总，近来不知各个团练的进展和备训的情况如何，自青山店一战后，为何没有再报？是事务多忘了还是不打算向本县禀报？”郑知县责问道。

“知县大人，您对本县的一枝一叶大情小事可谓事无巨细，没有什么事情能够瞒得过您。只因这些事务都在卑职的掌握之中，所以这些细枝末节自认都已经处理好了，就没有及时地禀报知县大人，如有不到之处请大人责罚！”任春茂说道。

张幕府听后点了点头，郑知县看到任春茂这个态度就不好再说，向叶巡检问话。

“叶巡检，您身为巡检，位置十分显要，近期诸事办理的不尽妥当，似乎有些尸位素餐，依您如此表现实在有违此岗之责，不过本县念您衙务中并未弃责，在此本县警钟与您，望众吏一并要将衙务置于首位，所有公差衙役，必须要如履薄冰，时刻保持警醒，万事不可耽搁衙务，如若再有违背，本县定不轻饶！”

这时，坐在一旁椅子上的张幕府看了看钱长随。

“知县大人，听典吏吕祥玉说，县狱大牢里昨天有人闹事，还动手打了起来！”钱长随说道。

“还有这等事情发生？大家看看，本县是如何治理罗山县的？在座的各位都是经验丰富、资历颇深的的典吏，个个都是衙务能手，按理说都是能够独当一面，如今你们这是怎么了？件件事情办的都是千疮百孔漏洞百出，是不是本县对你们过于仁慈？没有一件事能够让本县省心的，真是事端迭起祸不单行，明明有章可循，可就是拖拖拉拉效率低下，尔等这是在向本县做无声的示威吗？”郑知县怒道。

这时一名译使匆匆走上前来，单膝跪地双手托举呈上一封信。

张幕府上前接过信一看，立刻呈递给郑知县。

郑知县示意其他人都散了，改日再议。

待其他人缓缓退出后，郑知县拆开看了信的内容后说道：“此信是省府按察使贾臻贾大人的信件，是说年前省府要对本县进行履职考核，让本县好有个准备。”

张幕府默默地听着，也在思索着，听郑知县说过贾臻上次省亲途经罗山县的时候已经提示过此事，为何现在专程来信提醒此事？

郑知县似乎已经明白了贾臻按察使来此信的用意。他看了一下张幕府和钱长随，也似乎明白了刚才钱长随说县狱大牢里有人打架的事。

“刘憨现在大牢如何？”郑知县问道。

“大人，刘憨现在大牢里整天吃喝，啥事也不想，自说自己就是等死！”钱长随说道。

“刚才说县狱大牢里有人打架闹事，可有刘憨？”郑知县接着问道。

“据说闹事的几个人中确有刘憨，这刘憨在大牢里性情暴躁，凡事看着都不顺眼。东家有所不知，近来二弟的两个徒弟吴孟良和麻学堂在县狱大牢里关押期间，已经将六子和泥狗子知道的情况打听清楚了，您看是不是可以将几人先放出来？”张幕府说道。

“吴孟良和麻学堂二人可以先释放出来，但六子和泥狗子二人暂时还不能释放出来，时机还不成熟，如果现在二人一旦出来，且不说其他人能否认出来，他二人恐怕也会生出一些事端来。”郑知县说。

“东翁考虑周全，是卑职思虑欠妥，请东翁定夺！”张幕府说。

......

桂花酒楼里，这边郭员外和马员外二人在里间喝酒。

“郭员外，听双林说学堂里几个娃娃斗嘴，听娃娃们说话好像张祁两家现在矛盾正逐步加深，是不是您我二人从中斡旋，找个理由和机会把大哥和二哥请出来喝喝茶，缓解二人之间的关系？”马员外说。

“唉，谁曾想这本是好事，可现在搞成这个地步，您说这两个孩子一个命薄，一个命苦，您我二人咋缓解啊？关键是帜儿现在已经不在了，这二哥的心里能好受吗？搁谁也放不下啊？再说这张秀秀也入了饼子楼，大哥的心里也不好受啊！”郭员外说。

“您说这帜儿的死，到底是何人所为？”马员外警惕地看了看左右问道。

“彪哥，这可不能乱说。大哥对您我二人不薄，想当年咱们二人可是他的手下，我们能有今天全都是张大哥一手扶持的？”郭员外说。

“知道知道，正所谓此一时彼一时，当时也是他和祁员外闹矛盾，为了增强实力抢占咱罗山县城的地盘，这才有您我兄弟二人的今天嘛！”马员外说道。

郭员外夹起盘中的一块肉，放在眼前不吃转来转去来回的看。

“我说顺子，您这是何意啊？”马员外问道。

“彪哥，难道您忘记我二人当初在张员外的门下，为了能够吃上一顿肉，咱们二人在大雪天里押送一批物质到光州府，来回三天两夜，没出任何差错。当时饿的那个劲，我差点都死过去了，回来以后大哥也看出您我兄弟二人的忠心，让厨房煮了一个大猪头烙了几锅葱油馍，吃的那个香啊，现在回想起来，今天的日子我始终不曾忘记，您呢彪哥？”郭员外说道。

