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亮子入山

由于天气寒冷，吕祥玉一听有人要打听亮子，立刻警醒起来，因为这对他来说是一次难得的表现机会。

上次郑知县在征集乡民大迁移的时候，吕祥玉因为贪占私利，与张员外等人沆瀣一气玩忽职守，竟敢用监狱的犯人冒充乡民前往苏、浙、皖地区，郑知县在闻讯此事后面对上级询问总是提心吊胆十分被动，心里一直很窝火。

这件事对刚刚到任的罗山知县郑知县震动很大，本想以欺上瞒下玩忽职守罪重罚吕祥玉，准备在衙门里来个杀一儆百的大戏。

关键时刻吕典吏上演了一曲负荆请罪的戏码，哭诉道自己上有老下有小，看在自己多年为衙门做事没有出错的份上饶了自己，加上张幕府出面作保，郑知县只好善罢，让吕祥玉在大军征剿青山店交战中戴罪立功，以观后效，并警示他要改邪归正，彻底与张员外等人进行切割分离。

自那以后，吕祥玉深知自己好不容易从泥潭里挣扎出来，如果不改邪归正，再搞出个幺蛾子来，郑知县非得重惩自己不可。

况且对亮子这个人，郑知县亲自对吕祥玉私下里做过交代，任何人打听亮子事的人必须要向郑知县进行当面禀告，不得延迟误事。

当吕祥玉把李全在县狱大牢里打听亮子的事告诉郑知县后，郑知县算是改变了对他的看法。

为了不惊动李全，郑知县略思后，随即对此事做出布置。

“将亮子和六子二人从大牢里放出来，随吴孟良和麻学堂二人秘密前往老虎山，让二弟张力先带着，二人的日常走动必须有人伴随，不然可能会有生命危险。”郑知县说。

“如果这样的话，须衙门出面提人，再将二人就地释放，然后在秘密送至老虎山比较稳妥，究竟如何请郑知县定夺。”张幕府说道。

郑知县招呼钱长随将吕典吏叫了过来，如此这般的布置后，钱长随和吕典吏拿着郑知县的手谕立刻前往县狱大牢。

“张兄，依您看现在能否将衙门内这些内外勾结之人抓捕起来？”郑知县问。

“卑职认为现在抓捕这些人时机尚不成熟，如此一来只能抓小放大，后患恐怕更大，要想引出后面的大鱼，还需要与其周旋，想必此时恰是隆冬季节，对手也在酝酿策略，不妨先冷静观察见招拆招，目前这些人都在衙门的掌控之中，还翻不起大浪，只待瓜熟蒂落之时再将其一网打尽也不迟。”张幕府说。

“本县担心的是这些人一刻不停地拉拢教唆衙门里的差役选边站队，只怕这些人在黄金白银面前经受不住考验和诱惑而被拖下水，而且还不在少数。”郑知县忧虑地说。

“东翁所虑极是，‘贪欢一晌，忘躯一世’，很多人为了一时的贪婪而枉费了自己的一生，得意时春风万里纸醉金迷，悠悠忽忽浑浑噩噩，殊不知自已经走上黄泉之路了。”张幕府说。

......

梁头役一脸狐疑，今天是怎么了？吕典吏也神神秘秘的，这大冷天的这么晚了，衙门郑知县还要提审此二人？

无奈是知县的手谕，只好让其进入县狱。经过一番释票文书后，钱长随把六子和亮子两人从大牢里很快带了出来，提了出来后迅速带往衙门。

当晚，不做一刻停留，亮子和六子随吴孟良和麻学堂一起前往老虎山，因为几人在县狱大牢里就已经熟识，所以见面后彼此都十分惊疑，然后才明白了这番安排的用意。

第二天，李典吏总是觉得心里不舒服。

这梁大海收了他的银子自己也没有打听出来亮子的下落，于是他决定再去县狱大牢一趟问个究竟。

狱卒通报后，不一会梁大海从大门里面出来了。

“李典吏，这么早来不知有何贵干？”梁头役说着还抻着懒腰问。

“梁班头，我来能有啥事，还不是拜托您的事，想请您帮忙再仔细地打听一下。”李全说。

“李典吏，这县狱大牢里就这几百号人，这些人的名字我都能背的下来，每个面孔我都熟悉，可以说没有我不认识的，您说的这个叫亮子的人确实没有！”梁大海说。

“这名字是名字，有没有可能此人还有其他名字呢？”李典吏不甘心地说。

“哎呦，这个倒是不清楚，此人究竟是何人？为何您三番五次的来询？有没有什么印记或者有特殊的面相，比如说独眼、歪鼻什么的？要是这些也没有的话，那可真不好找。”梁头役问。

“没有听说此人的模样，还得请梁班头多费心，改天请您喝酒！”李全说。

“行，不过昨天晚上您走后，倒是衙门的长随和吕典吏来大牢里带着知县大人的手谕提走了两个人，反正折腾了一大圈子，由于天冷我也没有多问！”梁大海补充说。

李全一听此话，不禁心里一惊，难道这亮子昨天晚上被他们转移走了？

......

