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张府发生命案后,张员外一直在府上闭门不出,非不得已的情况,谢绝一切来客。
张员外坐在客厅里喝茶踱步,看着外面还下着大雪,脑袋里装满了事,他感到思绪一团乱麻。
最让他顾虑的还是张府在罗山的脸面,想到深处有时他退缩了,也想收手了......
特别是张秀秀去往饼子楼入了红尘,胡氏痛不欲生,无法理解,张员外想借马员外给小女儿置办满月酒的机会,让胡氏出去敞敞心,活换一下思想,怕她想的太多......
这时,张府刘管家驾着马车停在门口。
不一会胡氏在孙妈的搀扶下进了客厅。
“老爷,夫人回来了!”孙妈说
“哦,回来就好,喜宴吃的可好?”张员外问道。
胡氏让孙妈回自己屋里休息去了。
“今天这个满月酒,天气虽然寒冷,可还算热闹。就是这个郭员外家的刘氏,倒是有些不识抬举,在我的面前似乎有些怨言,话中带刺,不过我也没有惯着她。”胡氏说道。
张员外脸色阴沉下来,扭过头看向胡氏。
“她说什么了,针对的啥?”张员外问道。
“那倒没有,从她的话中可以听出,无非就是说我们老了,这往后罗山县的头面要换人了,就是这个意思。”胡氏说道。
“岂有此理,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也不拿镜子照照看看自己是谁,她才过几天好日子?是人就想在我张某人面前显摆?”张员外怒气地说。
“老爷的心思我懂,今天的安排就是让我出去透透气,换个心情。老爷大可放心,我也不会因此而计较。再说一个无知无识之人,我们不和她一般见识,不要伤了和气,毕竟这郭员外还是懂事的,在边上不停地赔礼道歉说好话!”胡氏劝说道。
“哼,没用的东西!”张员外拍了一下桌子。
“今天在喜宴上还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也不知怎么回事,一个乞丐进马家府上讨吃的,后来大家都说是张幕府的兄弟?”胡氏说。
“兄弟?他的兄弟不是在老虎山开武馆吗?怎么可能是个乞丐?那此人现在何处?”张员外奇怪地问道。
“当时人多而且嘈杂,具体的就没太注意。不过此人在席间被衙门张幕府给领走了。”胡氏说道。
看到胡氏的精神状态,张员外多虑的心慢慢地放了下来,原以为小玲的死女儿入尘和祁帜车祸会让胡氏受到打击一蹶不振,没想到胡氏如此刚烈,看来灵山之行没有白去,张员外自我安慰着......
胡氏说完起身回屋休息去了。
这时,刘管家走了进来,刘管家将喜宴上发生事情的前因后果也给张员外完整的讲了一遍。
张员外听后,慢慢地坐到了椅子上,他感到这件事绝不是那么简单,他预感有事将要发生。
张员外努力地平复着自己的内心,不去想这些事,因为今天他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办,所以他在屋里静静地坐着,等待一个人的到来,可是等了半天此人始终没有出现,他在想是不是这个人不会来了?或者是哪里出现了意外?既然约定的时间,那个人一定回来。那就再等等,想到此,他起身在屋里打起了转转。
他来到秀秀的书房,手里拿着蜡烛,朝周围仔细地看了看,在确认无人后,只见他轻轻地推开书桌,门缓缓地打开了,张员外侧身进去了,他并没有从后门出去,而是来到了地下库房,当他点亮烛光后,眼前的一切,让张员外脸上漏出久违的笑容。
“乖乖,都是我的宝贝啊!”
他用手轻轻的掀开用绸布覆盖的银子,油光锃亮的银子码放的整整齐齐,他又走到对面的柜子,把手中的蜡烛放在桌子上,打开柜子一看,全是金光闪闪的金元宝,他抚摸着这些宝贝。
突然,他的手有些抖动起来,怎么也抑制不住自己内心地激动,不由得抬头又看向一旁的紫砂壶、青花瓶、字画......
他慢慢地望着自己的宝贝,如数家珍。
“谁都休想把我的宝贝拿走,这些都是我打拼几十年才换来的,都是老夫的命根子!”张员外看了又看,不愿离开......