“我怎么会忘记呢？哎呀，您我二人生不逢时，谁都不怪，来喝了！”马员外沉思了一会说。

“那您说怎么才算成功？”郭员外问道。

“听打鼓书的人说，宋朝宰相吕蒙正在《寒窑赋》里说：出则壮士执鞭，入则佳人捧秧，思衣则有绫罗锦缎，思食则有山珍海味，兴许这就是我理解的成功人士。”马员外说道。

“哈哈哈，可是我们不同年代，不同层级，也无法感同身受。您我二人能有今天，除了大哥的帮助之外和我们自己的努力也分不开，所以还是做个好人吧！”郭员外说道。

马员外听后，扭头看着郭员外，久久说不出话来。

“看来郭员外也想通过‘让田减租’和‘疏浚水渠’来为富求仁，为自己假塑一个乐善好施的形象，以求泽被乡里，将来青史留名。”

“诶，彪哥说笑了，郭某从来没有奢望这些，只是咱们毕竟与乡民分不开，这要是万一变了天，恐怕挨整丧命那是跑不了了。”

“郭员外办事向来谨慎缜密，天塌下来有衙门，哪还轮到咱们这些小民操心，来来喝酒。”

......

胡氏听说马员外家的汪氏久病将不久人世后，赶忙带了些礼品来到马家探望。

汪氏和这胡氏有着多年的感情，虽然这汪氏的年龄不大，无奈疾病缠身。

当年张员外为了抗衡祁员外，将马员外和郭员外二人从府上分出去，形成罗山县所谓的四街王，牢固的铁三角对祁员外不断地施加压力，处处和祁家过不去，要不是祁员外掌握了张员外的软肋，张员外怎么可能把自己的女儿张秀秀嫁给祁帜呢？

祁帜从小聪明过人，张员外是如何挤兑他爹祁员外，小小年纪的祁帜都记在心里，抗衡不过这深不见底的婚姻禁锢，祁帜倒也顺从他的爹娘，但祁帜也想利用和张秀秀的夫妻关系好好地报复一下张员外，为他爹祁员外出这口恶气。

为了更加稳固的拉拢马员外，胡氏又把自己多年的好姐妹汪氏嫁给马员外，汪氏还算争气一进马家的门就给马家生了一对白胖小子马双强马双林。只可惜福多命薄，汪氏身子弱，这也怪不得谁。

“多谢姐姐挂念，您府上的事一大堆，还抽身来看我，妹妹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说着话汪氏要起来。

胡氏连忙上前安慰。

“不要起来，躺着就是了。听说妹妹身子不好，如今都这般模样了？请林郎中看过吗？”胡氏问道。

“看过了，说是得了产后风症，虽开了些药吃但不见好转，说是已经入骨了，妹妹我也不指望能好。只是有一块心病一直在我的心里，今天姐姐来了，看在咱们姐妹的情份上，帮我把俩孩子再带几年，赶明儿长大成人我也就遂了心愿，其他的妹妹别无所求！”汪氏用无力的话语说道。

胡氏边听边擦眼泪，默默地点着头。

“妹妹把心放宽些，兴许病情有所转圜，岂不更好？强儿林儿的事您放心，我会照顾他们兄弟二人，这俩孩子聪明懂事，还有他爹马员外不是，您不用操心！”胡氏安慰地说。

陈氏听说胡氏来府上看望汪氏，也走过来。

“天气如此寒冷，姐姐还亲自过来探望汪姐，真是难为姐姐了！”陈氏说。

“陈妹妹不必客气，您我都是姊妹，难得姐妹一场，强儿他娘身子不好有病在身，平时还得劳烦陈妹妹多关照这个家。我和汪妹妹从小情同手足，感情颇深，只是她放心不下两个孩子，今天特意前来探望汪妹妹，既然得了她的托付，这俩孩子我是要管的。现在您又刚诞下萍儿，身子虚弱也要当心，需多休息才是，我就不打扰了！”胡氏起身说。

“知道了，姐姐只管宽心，俩孩子我们会照顾好的。不知您家秀秀现在如何？”陈氏问道。

“这老话说‘儿大不由爹，女大不由娘。我这个做娘的。不去理会这些琐事也罢！’”胡氏说道。

陈氏听胡氏这么说，也不好再说什么，

转念一想，这胡氏的话中似乎带有问话多余的意味，又好像谁看她家的笑话一样的，反正陈氏听着不是那么顺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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