六子和亮子二人昨天晚上被孟良学堂带到老虎山后，由于天色已晚，在方向上给搞糊涂了。

早上武馆院子里的树上两只喜鹊“喳喳”的叫着，地上的雪基本上已经融化了，远处的山上和近处房顶上还有白雪，但是天气特别的冷。

不一会功夫，徒弟们起床在院子里开始练功。

有的练站桩，有的在练拳，有的在练剑，有的在练着少林棍，还有的在练推石磙......

大家个个脖子上缠着辫子，浑身冒着热气。

张力站在屋檐下，认真地看着每一个徒弟的一招一式。大徒弟二徒弟站在两侧，时不时地走下去纠正一些动作。

这六子和亮子晚上睡得很沉，感觉这是很久以来睡得最沉最香的觉。

六子被外面的训练声吵醒了，连忙穿上衣服朝窗外看去，这一看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乖乖，难怪这地叫老虎山，原来这些人都像小老虎似的，个个身怀绝技都是高手。

六子连忙推醒旁边的亮子。

“哎哎，我说醒醒醒醒，快看啊？”六子说。

“干什么，我还要睡觉呢？”亮子说。

“这个个像老虎似的，一个打几个没问题，这身手也是绝了！我等都不是对手！”六子说。

捂头睡觉的亮子一听这外面有练武的声音，掀开被子立马穿上衣服爬到窗户趴窗一看，嗬！练的真热闹啊！

也顾不上这么多了，穿上衣服掀开门帘就往外跑，正好撞到张力的屁股上，张力转身一看，摸了摸腚，忍不住的笑了起来，众徒弟们一看，都跟着哈哈大笑起来，亮子满脸通红，不好意思地用手摸着自己的头，这时六子也跟着跑出来了，不知道发生了啥，也跟着大伙一起傻傻地笑。

“来来来，大家都过来吧，我给大家介绍介绍。”张力说道。

众徒弟一拥全都过来了，个个喊着师父。

“这两位是昨晚上来咱们老虎山的，由于天晚睡下了，就没有给大家介绍。这位叫六子，那位叫亮子，二位多少有些功夫，是孟良和学堂二人在县狱大牢里认识的，也算是有缘人，从今天起他们二人就暂时落脚在这老虎山，大家相互之间多照应，往后你们二位就跟着我这大徒弟二徒弟先练着，有时间在厨房里帮帮忙什么的！”张力说道。

“哦，原来是大师兄二师兄的狱友，我当是哪里来的高手呢？”一位小师弟说。

大家一听哈哈大笑，孟良转脸过去说道：“去您的，就您话多，小心我收拾您！”

“师父，要不您也收我们二人为徒吧？”六子说道。

“大家都散了吧，收拾收拾准备吃早饭了！”张力说道。众徒弟听师父这么一说都散了。

“师父先不忙着叫，我还没有问你们二位都是哪里人，是干什么的？”张力问。

“我叫向大愚，罗山本地人，穷苦人家出生，没有读过书，有一把子力气，原来在罗山县张员外府上做事，我和另外一个叫简立宽的伙计因为意外听到张员外设计害死张东子的事，他想杀人灭口，让府上的人将我二人装入麻袋沉水，因为我水性好，逃过一劫，简立宽被活活淹死。六子这名字是我为了掩人耳目防止被张府上的人发现而改的名字。”六子说。

张力听说东子是被张员外设计害死的，心里一阵剧痛，舒缓了一会儿。

“那您呢？您叫什么名字？”张力问。

“我叫亮子，从小爹娘死的早，我也不知道自己姓什么。是吃百家饭长大的，被很多好心人搭救过，最后辗转到一个叫赵廷群的手下做事，后来才知道他们干的都是与衙门作对的事，入伙之后难以自拔也无法脱身，在郑知县率大军征剿青山店的时候，我就是在这次大战中被俘的，他们都以为我被打死了。”亮子说道。

“你们二位的情况我多少了解了一些，眼下你们先暂时住在这里，我不能收你们二位为徒，总之你们二位既来之则安之，往后遇到什么问题，大家一起面对就是了！”张力向二位说道。

待六子和亮子二人进屋后，张力又对二位徒弟嘱咐着。

“衙门郑知县特意交代我们，要严加照看二位，为了预防万一，我等要提高防范意识，恐怕此时捻党首领赵廷群和张员外也在找寻此二人，特别是亮子，所以他们二人的安危显得尤为重要。”张力对二位徒弟交代着。