张员外在家里有些坐立不安,他在想今天来取银子的接头人会是何人,天都快黑了,可接头人始终没有出现。
吃完饭,张员外左等右等不见来人,就打算早点就寝。正要准备睡觉的时候,突然刘管家过来报告说吏房典吏李全来府上例行查验人口。
这算咋回事?大雪天寒风呼呼的刮,府上前段时间出事才清查的,这么晚了怎么又来查验人口?无奈之下,既然衙门当差的来了,那必须得接待。
张员外赶忙起身穿好衣服,正襟地坐着。
不一会,刘管家将李典吏领进客厅里。
“天气如此寒冷,这么晚了还行公务,真是有劳李典吏了,辛苦辛苦,请坐!刘管家上热茶!”
于是刘管家亲自泡茶端上桌,然后退了出去。
“李典吏,我府上人口......”张员外正要向李全汇报府上人口,只见李全抬手挡住。
“张员外,实话告诉您吧,我今天来不是来查验人口的,是想过来看看您,和您说说话!”李全说道。
张员外明白了,一定是上次的银子花光了,茶叶喝光了,想必今天来是再讨点碎银过活。
急忙招呼刘管家准备银子,又被李全给挡了回去。
张员外心里紧张地琢磨着,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那是何意啊?张员外突然如梦初醒!
莫非他就是那个取一万两银子的接头人?不行,我可不能让他给彪了,我得稳住。
张员外强装镇静的坐在椅子上,二人都喝着茶,不语!
“张员外,最近府上的事都处理好了吗?”李典吏开口问道。
“多谢李典吏惦念,一切都好。”张员外回话说。
“那最近生意可好啊?”
“哦,府上最近出了点事,我也无心打理,都是下人帮着张罗,上下差不厘不碍事。”张员外说道。
李全看张员外还是不动声色,似乎没有拿出银子的意思,有点着急。
“听说前段时间张员外接了个大单,不知可有此事?”李全说完看向张员外。
“都是日常生意,再说现在兵荒马乱的,到处都在打仗,哪里还有什么大单生意?”张员外说。
张员外心里清楚,李典吏是在试探自己,不把话挑明了,自己决不能不打自招。
“前些时,张员外无意之中发了一笔横财,想必张员外这事应该清楚吧?”李全问道。
张员外一听此话,立刻站起身来。
“李典吏,莫非您就是那个接头人?”张员外惊奇地问道。
李典吏默认地点了点头。
“张员外您听着,明天晚上在饼子楼后院左侧一楼茶室,有人和您接头,此事只有您一人办理,将一万两银票交给一个头戴斗笠的人即可,其他的别问!”李全交代道。
“为何要在饼子楼交银?他叫什么名字?有何特征?”张员外问。
“因为郑知县已经下令关闭东城门和北城门,现在只剩下南门和西门,而且郑知县每天要来往南渠,您就别问那么多了,去了您就知道了!”说罢李典吏起身要走。
这时张员外招呼刘管家,给李全一包银子,李典吏也不客气,拿着银子直接走了。
看着李全离开的身影,张员外内心无法平静,他知道这都是贪心惹的祸,自己的命运,现在已经完全掌握在别人的手中了。
怎么办?给神秘人送一万两银子事小,重要的是自己已经暴露在阳光之下。
张员外转念一想,为何偏偏选择在饼子楼交银?难道仅仅是李典吏说的东门北门关闭,真的是因为郑知县筑渠每日往来南门怕被撞见这么简单吗?这里面还有没有其他的原因呢?
现在也想不了那么多了,既然自己已经在道上了,回头已是不可能的事,那就只能骑驴看唱本,走一步看一步了。
都说世上时间飞快,如过隙白驹。但要说慢,比如什么蜗牛、蛞蝓那都算不上,世上最慢的,是人在迫切等待之中,那种寂寞难耐的焦虑。
由于天下了大雪,地上积雪打滑怕耽搁了时间错过了时辰,他简单地吃了点东西,换上厚厚带毛领子的袄,把辫子置于脑后,头上戴上一顶厚绒帽子,让刘管家赶着马车,径直往这西街的饼子楼去。
路上天冷人少,小半个时辰,刘管家将马车停在路边,张员外下了马车,借着地上的雪,抬眼一看这饼子楼灯光闪亮,不远处县城西门守城的兵勇来回的走动,还生了一堆火,有几个兵勇围着火堆在取暖。
靠近饼子楼,旁边马圈里拴着不少马,估计是来看戏拉车的马,旁边站着一个伙计盯梢。
老远就听见里面像是热闹非凡。
原来,今天是马员外给小女置办满月酒,请了罗山县城皮影戏班子在饼子楼里请大家看戏。
饼子楼王掌柜的一看是张员外走了进来,连忙打招呼,张员外驻足一抬手,王掌柜识趣地往边上一站,大家都看向舞台上皮影戏的表演。
今天皮影戏唱的是《楚灵王伐陈》。
台上灯光幕后的皮影上下翻动,来回追赶。
“辛将军饶命啊,是他他他,都是他公子过的主意!”
“如何证明您所言为实?”
“将军,昨夜我已经让手下把害死太子偃师、立留为陈君的公子过给抹了!”
“司徒招,陈国哀公少子胜为何向我楚灵王说此中有诈?该当何解释?”
“将军,闲言不可信呐,不可错杀了我命也!”
“报,将军,陈国太子偃师之子吴已经把情况告知楚灵王了,灵王已经杀掉了干征师!”
“误会了误会了!”
“咋能误会呢,放心,我们楚国现在已经出兵讨伐陈国了!”
“坏了,大事不好啊......”
台上演的真热闹,台下看的是真过瘾。
“好......好......漂亮......”
“舒坦,真过瘾!”
“嗨,怎么灵王也是糊涂,咋就这样让这司徒招跑了呢?”
“对啊,应该干掉他!”
“哎,他奶奶的,这戏还叫啥《楚灵王伐陈》,其实这司马招就是一典型的卖国求荣贼人。”
“这种人啥时候都有,与石敬瑭、秦桧都是一路货色!”
“算咯,回家吧,天冷,外面还下着雪呢?”
大家看罢戏您一言我一语的谈论着。
张员外这时候顺着王掌柜的指引,来到了饼子楼后院左侧一楼茶室。一个头戴斗笠的人后背对着自己,看不清正面。
走到正面一看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赵廷群。
“张员外迟到了!东西带过来没有?有没有跟梢的?”赵廷群问道。
“赵首领,真没有想到,你们绿林之人个个都是不畏刀避剑的主,张某领教了!放心,按照李典吏的安排,银子我带来了!”张员外说道。
说罢,张员外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放在桌子上用手指推到了赵廷群的面前。
赵廷群拿起银票也不看,往怀里一揣,端起面前的茶水示意张员外喝茶。
“为何安排在饼子楼见面,而且还非要我亲自来?”张员外不解的问道。
“这个问题您要问祁员外。还有一件事要您帮忙打听,上次郑知县带领大军突然征剿我们青山店,我们败落逃走的时候,有一个人被你们给抓了,此人叫亮子,是我的贴身手下,您和李典吏找机会商量一下对策吧!”赵廷群说道。
“赵廷群,我张某人没有拿您一两银子,为何还要顶着脑袋为您办事?您想怎么就怎么,都要按照您的要求来?您以为您是谁?我张某人也不是好惹的,大不了鱼死网破!”张员外怒气的说道。
“呵呵呵,您是没有拿我的银子,但是您拿了我朋友的银子,这和我的有什么区别吗?”赵廷群说道。
“您朋友?哪个是您朋友?您别吓唬我,我张某人不吃您这套!”张员外说。
“现在朝廷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朋友,实话跟您说了吧,要不是拿着银票不好兑换,我非要您十万两银子不可,您现在没有和我讲条件的资格,别忘了我刚才给您交代的人和事。”赵廷群说完起身就走了。
张员外坐在那里,呆呆地坐着,像是一个木头人似的。
不觉间,有断断续续的琴声飘进他的耳朵里,琴声悲怆曲折婉转,犹如人立高山之巅浮云掠过脸颊,又如深井之水灌顶惊身,让张员外感到窒息,这熟悉的声音正是我家秀儿......
“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张秀秀悲伤地在饼子楼后院右侧二楼怡香阁中低沉的唱着......
张员外此时哪是在听秀秀弹琴歌唱,他的心里在滴血,是谁把他的秀儿变成现在的模样?是谁把她逼进饼子楼的?他感到内心阵阵剧痛,好像有千把刀扎向他的心脏。
脸上早已经是老泪纵横,嘴里默默地说道:“秀儿,秀儿......”
门外的刘管家久久不见张员外出来,王掌柜的带着他走到张员外的身旁,张员外才意识到有些失体统,赶忙擦了眼泪,急匆匆地走出饼子楼,上了马车回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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