吴孟良麻学堂二人明白师父的心思，也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在监狱里和他们两人相处这么长时间就是为了掌握他们的情况。

吃过早饭，向大愚和亮子二人跟在吴孟良和麻学堂的身边。

“吴大哥，我现在才知道你们二位是为了接近我们而进县狱大牢，究竟为什么？”亮子问。

“亮子，实话告诉您，当初我们也不知道，只是说进去之后要保护你们二位，听说是有人要你们二位的性命，所以你们现在就要老老实实的待在这里，这是师父吩咐的。”孟良说。

“大愚，您对张员外府上的情况掌握的怎么样？”学堂问。

“张府上下我都了如指掌，每一个地方我都知道，大哥问这干什么？”向大愚说。

“没事，只是随便问问而已，这些说不定以后都能够用得着呢！”学堂说。

......

户房典吏李全把打听亮子情况的事和张员外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张员外听后十分着急，因为赵廷群可是让自己尽快地找到亮子，但眼前的这团迷雾遮住了他的双眼，在罗山县这个小小的地界上，找一个人真的有那么难吗？

不对，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他意识到这事不是用银子就能解决的问题。既知本墨香，便要临近嗅，看来这事是不能指望李全了。

“这样，您回衙门后照常的当差，这事我来想办法！”张员外说。

“张员外现在神通广大，我就知道在罗山县的地盘上就没有您办不成的事！”李全说道。

“李典吏过奖了，现在您我可是一根藤上的蚂蚱，就不要阴阳怪气地说这些风凉话了！不过我要提醒您，一定要和身边的人搞好关系，不要得罪任何人，现交的朋友不得力，要知道紧要时碎砖瓦块都有用！”张员外说。

说来也是，谁让自己这事没办成呢？现在这个张员外倒像是自己顶头上司一样数落自己，于是李典吏心里十分不悦地离开了张府。

这时，刘管家走了过来。

“老爷，听李掌柜的说在九里落雁湖建宅，现在天冷府上一时也抽不开多余的人手，只把建房的木檩全都运送过去了，他正为此着急呢？”刘管家问。

“无能，区区小事耗时如此之长，到现在还没有开始动工，照此下去何时能够建成？”

二人正说着，李掌柜的来了。

张员外看了一眼李掌柜，气不打一处的问：“李掌柜，新房建造的如何？”

“东家，这材料已经全部运送过去了，设计构造按照您的要求也已经做好了准备。只是现在天冷人手不够，一时还无法施工。”李掌柜地说。

“混账东西，尔等办事总似那老牛拽破车般拖沓，这迁延痼疾何时能除？可还做得成一件囫囵事？但凡遇着沟坎便作偃旗息鼓之态，成何体统！想当年我张某人，在罗山县开埠设店，商战同样艰辛酷烈，张某孑然一身硬是闯出一番天地，这世间艰难如同牛皮筋，您怯之它便绷得紧，您硬之它反倒软了去，关键是意志力，您懂吗？”张员外道。

“是是是，老爷教训的极是，那您看这事该咋办？”李掌柜的问。

“从团练里抽调体壮者五十人，人员您去挑，年前还有一个多月，新房务必要在年前建成。”张员外说。

“是是，我这就去安排。”李掌柜哈着腰说罢离开了。

“刘管家，您去通知牛二回来，我有事与他交待。”张员外吩咐说。

刘管家也不问具体啥事，因为他知道张员外的行事风格，让牛二回来那自然是有事要交办，也离开了。

张员外侧身就来到他的团练现场，这些人因为天冷，个个懒洋洋地正晒太阳，一看张员外过来，立刻起身开始做摸做样地操练。

这时鬼头连忙上前迎了过来，笑眯眯地看着张员外。

“不知东家今日来此有何要事？”鬼头问。

“这些人中有多少武艺精湛之人，我说的是拳脚功夫厉害点的？”张员外手指着问道。

“拳脚功夫好点的、抗打能打的，大概有一百多号人，东家问这个要做什么？”鬼头好奇地问。

“这个您自然就不必问了，我自有安排。您整理一下队伍，练起来让咱也看看。”张员外说。

不一会，鬼头组织好人员，这些团练个个也是精气十足，看到张员外来现场看大家，都很高兴。有的长得一身肉，有的留着络腮大胡子，练拳的练拳，使棍的使棍，好不热闹。

“去给灶上说，找姚屠夫多买些肉，明天加餐，把身体给我练结实些！赶明儿我让捕班的梁班头来府上再教些擒拿格斗的招式，都把武艺练精咯！”张员外说。

“是是是，东家放心，大家伙跟着您干，踏实的很。”鬼头笑着说。

张员外看着眼前的团练，脸上漏出微微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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